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hapter 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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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到清晨渐停，晾了一天，方玢弥走出楼时，仅剩空气中充斥的寒意。到公车站的距离不远不近，他考虑了一下，决定步行过去，权当运动，消解消解身上残留的酸痛感。
教职工和学生绝大部分离校过新年假了，周边的商铺同步打了烊，只剩寥寥几家还开门迎客，生意理所当然地清淡。昨天到处张灯结彩，今天四下寂静萧索，也不过一晚之隔。方玢弥走得不快，夜风中衣角翻飞，缓缓穿过被夕阳余晖铺满橙红的无人街道。
方玢弥掐着点到达，车站上却空空荡荡。以游锐铭往常的行为习惯来说不是个会一声不响迟到的人，他不禁感到奇怪，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
游锐铭确实到了，甚至早半小时就到了。他其实正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墙后，从方玢弥进入视野开始就再也没移开过眼。
方玢弥原本肤色就偏白，一路走来被冻得愈发苍白，衬得双唇更显嫣红，黑色风衣西裤烘托出他淡漠疏离的气质，竟比那个舞台上艳光四射的模样还漂亮，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游锐铭真希望时空能凝固在这一刻。
他深深呼吸几个来回，让冰冷的空气压下了所有幻想，终于撑起力气走了过去：“方。”方玢弥回头，游锐铭快步到他身边，“不好意思迟到了。”
方玢弥稍稍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
站得近了，隐约可以看到他黑色衬衫硬领下净透的皮肤和纤细的锁骨。游锐铭喉结滚了滚，随即瞥到他的围巾，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
气氛太诡异。方玢弥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正考虑怎么开头，游锐铭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我约这里吗？”
自然不知道。方玢弥从善如流地回答：“为什么？我确实很好奇。”
游锐铭没有天真地相信他的“好奇”，但这不妨碍他听了暗暗开心。退开半步，他目光变得怀念，像是曾经那一天浮现、和眼前重叠：“暑假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在这里，你从公车上下来。”他偏过身体，示意刚才自己站的地方，“我当时在躲太阳，只能瞧见你的侧面。第一眼我就感觉到心脏要跳出喉咙了，很想看看你的正脸。”他顿了顿，此刻还能感受到那份冲击，嗓音变得迷离——
“然后你正好把头转了过来。”
“我事后回忆了无数遍，很清楚你一定没有注意到我，但在我的角度似乎被你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让我仿佛中暑了。”
方玢弥哑然。
游锐铭和他对视了几秒，笑了笑，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陪我去喝杯咖啡吧。我来的时候看到前面那家开着，手冲质量还不错。”方玢弥答应了。
但方玢弥不知道说的是哪家店，游锐铭就领他沿人行道慢慢走，没再继续今天你知我知的主要话题，一路描述起了昨天他不在场时学生会里的鸡飞狗跳。游锐铭故事讲得生动，方玢弥从善如流听着，时不时评论几句，不久到了咖啡店门口。
进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餐单。方玢弥浏览了一遍：“一杯瑰夏。”
游锐铭却没看餐单：“不要甜点吗？这里的蛋糕还不错。”方玢弥摇头，游锐铭便对服务员说，“和他一样。”
店里仅有他们一桌客人，没等多久咖啡就送来了，质量确实不错，清雅的香气扑鼻。方玢弥端起来抿了一口，指尖描着杯沿，抬眼看游锐铭。
只一眼，就让游锐铭心脏一跳，本能地抢先开口了：“你看那边，”他示意窗外，“梅花开了。”
循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街对面围栏里几树冬梅正盛放，在周围光秃秃的植物中间散发勃勃生机。
游锐铭：“体育馆后面有好几棵桃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听学长们说会结桃子。……”
远眺那株梅树，方玢弥忽然思绪飘荡，想起了放在书架上的一截带花梅枝——栩栩如生、玲珑剔透的，水晶梅枝。
虽不太熟悉水晶制品，可他能识货，林骄瑭特地添置——乃至还在继续增加的那些摆件显然相当昂贵，根本不是一般情况下会用来装饰合租的学生公寓的东西。
而且……而且，方玢弥知道，那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的。
心脏微微发颤。
他勉强把神智拉回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游锐铭在说什么他几乎没注意听，于是带着歉意尽量配合着聊天。
咖啡杯见了底。
安静突如其来。终于不可避免的某个时刻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迎着方玢弥认真的目光，游锐铭忽然笑了：“你对我连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方玢弥慎重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可以把你当朋友，但没有办法从恋爱的角度回应你。”
游锐铭听完沉默了半晌，蓦地长叹口气，重重靠在椅背上：“我觉得已经做够了思想准备，真的听到你说出来，还是……”他流露出难过又夹杂一丝释然的表情，揉了揉胸口，“不行，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方玢弥静静看着他，等他消化。
游锐铭闭了闭眼：“你和林骄瑭在谈恋爱吗？”
方玢弥一向抗拒别人踏足他的私人领域，自然不怎么喜欢这个问题，不过想到他今天是来拒绝人的，还是怀着善意如实回答了：“没有。”
游锐铭惊讶，坐直身体：“我以为，”他指了指方玢弥身前，“你是故意给我看的。”
方玢弥茫然低头，才仔细打量脖子上挂着的浅灰色羊绒围巾。细腻柔软的上好毛料，他认出这个款式和品牌，就那么巧自己也常买，还有一条深灰色的同款，只是上面藤蔓编织出的图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因为自己那条上的是“弥”字，而身上这条绕出个“瑭”。去年的限量VIP特别定制款。
方玢弥没忍住，抿出一点笑意。游锐铭观察他的表情，无奈道：“你不知道吗？”
“我没发现。”方玢弥抬头，“抱歉。这应该是你我之间的事。”
游锐铭张嘴动了动，才找回声音：“……那就是林骄瑭给你戴的了？”他苦笑，“你们不会住在一起吧？同居吗？难怪我去你寝室找你，他们说你搬出去了。”
方玢弥纠正了一下措辞：“我们只是合租。”
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个念头在游锐铭脑海里转了一圈，不愿说出口。他深深凝视着方玢弥：“要是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方玢弥哑然：“我不会在没有喜欢你的时候，把你当……”
他犹豫了一秒，游锐铭替他说了：“当备胎。”他毫不介意，“如果我说没关系可以接受呢？”
方玢弥克制了一下，以免自己的神情太严肃：“即使你可以接受我也不可以接受。那样太不尊重人了。不提可能性的话，假设我喜欢你了，我会好好告白的，不然就不应该做不合适的事情。”他放柔了口吻，“你以后也不要把这话再对别人说。那是不对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只是我们两个没有缘分。你以后的恋爱会顺利的。”
游锐铭一直忍耐着、忍耐着，终于无法抑制地露出难过表情：“真希望假设是真的。”他苦涩地说，“你明明来拒绝我的，却让我更喜欢你了，叫我怎么办呢。”
方玢弥暗叹口气：“……我其实不见得是你以为的样子。”
游锐铭摇头：“我最后问你个问题行吗？”他紧紧盯着方玢弥的眼睛，“林骄瑭也不是直升的，你们开学以后才认识的吗？”方玢弥点了点头，游锐铭问道，“那如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追你……”
方玢弥打断他：“你肯定也清楚的，这不是先来后到的事。”
“但我不甘心啊。”游锐铭喃喃说，“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
没有用的。方玢弥无意反驳，指尖拈了拈围巾边，想，不是他就没有意义。
※
林骄瑭坐在餐桌边，看着墙上的挂钟。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身体有些麻木，不过他浑然未觉。
方玢弥出门至今四个多小时。第一个小时他专心做事，第二个小时他细胞躁动，而现在他没有胡思乱想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指针，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以至于钥匙转动门锁发出的“咔嗒”声，也没能截断他心中的进程。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方玢弥笑吟吟的脸探进了门，也探进他的眼里：“来帮我拿一下！”
林骄瑭赶紧起身过去，接过他手里一大包……栗子和山芋，吃惊问：“怎么回事？”
方玢弥一脸无语：“外面路上没什么人，见到一个大叔推着卖糖炒栗子和烘山芋的车，过年有点凄凉的样子，我就想买一点。结果他送给我这么多！我不要，他硬塞给我就跑了。”他发愁道，“怎么吃得完。”
林骄瑭失笑：“不要紧，我想想能拿来做点什么。”
方玢弥高兴：“靠你了，大厨。”他耸了耸鼻子，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好甜，你煮了水果羹吗？”
林骄瑭：“嗯，等会儿把汤团下进去。你在外面吃东西了吗？”
“当然没有。就喝了杯清咖。”方玢弥双眸放光看着他，“我去洗个澡，马上来。”
林骄瑭注视合上的浴室门板，轻轻呼出口气。
馅料已经备好了几种，方玢弥洗完澡、被监督着吹完头发，接着就是愉快的包汤团时间。方玢弥学会了就开始调皮，把手上白白的糯米粉啪在林骄瑭的额头上，遭到了激烈的报复——鼻尖沾上了红红的枣泥。两人边玩边包，还搓了些小圆子，多花了不少时间，等满满一大锅酒酿汤团水果羹上桌的时候，居然都饿了。
方玢弥咬了个烫热软糯的小圆子，笑看着林骄瑭：“瑭，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林骄瑭的勺子停在半空：“什么事情？”
方玢弥搅着汤羹，笑容甜美可爱：“你今天借我的围巾，我有一条深色的，和你换好吗？”
好不容易归位的心脏凶狠跳动。林骄瑭把勺子上吹凉了的汤团喂给方玢弥：“好。”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hapter 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