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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才没有下毒啊喂 卫慈不信她 ...

  •   正月初三,兴临县的雪势渐歇。

      积雪在天光映照下反射着冷白光晕,崔府檐头的红灯笼尚未取下,穗子在北风里飘拂不定。

      岁首的寒气依旧凛冽,庭院深深,昨夜新雪已被清扫堆砌在墙根处,露出青灰色的石板地。好在冬日可爱,照在身上,可算有了几分虚浮的暖意。即便已是初三,府上各房的欢庆余温仍未散去,长廊中残存着硝烟余烬,衬得满地素白愈发料峭。

      天际泛起一层寡淡的鱼肚白,残雪在飞檐斗拱上积压,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声,惊动了在底下扫雪的家仆。

      崔重岫则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头的书卷。

      不得不说,卫慈办事极有效率。
      在威胁卫慈后的次日,薛氏便不再提及相看夫家之事,反而叹息着与她谈及县城中来了个游方道士,以及那前所未闻的谶纬,直道万万不能亏损了自家心肝儿的寿数。与此同时,崔府平日爱嚼舌根的奴婢被发配得干净,幸免于难的人见着她,更是惟命是听,显然以为是她的吩咐。

      不过短短两个昼夜,薛氏起初紧锣密鼓的择婿便就此搁置了,再听红袖私下传话,又说薛氏昨日陪同崔老太君去古寺进香,竟“巧遇”一位云游高僧,言及崔三娘生辰八字,又道其命格贵极,却需二九后方可议亲,否则恐损家宅文运。

      更在今晨,薛氏跟前的贴身嬷嬷还来报喜,恰逢崔老爷子近两天气色见好,薛氏便也存了多留娇女两年的心思,彻底将择婿一事搁置不提。

      此类近乎玄异的手段,对于此时迷信的认知而言,远比任何说辞都管用。

      况且,卫慈不仅精准踩中了薛氏此等内宅妇人对神佛、命理的敬畏,还顺带清扫了流言的源头。

      “这种效率,放在末世的执行部,怎么也能当上部长了。”崔重岫由衷地感慨,倒也真的生出几分欣赏。卫慈此人虽然记仇,但办事确实漂亮,能在不惊动旁人的前提下,不动声色地借力打力,如此智商和手腕,杀了他太过可惜。

      崔重岫难得没生出继续折腾卫慈的想法。

      她很清楚,在剧情与系统的限制下,卫慈是个弄不死的NPC,既然拿他没办法,便没必要为了宣泄情绪而毫无意义地浪费心神。再者,过度积怨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难以琢磨。

      现如今的她,更需要的是调理这具柔弱得不堪一击的躯壳。而在弄不死对方的前提下,唯有退而求其次,避免增加脱离这个位面的难度。

      然则。
      她想清净,有人——或者说,系统并不答应。

      【系统任务:为卫慈制作一份“爱心餐”】
      【任务奖励:无】
      【失败惩罚:未知】

      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响,让崔重岫舒展的眉宇微微凝蹙。

      “爱心餐?”
      她在心底冷笑,“系统,你对‘爱心’的定义,是不是存在某种概念上的逻辑错误?”

      依照前例,崔重岫面无表情地选择无视。

      十二小时后,熟悉的微弱电流如细针般扎入指尖,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照常在院落里散步消食。冷汗霎时间浸透里衫,她咬着牙,感受着神经末梢的抽搐,心中却在冷静地计时。

      二十四小时后,痛感加剧,如滚烫的细沙穿梭在血管之中,崔重岫面色微白,却仍自耐着性子在书房了解崔府的账目。她此时甚于连翻页的气力都没了,却还是硬生生捱了过去。她不仅在试探系统惩罚的强度,更是在确认一件事——

      系统的运行确实有底层逻辑和权限的限制。每一波惩罚的强度是恒定递增的,且有明确的触发间隔。

      乃至三十六小时后,第三轮惩罚如期而至。

      剧烈的灼烧感传遍四肢百骸,令她执笔的手指无法自控地不住战栗,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团狼藉,冷汗顺着鬓角流淌,堪称是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痛楚。

      崔重岫痛得趴伏在书案上,面色惨白。

      也正是在此刻,她明确判断出,系统的运行逻辑极其死板。它的确拥有能量阈值,且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它无法直接抹杀宿主,并且释放能量的频率似乎与任务进展紧密相关,必须通过固定机制逼迫她妥协,以达成目的。

      她再次确信,四十八小时便是死线。这具躯壳已然抵达极限,再撑下去,还没摸清系统的底细,她就得先得心源性猝死。

      既然她暂且还不想死在任务失败的终点,那便只能暂时妥协。

      但妥协,不代表着顺从。

      “啧……没劲。”
      崔重岫长舒一口气,费力地支起身子,撑案起身披上狐裘,俏脸上残留着承受惩罚后的苍白,但步履却极稳,嗓音因剧痛而略显喑哑,“红袖,去小厨房。”

      红袖有些疑惑,但还是手脚利索地近前为她系好衣带,紧跟其后。

      东厨。
      恰好灶间才送来几茅筐的生鸡蛋,还带有温热的鸡窝气味。

      她俯身随手挑选一枚,丢尽滚开的铁锅里,冷眼瞧着那枚蛋在沸水中咕嘟咕嘟打转,顺手又从一旁厨娘刚蒸好的食盘里端了一碟散发甜香的梅花枣泥糕。

      红袖遂劝,“三娘子,还未至用膳的时辰呢,您若饿了,不如奴婢为您守着,免得炊烟熏着您。”

      “不必,我得自己把它煮好。”
      崔重岫指的是,她亲眼看着它下锅,再亲手将它捞出来,再亲自让卫慈吃下。毕竟系统也没限制她制作四菜一汤,若此,虽是玩了把文字游戏,应当也可以达标。

      *

      西北角的厢房内。

      卫慈正端坐在轩窗前,虽是大年初三,他却并未沾染半分喜气。更由于重病初愈,他的面色仍旧透着些恹恹之态,墨发仅用一枝木簪半束,衣领处隐约可见还没悉数消散的青紫淤痕。清减了些许的身形在单薄青衫下愈发挺拔孤傲,宛若一株在严寒中不肯折腰的修竹。

      他正借着天光临帖。
      听闻门扉外的脚步声时,他手中的寸毫微微一顿。

      除了某个无法无天的疯子,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踏足此地。

      “吱呀——”

      门被推开。
      崔重岫一袭雪青色锦绣罗裙,外罩着厚实的银鼠皮披风,衣装尤为雍容华贵,只是俏脸泛白,眼睑处还带着淡淡青影。

      待看清来人后,卫慈的眸光骤然冷冽如霜,近乎是条件反射般浮现出浓重的提防与戒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是那晚被扼住咽喉后留下的生理阴影。

      他搁下笔,缓缓起身,并未如同往常般恪守礼数对她作揖,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情态冷淡地看着她,“流言一事慈已依言办妥,崔伯母想必也不再提择婿一事。三娘子不请自来,又有何指教?”

      崔重岫没理会他的周旋,自顾自地走到方案旁,将食盒搁下,把一碟尚还温热的梅花枣泥糕端到他笔墨边,语气平静到反常,“卫郎君办事利索,我当然也不能吝啬。这几天想了想,总该犒劳一下你。”

      “吃。”

      卫慈视线愕然落在那碟卖相极好的糕点上,再抬眸去看崔重岫那张清秀含笑的面孔,不仅没松一口气,反而心生更甚于前的荒谬与警觉。

      依照崔三娘的性子,怎会好心送食?

      他思及她近日的作风与行径,心中冷笑想道,这是觉得扼杀不解气,改用毒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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