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34、疑云 这书有问题

　　易疏弘琢磨着手上的书，思绪繁杂。他从人间的书店联想到妖界的古塔，继而联想到其他事情。即使离开了妖界，他也始终无法摆脱与妖界有关的事物。一本来自人间的旧书，怎么会带上妖术的痕迹，又如何能来到他的手中？一切巧合，令他心中生疑。
　　易疏弘盯着书页入神，却不知一只手自他背后伸来，不偏不倚地放在他腰间的刀柄上。他将目光从书页移至刀柄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伤痕累累的苍白的手。他当然认得这只手的主人，只是身在书店，他不想发出太大声音。于是他握住那只手，稍用力地握紧。
　　“不要碰我的刀。”他的声音极小，几乎是耳语。
　　于是那只手依依不舍地移开，转而放在易疏弘的腰上。易疏弘不轻不重地拍掉它：“晴笙……你干什么！”
　　动静不大，林栖泉却似乎有所察觉：“原来你们认识吗？”
　　晴笙缩回手，笑道：“我们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易疏弘把书摊在腿上，不置可否。晴笙仍在他身后站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林栖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多年未见？不容易。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晴笙附和道：“是啊，真巧。说起来，我们还是老乡呢。可惜一时回不了家喽。”
　　易疏弘听着感觉不太妙，于是瞪他一眼，生怕他说得太多圆不过来。晴笙对此视而不见，依然谈笑风生。
　　“回不了家？”林栖泉意欲再问，易疏弘却主动岔开了话题：“林老伯，这本书可以借我几天吗？”
　　“当然可以，拿去就好。”林栖泉道。“你这看书速度，说你一目十行不为过吧？”
　　易疏弘心不在焉地合上书。有晴笙在旁边，休想集中精神。“我先走了。林老伯明天见。”
　　说罢，他匆匆离开了书店，速度之快，看起来仿佛是落荒而逃。
　　晴笙这才从书架中间转出来，凑到林栖泉的竹桌边。“老伯，您这儿的书还挺多的，难怪兰田会在这里。我们老家有一座塔，里面藏着很多书，兰田总是躲在里面不出来。”
　　“是吗？”林栖泉闭着眼道，“我倒是想去看看。你们的老家想必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
　　一言既出，晴笙的神情顿时黯淡了几分：“以前是这样的，可惜现在发生了不少变故……唉，今非昔比啊。”
　　“可惜。”林栖泉不由得叹息。“你们还回去吗？”
　　“很难说，我们有家难回。”晴笙本想叹息，不过随即又轻声笑起来，“还好，我在虞城也有很多同乡，还能遇到以前的朋友，已经很满足了。”
　　不待林栖泉再开口，他便道：“我先走啦，老伯。等我有空了，我再来您这儿。”
　　易疏弘捧着书站在公会大门旁边，面向着书店的方向。晴笙一出门便看见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待晴笙走近些，易疏弘默默地把摊开的书递到他面前。晴笙接过书，乍一看不过是满纸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看之下，才发现其内容蹊跷。书页上的文字仅仅是无序的排列，无法组成通顺的词句。
　　“这是什么？”晴笙疑惑地抬起脸，只见易疏弘静静地看着他。晴笙一脸无辜地辩解道：“你……在怀疑我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喂，我像是在人间还有余力用妖术的人嘛！”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想知道你对这本书有何看法。”易疏弘如实道。
　　晴笙翻来覆去地研究半天，狐疑道：“你这本是什么书啊？”
　　易疏弘道：“我不知道。我拿到它的时候，上面覆盖着障眼法。我解开了术法，但是如你所见，每一页都是乱序的文字，无法推断其中内容。”
　　晴笙不信邪，又把书从后往前翻，将每一页都看了一遍。“林老伯都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旧书啊。真的会有人看这种奇怪的东西吗？”
　　易疏弘想了想，重新看向晴笙手中的书。“还是把它还回去吧。”
　　“且慢。”晴笙忽然道，“我想再调查一下。”
　　他将手中的书还给易疏弘，自己沿着街道往前走去。易疏弘一愣，道：“调查什么？”
　　“和这本书有关的人和事。”晴笙道，“按照你的说法，这本书和妖界存在某种联系，是不是？既然它出现在虞城，那就从虞城开始调查试试。说不定真的可以发现什么呢？”
　　话虽如此，真要调查起来也绝非易事。
　　“需要我帮忙吗？”易疏弘虽然不相信晴笙的做法有用，却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西风渐起，虞城的街道上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晴笙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最近好像凉快了不少。不知虞城有没有可以赏落叶的地方？若是在妖界，杏林和相府的景致倒是不错，可惜今年看不到。”
　　“落叶？”易疏弘望着道路两旁的树，眼前的一景一物，与他初到人间时所见的景象似乎并无不同。然而人间有四季，纵然他怀念安逸清闲的夏天，也不得不被时间裹挟着向前。等到落叶飘零时，一定有其他事情在等着他。
　　“你若愿意，可以去虞山上找找。”易疏弘道，“当然，不一定合你心意，毕竟这里是人间。”
　　晴笙转过身，目光掠过更远处交错的街道，看向更远处的山影。这是地图上的一捧尘土，被小丘陵环抱的虞城。依山傍水的小城里，有几处士大夫的小小园林，有一座代表着安宁祥瑞的宝塔，有一段岁月侵蚀的古城墙，还有勤劳淳朴的人民……和妖界是有几分相像。
　　“我倒是有点怀念妖界了。”晴笙叹道，“改天一起去山上看看如何？眼下还是先办正事为好。话不多说，兰田，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想一起去吗？”
　　易疏弘点点头。晴笙拉住他的手，正色道：“但是有个条件，千万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