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44、寻路 南部之春

　　三人重又回到了易家旧宅的门前。
　　晴笙站在易家兄弟二人中间，展开手中的地图。地图的材质接近于纺织物，颜色泛黄，上面画着各式各样意义不明的符号。易疏闲凑过去看了一眼，道：“我明白了，往南走。”
　　易疏弘正盯着其中一个符号，琢磨着它的含义。易疏闲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粗略地比划了一下，强行引开了他的视线——唯恐他看不懂似的。
　　“出发吧。”易疏闲略为担忧地道，“尽量别太分散。现在的外围情况多变，极有可能遇上危险。话说晴笙，你不带兵器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晴笙倒是相当淡定，“我的兵器……等事情结束以后找个机会拿回来好了。”
　　妖界南部地形以荒原为主，人口不多，以聚落的形式存在。妖界的雪在不知不觉中停下，甚至连气温也有所回升。地下难融的坚冰正以惊人的速度化开，昔日的冻土变得潮湿，坚实中带着柔软。空气依旧寒冷，无时无刻刺痛着所有人的呼吸。
　　不过时间一长，倒也习惯了。
　　妖界南部的结界恰似一道高墙，虽然年久失修，却依旧日复一日地履行着它的责任。妖界有传言道，外围结界会影响人的精神，使人见到光怪陆离的幻象，最终彻底迷失方向，再难找回来时的路。当然，传言往往过于夸张，并没有太多可信的成分。
　　“看来我们都没有被幻象影响到呢。”易疏闲说着，左手举起弓，右手以妖力化为箭矢。数支箭矢化为流光，四散飞向面前有形的结界。随着一声铮鸣，脚下的大地开始轻微地晃动，自妖界中心传来若隐若现的钟声，与结界的震动遥相呼应。霎时，周遭一片静默。坚固如城墙的外围结界露出一个不显眼的空洞，自洞中吹来了外围的风，未知的压迫感如一片阴云，悄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易疏闲收起弓，道：“接下来我们就要去外围了。请二位提高警惕——我们或许可以再快一点。”
　　易疏弘主动站到两人身后，道：“我来殿后。走吧。”

　　钟楼的钟极少与外界的事物共鸣，只是打破结界的动静传遍了大半个妖界，显然不可能不被感知到。不过，既然身在古塔就可以感知到异动，其他执掌者必然也有所察觉。
　　“让他们三个去外围冒险，你不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吗……小微？”米酒凝视着墙上的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三人的身影。
　　楚之微站在米酒背后，笑道：“为什么要担心呢？他们做得很好啊。”
　　米酒低头看着自己的毛线手套。“也是……担心也不会起作用就是了。”
　　“其实你也未必担心吧？”楚之微揉了揉米酒的头，“否则你这做师父的，恐怕早就把他们拦下了。一边说着担心，一边不也默许了我们的计划？”
　　米酒无心再聊，而是抗议道：“小微姐！不要揉我头发了——”
　　楚之微总喜欢把米酒当成小朋友，尽管后者并不乐意。
　　“我想借用你的铜镜检查一下其他结界。要修补的结界越来越多，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就当是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
　　“这可是我的工具，怎么能说借就借……”
　　楚之微自然知道。米酒也只是假意拒绝，她仍旧取来一面铜镜放在面前。
　　“小微姐，说正事吧，”米酒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刚才的钟声你也听到了。这么大的动静，你不怕打草惊蛇？”

　　在妖界大部分人的认知中，外围是荒凉且危险的地方，年轻的守护者易疏弘却不这样认为。他在早年时常出入外围，对外围环境不算陌生。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与外围结界有相当距离，然而景物与之前一路上所见的并无太多不同。
　　妖界的气候似乎是局部统一的。荒原的尽头出现了低矮的树木，易疏弘甚至见到燕子和半透明的蝴蝶，在尚未抽出新芽的树枝间一追一逃。夕阳下的万物披上薄薄的暖色，失去生命迹象的树枝则呈现出模糊的深色。在余晖消失前，一群归巢的鸟掠过天际。
　　走在最前面的易疏闲停下脚步，道：“我们先停一停吧，容我再看看地图。天黑了容易迷路。”
　　晴笙展开地图，道：“至少我们没有走太多冤枉路。你的方向感很好。”
　　易疏闲以手扶额道：“请不要这么说，我不过是按图索骥。”
　　“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晴笙皱眉道，“按照地图上的标示，我们走的这条路线已经接近终点了。”
　　一旁的易疏弘无暇关心两人的对话。在天色完全变暗之前，他捧起装有蝴蝶标本的玻璃匣，对着远天的一抹霞光细看。透明的匣子被染成玫瑰红色，匣中的蝴蝶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
　　“祖母留下这只蝴蝶，有什么深意吗？”易疏弘如是想。
　　黑暗中传来微小的响动，易疏弘一低头，却见自己的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正围着自己打转。这是一只活泼好动的幼年白鹿，它的皮毛在夜幕之下尤为醒目。它拥有相当敏锐的感官，对周围潜在的危险却仿佛浑然不觉。当然，它或许早已深谙在外围之地生存的道理。
　　荒原地区的生命本就少之又少，妖界的动物也极少与人亲近，眼前不知为何出现的白鹿却是例外。易疏弘弯下腰，试探着向它伸出了手。这幼小的生灵轻轻咬住他的衣袖，将他往另一个方向带去。
　　“你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易疏弘问道。
　　白鹿显然无法回答他。易疏闲从地图中回过神来，诧异地望向一人一鹿：“兰田，你在和谁说话啊？你旁边的那个小家伙吗？”
　　“它想带路。”易疏弘言简意赅地道，“我跟着它。”
　　“带我一个。”晴笙道，“我们正愁找不到路……等等？你确定要跟着它走吗？”
　　颇通人性的白鹿松开易疏弘的衣袖，转而蹦蹦跳跳地来到晴笙身边，反反复复蹭着他的手。晴笙无奈道：“我能相信它吗？”
　　事到如今，相信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