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27、虞城（上） 惊天伪人的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易宛成道，“毕竟你也说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总是困在过去可不好。”
　　“听起来好像意有所指？”相月夕一本正经地道，“你说得对，可惜中北不明白这个道理。小景认为我在妖界早晚待不下去，于是劝我离开。这便是我出现在此地的缘由。”
　　“嗯。既然有了缘由，接下来讲什么？”易宛成在笔记本上另起一行，“庚申年七月卄五，执掌者相月夕拜访虞城公会，谈及妖界事宜如下……请继续。”
　　“哦？还是会事无巨细地记下来吗？”相月夕话锋一转，“可是我不打算谈妖界，我是来叙旧的。”
　　“叙旧也可以。”易宛成放下笔，目光停留在笔记本上。相月夕却迟迟没有开口。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易宛成抬起脸，只见相月夕一脸玩味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不谈妖界的事就没兴致了？”
　　“未必。”易宛成道，“没必要卖关子吧，相月夕。你特地来到人间，偏偏又说‘没什么紧急的事情’，当真可信吗？”
　　“怎么就不可信呢。”相月夕往椅背上一靠，脸上依然是略显虚弱的笑容，“人间比我想象中的稍微好一些。如果这次回不去，那也很好。人间是个适合长眠的地方。”
　　“你确定？按照人间的情况，死亡是需要避讳的事情。”易宛成稍稍压低声音，“你看起来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果然变了啊。”
　　“按你的话说，那就重新认识一下，”相月夕道，“此时的相月夕并非彼时的相月夕。现在妖界相府的主人是中北，我已经退居幕后了。但是妖界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我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与你商量对策。”
　　“我对妖界不抱希望。”易宛成直截了当地道，“商量对策和解决问题是两码事，况且你我的对策恐怕也难以为当今执掌者所用。”
　　“确实，不过想一想又何妨呢。”相月夕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悲观，难道人间的生活没有给你一点希望吗？”
　　“没有，我们只是勉强找到了归宿。至于希望……希望是难以寻觅的，除非自己给自己。”易宛成如是说，“现在我知道的信息有限，比如妖界重回雪藏时期，还有季中北似乎有他自己的打算，今天又了解到你最近的状况堪忧。现在轮到你说了。”
　　“嗯，在这之前我能否先问一个问题？”
　　“请讲？”
　　“假如有一天妖界真的走到了难以挽回的那一步，你会选择旁观吗？”
　　“恕我一时不能回答。”
　　“你在犹豫？”
　　“不要试探我对妖界的态度，相月夕。”
　　“对妖界失望并不代表不在乎它，不是吗？”
　　易宛成放下笔记本，表情严肃了许多。相月夕抛出的问题无一不是在考验他的立场，尽管他刻意回避，对方却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
　　看来今天的谈话会以不怎么愉快的方式收场了。

　　“我再重申一遍，不要在人间用任何妖术。”景缦坐在花店唯一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晴笙，人间未必是安全的地方。花店离外围结界太近，你要做的只是守好这里。”
　　晴笙道：“我明白。”
　　“你还记得之前学过的妖术，这很好。但是关于幻术的事情，你还没有告诉我。”
　　“说来话长……”
　　“你最好说得简略一些。”
　　“其实是我自己想学。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攸宁的身体不适合施展我以前学的妖术，反而更适合学幻术。所以我就试着学了一点。”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景缦不置可否，只是道：“听起来相当危险。我不阻拦你，但你一定要自己当心，明白吗？”
　　“我明白。”
　　景缦收起草稿纸，将它扔进垃圾桶。“我要说的就这么多，现在该你说了。告诉我，花店这几天损失了多少东西？”
　　晴笙只得将损失一一报上来。景缦听罢，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晴笙暗自庆幸没有损坏店内的植物，否则景缦定会斥责他玩忽职守。
　　“我还以为您会把我赶出去……”
　　“我手下的守护者，岂能说赶走就赶走。”
　　晴笙似乎想起了什么，倏然笑道：“虽然您敛锷韬光，但不得不说，您和妖界的某一位执掌者有几分相像。”
　　“注意你的言辞。”景缦意味深长地道。“相像与否，有什么必然的关系？言归正传，希望你接下来不要表现得让我太失望。”

　　渡心从公会一路慢悠悠地走向市场。距离他最近的市场不过百米开外，但是沈漠州不知为何，宁愿多走二十几分钟的路也不愿去那里买菜。想找一个买菜的地方并不难，想在市场的人群中找到沈漠州却是相当困难的事情——至少对渡心来说是这样。
　　渡心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虞城南门。此地有不少古色古香的街道，是个相当热闹的去处。除了柴米油盐，还有各式各样的日常用品，在小巷中都能买到。渡心自己并不喜欢市场的氛围，他走在人群中，时常感官过载。
　　不得不承认，虞城人在吃这一方面相当讲究。虞城作为鱼米之乡，依山傍水，物产丰饶。几年前的立秋时节，沈漠州买过一次菱角，煮熟了吃，口感软糯清甜。还有一回，他买了一堆栗子，烤了一炉板栗酥。渡心对板栗酥的味道记忆犹新，倒不是因为它美味，而是板栗太贵。那天之后，所有人连着喝了几天的粥。
　　谁也不知道沈漠州是如何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许许多多的料理，或许厨艺也是天赋的一种。渡心自己并不擅长烹饪，楚之微与易宛成亦是如此——这两位或许更夸张一点。楚之微认为食物用来维持生命体征即可，而易宛成喜欢在做菜时灵机一动。最后还是渡心找来了沈漠州，在厨房遭劫之前，公会需要会做饭的人。
　　沈漠州买菜的速度一向成谜，有时可以在半小时内买完回来，有时则一去两三个小时。除非把他从人海中捞出来，否则他绝不会准时回来。如果运气好找到了他，他大概率是在和卖菜的摊主谈天说地。
　　上午九点半左右，渡心走在相对人少一点的南门市场上。道路两侧是林立的店铺，人不多，但并不显得冷清。渡心一路看过去，并没有见到沈漠州的踪迹。
　　“这笨狼，跑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