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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迎春 如果你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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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的天空被撕开一条裂隙,裂隙之中透出惨淡的阳光。素和家的轮廓成了黑色的剪影,在雪景中显得尤为醒目。
素和家的建筑是深宅大院,大门常年紧闭,是否有人在家也无从知晓。
“就是这里了。”攸晏轻声道,“也不知道家中情况如何……希望不要碰上家主才好。”
荼蘼竖起耳朵,四下张望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攸晏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脑袋:“看来你也不喜欢这个地方?那我们快去快回吧,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们以为雪藏时期会再临妖界,但是现在雪已经停了。”易疏闲道,“虽然此事发生得毫无预兆,不过总归不是坏事。前辈为什么这样问呢?”
“我想看看冬去春来。”谌徵予向湖的方向伸出手,试图接住一片雪花。“我等了很久。”
“前辈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去……”易疏闲说到一半,发觉不合时宜,于是住口。谌徵予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半晌,只听谌徵予幽幽地道:“不必喊我前辈。我也想回去,不过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说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各位回去后,代我向我的师父问好呢?”
“你的师父是谁呢?”
“她是妖界本部的执掌者,古塔的主人,名叫米酒。”
易疏弘惊异地望向眼前的憔悴青年。他与谌徵予素昧平生,米酒也不曾告诉他关于师兄的事情。
“我们师出同门,您更应该回去看看才是。”易疏弘试探道,“只是话说回来,我们大费周章来到外围,除了遇到师兄你,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是吗?”谌徵予看起来并不意外,“你和我的故人倒是有几分相像,又是带着信物而来,难道说你们和一桩陈年旧案有关?”
此话一出,闻者皆惊。妖界近代确实发生过堪称灾难的事情,与之相关的记载甚少,执掌者对其避而不谈。妖界有整整一代人死于这些灾难,然而在如今的妖界,这些事情已经鲜少有人知道。
“旧案?”易疏闲翻来覆去地思索着。谌徵予所说的旧案似乎与易家有关,但他同样不知情。他唯一了解的只有母亲与父亲留在外围永远回不来这件事,多年来他甚至不愿向易疏焉和易疏弘提起。他显然没有料到,这场意外背后牵连的可能是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一种不祥的预感无端侵入他的思绪,萦绕在心头的却是微妙的苦涩回味。他大概明白是什么事情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如果有人将事情先他一步和盘托出,易疏弘又会作何回应?他不敢想。
易疏弘搂着白鹿,默不作声地等待下文。一旁的晴笙似乎持同样的态度。谌徵予微微转身,向着不再飘雪的夜空和明镜般的湖水,将事情一一道来:
“我所说的事情大约发生在三十年前,彼时的我是米酒前辈的座下首徒。师父在整理典籍时发现了一本残缺的旧书,其中内容是流传于外围的歌谣。于是她交给我一个任务——来到这个外围的聚落,搜集人们传唱的歌谣,直到补全书中遗失的部分。
“人们围湖而居,从事简单的劳动。他们接纳我,称我为采诗官。我在这里暂住了一段时间,这期间我如愿收集到了流传在民间的歌谣。与此同时,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在大部分人身上:他们所讲的语言变得越来越陌生,到后来我几乎无法听懂他们说的话。
“同样的状况也影响了他们的歌谣。我曾做过比对,人们使用的语言并没有变,出问题的是语序和音调。以我的能力无法探究其成因,因此我决定先向师父回报。任务完成后,我回到聚落,却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我醒来时遇到一位医者和一位武者,他们便是我的恩人——易洺安和遇蘋。我们成为了朋友,以守护者的身份留在这里。小安说,这里的人们患上了一种名为‘失语症’的病。我们调查过聚落各方面的情况,却始终没能找出成因。
“刚开始,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去述职,把聚落附近的情况报告给师父——这是守护者的职责。直到有一天……我回来时只见到满目疮痍的土地,这个聚落的所有人都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其中就包括小安和小蘋。
“我向本部求救,但是没有任何人前来帮忙。我决定留下来调查这里发生的事情。以我一己之力,并不能得出结论。我怀疑这是一场天灾——时至今日,它的影响仍然存在。在这个聚落中,季节定格在漫长的冬天,昼夜更替没有规律可循,万物好像停止了轮回。
“我时常出现幻觉。有时我会看到以前生活在这里的人,仿佛他们还活着。有些事物会毫无缘由地出现,比如你们头顶上的燕子,还有锅里的这尾鱼。我时常怀疑,我们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说到一半,谌徵予猝然停下,其余三人仍在等待下文。
“就说这些。请原谅我的记性……再往后说,就是胡言乱语了。”
易疏弘稍稍靠近了些,他的反应并不想易疏闲所想的那般激烈。上一代人的事情在易家乃至整个妖界都是隐晦的话题,不过他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他早就在期待得知答案的那一天,尽管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得知的。
易疏闲略显不安地挪过来:“兰田……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晚点知道也没关系。”易疏弘的态度难得缓和,在当兄长的看来却更像刻意的掩饰。“我以前只知道,我的母亲是史官,父亲是医者。师兄,谢谢你把他们的事情告诉我们。但我想知道更多。你说你尚未找出这场灾祸的起因,如果你需要,我愿意帮助你。”
“还有我……”晴笙看着一旁手足无措的易疏闲,“疏闲兄想必也是愿意帮忙的吧?”
易疏闲叹道:“那是自然。”
谌徵予背对着三人,恍若未闻。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小安,小蘋,如果你们知道会有这一天……”
说话间,天空中厚重的阴云悠然散去。云破月白,晚风拂去了最后一丝寒意。谌徵予不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
他默念道,“……我们会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