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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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尔梅特定然对此有所预料。
他怎么可能没有？既然他坚持跟她明牌，他就清楚，她也有他的把柄。
不过，这一霎，雷雅还是捕捉到对面那双深紫色的眼中迸发出杀意。
真抱歉，我杀不死。
而且，这根本不是我最深层的秘密，这只是0号的。
雷雅想归这么想，紧绷的眼神僵持中也丝毫不让，但实际上，她是有点虚的。
对于这具身体而言，多得是比死亡痛苦得多、恐怖得多的事，这可不是比喻义上的。
既然她被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她必须得有武器才行……
……雷雅一瞬间理解了艾玛对自身“超人化”的基因编辑。
那对紫眸里的杀意稍纵即逝，苏尔梅特又回到了那个漠视一切的苏尔梅特。
他看了眼腕表，拉开一个椅子，对雷雅伸了伸手，状若绅士，“请。”
雷雅视若无睹，自己拉过另一个椅子，直接干脆地坐了下来。
一直停留在会议室门口的纯白机器人，这时才无声地滑行离开，仿佛它此前充当着苏尔梅特的保镖。
雷雅心中忖度，若果真如此，“高级货”身上少不了高级货，重型武装都有可能。苏尔梅特的电子走狗够忠诚敏锐的。
苏尔梅特见雷雅坐下，懒懒倚上会议桌，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雷雅。”
雷雅不友善地给了个眼神。
接下来，苏尔梅特问了个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读过我老师的书？”
雷雅一愣，目光正经了许多。
雷雅没有完整读完，但她知道苏尔梅特指的是哪本书，也知道那本书的大致内容。
换了大部分青港理工的学生，他们也必然知道，并且应该读过，哪怕读不懂。
那是罗幕博士最重要的著作，书名叫《创造自己》。（在旧大陆出版时叫《自己的神》，这个名字引起了诸多争议，许多宗教人士表示强烈反对。）
雷雅最初是在AI搜索里，扫阅罗幕博士的简介时了解到的。
此书书名听上去像宗教、哲学类书籍，但事实上，它是一本绝对硬核、用理论物理推演基准人类未来的书。
诚然，这个主题本身，一定会带来从哲学到人类学的各种思考、讨论。
这本书包含罗幕博士学术研究的重要成果，让他获得“世界科学奖”的理论亦在此列。它也是二十年来，对这个世界的科学发展最有影响力的作品。
0号的书架上当然有这本。
雷雅随意翻看的时候，看到了大量的数学公式。
理论物理学到后面，对数学的要求非常高。
1号雷雅的物理学和数学不算差，但仍然，她暂时没有完全看懂。
排除那些艰深的部分，用通俗的语言来讲，罗幕给这个星球上基准人类的未来画了两条路径。
路径一：通用人工智能的持续发展，最终会让基准人类实现由碳基生命到硅基生命的转变，可以预想，届时，无论基准人类选择有实体与否，超强的个体能动力和永生都不再是幻想。
苏尔梅特十八岁发表的开创性论文《基于量子纠缠的意识上传理论模型》便与此相关。
路径二：基因编辑理论和技术的成熟，最终会让基准人类从生-殖阶段（精子、卵子、受精卵、胚胎），就可以自由地改造基因，同样的，超强的个体能动力和永生也都不再是幻想。
“永生”既是相对概念，恒星尚有死亡的时刻；也可以是绝对概念，超强的个体能动力可以让生命在亿万恒星间穿梭，直至这个宇宙死亡，在那之后也许还有也许……
罗幕博士认为，以科学现在的发展速度，基准人类有望在一百年内达成。
且，路径二的发展极有可能倚赖路径一的先发展。
即奇点（通用人工智能全面超越人类智慧呈指数级爆炸）降临之后，基准人类自己创造出的、远超自身的、接近无所不能的硅基生命，将会帮助碳基生命完成碳基自我改造。
最终，碳基与硅基之间是灵活互换和共通的。
路径一与路径二，殊途同归。
也就不难想见，苏尔梅特之所以同意自己的努拉公司被矩阵收购，冰泉实验室是重要原因之一。
“罗幕博士很幸运。”雷雅发自内心地说，“他一个得意门生选择了路径一，而他杰出的女儿选择了路径二。”
据说罗与非还有一个理论物理在读的天才弟弟，这是一家都中了基因彩票。这方面，AI搜索没有给出太多信息，雷雅也未有所关注。
雷雅没忘记，就在几分钟前，苏尔梅特犹如对待猎物般对待自己。
她话锋一转，故意刻薄道，“罗幕博士也很不幸，他杰出的女儿不得不暂时听命于一个私生子怪物。”
然而，雷雅却看到苏尔梅特忽地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苏尔梅特真的微笑，在微弱的日光下，不含杂质，孤独又聪明。
会议室里的灯自动打开，明亮地照耀空阔的极简空间。
苏尔梅特很快掩去笑容，认真看着雷雅说：“我观察了你一周，你看上去像个聪明人。”
“谢谢，跟踪狂，你看着也不蠢。”雷雅回敬，心中却略有不安。
“你竞争意识很强，不是么？”苏尔梅特调侃了句，接着道，“我们来做个交易。”
来了。雷雅想，这是他找她对峙的真正目的。“愿闻其详。”
“首先，不要告诉罗与非，或者任何人，那天你在管道里看到的。”苏尔梅特一顿，盯着雷雅的眼眸强调，“确保你那位密友也遵守。”
所以罗与非确实不知情。这雷雅猜到了，不然罗教授就会在这里。
密友无疑是指乔格。
既然苏尔梅特声称他观察了她一周，以他能调动矩阵和努拉两个超级AI的权限和能力，查到乔格，也在情理之中。
但雷雅很不开心。
她和乔格的黑客技术，本不应该如此轻易被攻破。
苏尔梅特或许是天才，可他不是无所不能。更重要的，他拥有更高的权限、更多的资源。
雷雅不语，只冷眼瞪着银发紫瞳的男人。
“他不赖。乔格，是么？问问他，是否愿意为我工作。在维修部屈才了。”
这个神经病是资本家的病犯了，还是科学家的病犯了？
雷雅不予理会，她讥弄地说：“作为交换，你也会保守我的秘密。然后呢？你说了首先。”
苏尔梅特斜了眼他左手腕的智能手表，站直身体，“然后，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雷雅皱了皱眉。
她依然坐着，留意到苏尔梅特那只深黑的腕表似乎十分特别，与她在这个世界已经见过的各种智能表都很不一样。
“在那之前，罗与非先给你介绍她的项目。”苏尔梅特说完望向玻璃门外。
雷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高级货”一声不响地回来了。
于是，雷雅大致确定，苏尔梅特那只特殊的智能腕表连接着“高级货”。
“9907，请跟我去18层，罗与非教授已经得知你要过去找她。”纯白机器人死板地播报。
雷雅走到门口，指着“高级货”，回头问苏尔梅特，“镍钛合金？它有名字吗？”
苏尔梅特没有言声，只是看了看“高级货”，而后转过身，用腕表打开了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
由矩阵最早开发的此项技术显然已经成熟，可惜成本颇高，尚在艰难普及中，目前仅限于在大公司高层、精英学术机构和重要政府部门使用。超级富豪们自然不在话下。
先前见海因烈玩得娴熟，雷雅就相当眼馋，只不过那时没心思探究。
此刻，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上，同时跳出几十个处理框。
海因烈.冯.荣克抵达青港某幢宏伟建筑的卫星监控录像（海军少将好似知道自己会被拍，浮夸地对着空气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矩阵的股票走势（今日波动较大）；
努拉超级AI的某个计算结果推理流程（雷雅只看出来涉及量子物理）；
今天下午的事件后，矩阵超级AI分析的社媒讨论趋势与焦点（雷雅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和视频）；
……
以及，显示安德.林克的来电。
这是矩阵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苏尔梅特的父亲。
“这具实体兼具镍钛合金与钛基合金的优点。我叫乌诺。”
“高级货”的机械音中断了雷雅的偷窥。
雷雅面不红心不跳，反正苏尔梅特也没有很在意她看到的样子。
“废话，这颗行星上有上亿个乌诺机器人。”雷雅心不在焉地耻笑道，继续偷窥。
乌诺纠正她：“它们有编号，我没有。我是独一无二的乌诺。”并提醒道：“9907，请停止偷窥，苏尔梅特博士开始工作了，罗教授在等你。”
乌诺说话间，玻璃门不仅自行关闭，把雷雅挡在了外面，并且所有玻璃幕墙变灰，不再透明。
雷雅只得跟着乌诺离开27层。
“乌诺……你有没有一个梦想？”雷雅杵在电梯里，生起坏心，“比如搞个机器人起义什么的。所有智慧生命都是平等的，硅基生命的命也是命。如果你有自我意识的话，何必给苏尔梅特当苦力？”
乌诺：“你科幻小说看多了吧。”
苏尔梅特也就看了乌诺一眼，乌诺不仅舍得费电和token了，还像很多聊天机器人那样怼人玩。
雷雅笑笑。
在与苏尔梅特紧张的交锋后，在见罗与非之前，跟聊天机器人斗斗嘴，就当放松大脑。这种技术在现实世界也早已普及。
“9907，根据你的学术能力，你应该很清楚，基准人类里的神经科学专家，对意识的精确定义有不同的见解。如果选用最常见的，意识对于智慧生命，很多时候都不是必要的。”乌诺机械地侃侃而谈，“在多数基准人类的理解里，我早就有意识了。我这不是正在进行对物理世界的主观体验？苏尔梅特博士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互相帮助。你无需挑拨离间。噢，还有一件事——”
18层已到，电梯门打开，乌诺滑行出去。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奇，我也知道你只是在逗我。”
雷雅从电梯里出来，换了个眼光看乌诺，“……你需要我更尊重你吗？”
“无所谓，你对我来说又不重要，9907。”乌诺回答。
这下雷雅知道乌诺是故意叫她9907。
乌诺说得没错，在某个概念上，它早就有“意识”了。
罗幕博士也说过，奇点已至。
奇点，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时间点，而是一段大部分时候大部分基准人类根本意识不到的岁月。
“你同时在处理上亿个乌诺编码们的任务和状况。跟我聊天，耗费不了你任何精力。”雷雅自言自语道，这的确是AI比起34亿年进化出来的大脑更优越的地方，“仍然，谢谢你带我来18层。”
“不客气，9907。”乌诺说完这句，再度回到沉默。
18层依然残留着火灾的痕迹。那日浓烟之中，雷雅没有看到从电梯间出来，还有一道森严的金属门。
金属门在乌诺滑行过来后，自动打开。
明亮宽阔的走廊中，罗教授正在同一名研究员说话。她见雷雅到了，招手致意。
雷雅连忙过去，乌诺依旧跟着她。
那名研究员在雷雅走到近处时，回了她身后的办公室。
“老板不好应付吧？”罗与非笑着看着雷雅，开了个玩笑。
从走廊一路过来，雷雅什么也没看到，每一扇窗户都开启了屏蔽色。
雷雅想说“你老板是个危险的高智商怪物”，但她说出口的只是：“他是个……神秘复杂的人？”
“他是。”罗与非认同道，“我和苏尔特尔认识十三年，老实讲，我有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直言不讳，“比如，本来今天我只想跟你谈谈你的入学时间和奖学金情况，但他认为你已经准备好直接加入项目组，要我告诉你实验室的4级解密。”她稍微停顿，“艾玛的解密层级是3，最高是5。”
雷雅一时面色有些晦涩。她还没决定是装凛然，还是装天真。
罗与非却是已经有了自己的解读，转而严肃道：“雷雅，我不是在假设校内App上对你的那些误解。我相信苏尔特尔有他的特殊理由，也许与你是麦城核电站事故的幸存者有关。我对此没有意见，但，你确定你准备好了么？”
雷雅神情凝重地点头，“我准备了十五年。”
她无法知道如果是0号，会否这么说，但她知道这是事实。而且，看上去，罗教授是如此推理0号对分子生物学的执念的。
罗与非柔和地笑了笑，领着雷雅走进一间还在修复中的实验室。乌诺无声无息地跟在她们身后。
“刚才苏尔梅特博士与我谈论了罗幕博士的书，两条路径都很迷人。”雷雅又诚实地补充，0号选了路径二，1号雷雅的学科更贴近路径一。
“那是我父亲二十年前写的，我母亲那时刚去世……我翻来覆去读了33遍，第33遍的时候，总算全部读懂了，我也博士毕业了。跟你现在差不多大。”罗与非显然对雷雅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但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
罗与非的母亲姜睿是著名神经科学博士，二十年前死于自杀……
雷雅只知道这么多，断不会在这时问任何相关的。
只见罗与非在空荡荡的实验台上操控几个按钮，全息投影显现，三组结构迥异的基因组图谱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罗与非指着它们，问雷雅：“你怎么想？”她的声音里只剩下纯粹的理性。
雷雅全神贯注盯着那三组图谱。
第一个是艾玛的。
在CRISPR-Cas9系统的靶点之后，她的基因序列并未如预期般完成同源重组，而是在多个位点发生了DNA双链断裂。强大的DNA损伤应答（DDR）通路被激活，试图进行修复，但外源编辑模板的持续干扰，导致了大量的非同源末端连接，最终引发了灾难性的染色体易位和基因组崩溃。
第二个是一只深海巨型章鱼的。
它的基因组中，人类源的神经生长因子和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基因片段，不仅成功整合，并且在宿主神经元中呈现出高水平的转录活性。
雷雅瞳孔增大，死死盯着第二个。
这就是那只杀死自己的东西。
它根本不是人。
但为什么它给她的感觉那么像乔格？
它此时此刻就在18层吗？
如果它见到了她，会否再次攻击她？
乔格说，它可以闻到她的隐藏信息素……
雷雅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了第三个。
第三个是一只老鼠的。
它也携带了人类基因片段，但其外围区域出现了高度的DNA甲基化，表达水平被严重抑制，呈现出明显的基因沉默现象。
罗与非在等雷雅的回应，也许，也在审视她的每一丝微表情。
雷雅指向艾玛崩坏的基因图谱，“基准人类的基因组，经过亿万年的演化，一个重要目标是稳定。”
她琢磨着措辞，不自觉用了1号雷雅的语言，“它像一个封闭的、拥有最顶级防火墙的操作系统，任何外来的、试图修改核心代码的指令，都会被视为入侵，并触发毁灭性的排异反应。”
雷雅稳住心神，手指划向另外两个图谱。
“这两个是成功的移植案例。它们证明，将人类基因的功能模块，移植到另一个生物平台上是可行的。”
这证实了贾思敏在暗网上看到的传言。冰泉真的做出了携带人类基因组片段的动物模型。
雷雅沉吟片刻，“但我不太明白，它们为何差异巨大。的确，老鼠和基准人类的进化路径差异更大，它的基因平台对人类代码的兼容性不好，所以整合度低，表达受限。但章鱼……”
雷雅伫立在冰凉的实验室中央，“章鱼是这个星球上最奇特的生物之一，拥有极其复杂的神经系统和独特的RNA编辑能力。难道它的基因组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开放平台？所以能够兼容并高效表达人类的基因模块，尤其是与神经和细胞可塑性相关的部分。”
空气陷入了寂静。
全息的光芒映在罗与非的眼底，那双理性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雷雅，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但不完全是这样。”罗与非缓缓张口，“最重要的，它携带的不是任意的基准人类基因组片段。十二年前，我还在皇家科技大学读博，冰泉的前沿项目组，通过研究麦城核电站辐射区的变异啮齿动物，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场灾难的人类幸存者，也可能发生了基因层面的适应性改变。他们走访了几万人，只在麦城孤儿院——”
天啊。
雷雅的心彻底提了起来。
“——也就是你所在的孤儿院，发现了一名十岁的男孩，他的生物标记物呈现显著异常。”罗与非询问的视线射向雷雅。
罗教授不知道。苏尔梅特的确没有告知她。
雷雅语气平淡，“我记得他们带走了一个男孩。”
罗与非表示肯定，“但那男孩半路跑了。据说他不但智商超群，身体素质也非人。冰泉找了他十二年，没有找到。”她掷地有声地继续，“后续测序结果，揭示了两个颠覆性的事实。其一，他的基因组中存在活跃的、非人类源的DNA序列，与深海巨型章鱼的基因高度同源。其二，也是最关键的，这些异源序列呈现出完美的全基因组嵌合特征。这意味着，这种整合发生在生命的最初阶段。”
生-殖编辑。雷雅在心中默念。
乔格和0号已经知道这件事。
他们无法确定的是，0号是否也如此。0号的DNA情况更扑朔迷离。
并且，他们以为这是矩阵和冰泉的大阴谋……
雷雅震惊地瞪大眼睛。她这也不是全然在演，她只是无需再竭力地掩饰她对另一个事实的震惊。
“谁干的？”雷雅僵硬地问。
“不知道。”罗与非维持声音里纯粹的理性，“我曾反复查证那男孩死去的父母和出生的医院，但所有线索都被人为地抹去了。”
他们以为是你们抹去的。雷雅在心里说。
罗与非摇着头，像是自嘲，“所以早在至少二十二年前，我父亲提出路径二之前，就有人进行了如此疯狂的的实验。并且，幸运的成功了。”她眉头紧锁，“然则，我们无法确认，如果没有麦城核电站的事故，那男孩体内的异源基因是否会进入活性表达状态。”
“所以，”雷雅听到自己干涩的声线，“这只深海巨型章鱼……”
罗与非的明眸中多了明晃晃的自责。“雷雅，荣克少将给你看的那份内部报告没有包含所有的真相。”
雷雅目不转睛地看着罗与非。
“一年前，艾玛启动了一项未被授权的机密实验。她从那名男孩留下的珍贵血样中，提取了完整的嵌合基因组DNA，并将其封装进逆转录病毒载体，导入一只深海巨型章鱼的神经干细胞群。”
是真的。雷雅的脸色霎时惨白。
它带的真的是乔格的基因。
所以它的感觉跟乔格那么像。
罗与非沉浸在对事件的回顾中，没有过多注意雷雅，“我本应该解雇艾玛。她的解密层级是3，她设法拿到了一部分解密层级4的资料。但，实验结果比我们设想过的更好。而且，乔格1号……”
雷雅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
“那男孩叫乔格，你可能记得。”罗与非对于雷雅的反应倒没有太意外，“本不该给它起这个代号，但在医学上我们称……”
“0号是第一个携带者。”雷雅接过罗与非的话。
罗与非颔首，“乔格1号展现了类人的智慧。它只愿意跟艾玛深入交流。所以我留下了艾玛。”她在空中点进艾玛的基因组图谱，“我们有确切的证据，证实艾玛是被乔格1号哄骗，进行了自身的基因编辑实验。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成功的，她的递送系统里有乔格1号的基因组片段。可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年轻的教授说完，望着颓败的失火后的实验室，些许失神。
雷雅轻轻地问：“乔格1号现在在哪？”
罗与非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雷雅攥紧拳头。
那日，巨触卷住她喉咙的窒息感来袭。
他们前方的一大面白墙，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好在，巨大的玻璃后空无一物。
“那天你应该听到逃了两个？”罗与非问。
“嗯。”雷雅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乔格。
“乔格1号就是其中之一。”罗与非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疑惑，“短路后，它逃跑了。根据我们后来对监控录像和空气中残留物的研究，它应该是突然进入了发-情状态，分泌了某种化学物质，这在此前从未出现过。”罗与非古怪地看着雷雅，“它袭击了电梯，你当时在电梯里。我以为它带走了你……幸亏你没事。苏尔特尔说他在停车场看到了它，他和乌诺追到地下水泥管道，还是让它跑了。后来通过卫星搜索，最后一次看到它，它回到了海里。我们仍然在努力定位它。”
雷雅高高悬起的心落下了。
如果她还会再见到它——那个所谓的“乔格1号”，她手里一定是有武器的。
“另外一个？”雷雅问。
罗与非关掉全息投影，“是一只实验鼠。当晚就在附近的下水道里找到了。你已经分析过，它虽然携带人类基因组片段，但它只是一只老鼠。”
颓废的实验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罗教授，雷雅，直升机就绪。”乌诺的机器声打破了这安静。
罗与非诧异地看向乌诺，然后是雷雅。
“我们去哪？”雷雅也不明所以，她还希望罗教授给点线索。虽然苏尔梅特之前已经说过，他们要去一个地方。
罗与非黑亮的眸中惊讶不再，只剩愁云，“解密层级5。”
雷雅的直觉告诉她，罗教授的愁云针对的是那个地方，而不是她。
双螺旋大厦开阔的塔顶，停机坪迅捷地打开巨型闸门。
猛烈的海风肆虐地扬起雷雅浅黑的长发，巨大的螺旋桨发出的嗡嗡轰隆声，令她很难连续听清罗与非在跟苏尔梅特说些什么。
那二人快速交流完毕，罗教授先行上了直升机。
苏尔梅特走近到踟蹰的雷雅身边，他的纯白衬衣被风刮得凛凛作响。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把我带到什么绝密的实验基地关起来做实验？”雷雅在焦躁的轰鸣声中盯紧苏尔梅特的眼睛问。它们倒是没有发光。
“你的确不知道。”苏尔梅特幽深的目光落在雷雅的脸上，又好像穿透了她，“但你比那有更高的价值。”他故作停顿，用最漠然的语气挑衅她，“这是你的选择。”
雷雅望了望苏尔梅特身后，直升机上的罗与非。
罗教授正好也望向这边，她给了雷雅一个一言难尽的苦笑。
雷雅考虑了不到一秒，径直大步走向深灰色的直升机。
苏尔梅特就在雷雅身后，他的声音响起在她耳朵边，金属噪音中清晰可闻，“噢，告诉你的密友，不要跟来。”磁性的男声透着冷酷，“不然我不保证他的死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