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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灵墟境(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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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镜闪光。
长孙缚从袖口中将其掏出,往身前一抛,无波无澜的问道:“什么事。”
巴掌大的元镜平滞空中,无数道光从边缘辐射而出,向上组成一面雾蒙蒙的虚影。段斟的脸此刻正映在其上。
“你怎么知道是我?”
长孙缚没有搭理,反问:“是师弟让吟吟跟着我的?”
“这个死丫头又缠着你去了?”段斟眼角抽了抽:“我没让她这么干。”
身后忽有一声闷响,长孙缚未听真切,只观方位。那是段吟吟走的方向。
他想着去看看什么情况,便问段斟:“有没有事,没事就不要占用元镜不说话。”
“我……”
“阿斟,快问一问缚仙尊在境内如何,是否需要支援?”
一道女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段斟侧过脸去,说了两句话,然后才转回头。
长孙缚辨出声音主人,问段斟:“你旁边是柳仙师?”
段斟静了片刻,才道:“如萱担心灵墟境里有险,想要入境支援。”
长孙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柳仙师自己要来?”
雾境一闪,段斟旁边又映出另一人的脸。柳如萱道:“芳华仙尊遇袭,缚仙尊入境,阿斟在外守着仙灵,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长孙缚道:“仙师严重了。三殿护地,一阁网天,没有独善其身这一说。”
“缚仙……阿缚,我们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柳如萱面现难过,“我是真的想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长孙缚道:“但是柳仙师真的只是……”
他语调一顿,缓了缓道:“不必担心,境内暂无异样,若有险象,我会及时同你们联系。”
在场的三人都知道他那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但无人愿意点破。段斟看了眼长孙缚,说道:“就这么说罢,有事再联系。”而后便收走了元镜。
修道者死后,会有一缕神识回归故土,匿于某个角落,看一看未亡前的家人亲朋。倘若有意去寻这神识,幸运的话还可以和已故之人见上一面,不论是诉衷肠还是道不舍,从此之后,再无相见可能。
可容笙不同。
他修者身异族心,引身堕魔,魂飞魄散,灵识也四分五裂,哪来的神识归故。
想必是柳如萱知道他竟然入境,以为能在这里见想见的人,才会过来。要不怎么说情深意切,从前光是听见别人提灵墟境三个字都会握拳难过的柳仙师,也会为了这一个不可能的传说走刀身,就为了见那最后一面。
长孙缚抚上衣襟,再抬手时,手中一个红球跳动,犹如人之心脏。
他喃喃道:“容师兄,我这么做,是对的吗……”
但愿吧。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又和谈走回头路。
大风无故袭地而起,满目的翠绿瞬间转黄,一片片落叶随风飘散,归于大地。
忽而一阵尖锐的女声响起,长孙缚握紧红球,侧目向风来的方向看去。
“什么东西,恶心死了!”
段吟吟掏出手帕,狠狠地擦了几下掌心,一脸嫌弃的拎起被口水浸透的帕子,扬手丢进花丛。
她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常年被段斟口头恐吓,又跟着长孙缚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世面,知道再慌也不能浮于表面,甚有气势的取下腰间袭风,扬鞭就往树上卷去。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不快给本姑奶奶滚出来!”
长鞭灵活,犹如长蛇在林间穿梭,偷窥她的人也不遑多让,动若游龙,每每都在快被她抓住时逃脱,故意吊着她玩似的。
段吟吟本就没有耐心,一来二去的,连出几掌拍折了避目的树,看准时机,一鞭子套中对方露出的红色一角,奋力往下一拉,兴冲冲道:“我让你跑!偷看还敢跑,抓到非要扼了你的眼睛不可!”
无数细枝随躯体下压折断,段吟吟全部力气蓄于手上,不好松劲。正奇着来人究竟多大块头,体型这般庞大,不料一阵烟雾喷出,随之一声巨吼,段吟吟猛然望去,正和一张极为怪异的脸对上。
霎那间冰天雪地,叶面寒霜起,段吟吟冷的打了个喷嚏,再抬头时,反被对方甩飞落地。
袭风松动,段吟吟打眼看去,才发现她套中的哪是什么胳膊腿,是这东西的尾巴!
人脸蛇身,毛鳞红皮,灵墟境里居然会有烛龙现身?!
怪不得刚进来的时候一会热一会冷,一会刮风一会下雨的,原来都是它在作祟!
段吟吟指着它鼻子骂道:“你不守着你的山,跑来这里偷窥女人,你要不要脸?”
可惜烛龙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张口又是一口粗气。段吟吟冻的原地跺脚,还要说什么时,烛龙忽然仰天嘶吼一声,眼泛红光的朝她袭来。
方才还和人类的脸有几分相像的五官顷刻间扭曲,红色纹路攀附在面中,原来平坦的嘴巴凸起,尖嘴獠牙同生,一张嘴就往她腰部去。
不妙不妙,这东西一嘴下去,她段吟吟可就成断吟吟了。
烛龙吃人?没听说过啊!
段吟吟尖叫一声,闪身堪堪躲过,烛龙贴地而过,游走处均是沟壑。
她体力无法同这妖兽对抗,本紧攥着袭风的手在好几次拖拽中撞上树枝而松懈。袭风没了主人执掌,松劲落地,段吟吟念诀去拾,却被烛龙抢占先机,蛇身一过,竟将她与树干绞在一起。
说不清楚她是被勒的要陷进蛇身还是会被压进树干,段吟吟只觉全身疼痛难忍,胸腔仿佛炸开,极小的抽了一口气,立觉喉头一腥。
“救……救……救命……”
“铮”的一声,天地间忽闻长剑出鞘声响,凌风过后,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烛龙绞劲见松,段吟吟猛吸几口气,睁眼幽幽望去,只见剑柄微颤。
这把剑,她识得。
跳过剑柄,段吟吟朝后看去,果见骆非然驭功而来。
“段师姐,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吗……
段吟吟摇不了头也点不了头,费了好大劲眨了下眼,骆非然却没看见,拔了鉴心要刺第二剑。
段吟吟垂臂而下,衣襟松动间,一颗黑球落地,随后几道黑气从烛龙体内钻出,迫不及待往四面八方去。
烛龙作为山神,责在守山,断不可能主动攻击人,眼下看来,果然是邪气作祟!
灵墟境内灵物甚多,若是被泄露的祟气污染,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骆非然握紧鉴心,犹豫间挥动长剑,正要将祟气都吸收入体时,地面上的黑球却突然动动身子。本被他引去的黑气转了个方向,纷纷钻进了黑球体中。
段吟吟无力支撑,贴着树干往下倒,骆非然单手扶肩,将她靠回树干上。
彼时那方的黑球吃饱喝足,一脸餍足。骆非然探了段吟吟的脉搏,未见大碍,扭头问魇魔:“你怎么在这?”
魇魔心情正好着,搭话道:“你是我主子,你在哪我不就在哪。”
骆非然并不满意这回答,蹙眉道:“我不让你跟着,你就去钻段师姐的衣服?”
“怎么着,你还吃醋了不成?”
骆非然仿佛被恶心道:“我问你话,你答是不答。”
魇魔没有正面回话,却说道:“哎,要说这女子就是比男人香,怀里躺着也舒服。”
“你什么意思?”
“没,”魇魔干笑两声,“没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骆非然不愿再和他逞口舌之快,问:“师尊知道你进来了吗?”
魇魔想了想,回道:“他不知道,但是……应是知道的。我说你担心这个有什么用?那长孙缚比你多活多少年,有什么不知道的,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方才若不是我出手引祟气,你是不是还打算自己度化?”
骆非然唇瓣动了动,道:“境内同门众多,若祟气四散,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呢?”
魇魔道:“怎么修炼,你也是异族,早晚归故,回到大荒。拿修仙者那一套来度化祟气?先不说会走火入魔都不错了,你藏着掖着这么久,就不怕控制不住,被你那师尊发现?”
骆非然静默了下,而后扶起段吟吟,同魇魔道:“要找肉身还是找什么别的都随你去,我先送段师姐归队,你不要跟过来。”
魇魔摇了摇头,难得热心肠道:“骆非然,你不要以为修正道的都是君子,倘若他们知晓你的身份,觉得你潜在韶华殿早有所图,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那所谓的为民除害的正义感,你都不可能安稳的留在长孙缚身边的。”
骆非然笃定道:“师尊他,不会如此。”
他当然知道长孙缚不会这样,毕竟当年就算得知他是异族,还会和他把酒言欢的正派人士,他魇魔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是最后被他和别家尊主联手打的魂魄离体,灵识在崖底封印而已。
小事,小事。
魇魔自嘲一般扯了扯嘴角,看着骆非然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有些可怜起他来。
骆非然对长孙缚生情,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眼下他也没精力去管别人的事,他的肉身还不知在哪处被封着呢。
魇魔看向前方,一跃跳进花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