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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行尸蛊(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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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的是棺材。
骆非然想着,他今日在桃花林里果然没看错。
店小二见他一脸沉思,笑了一声道:“不过客官您也不用害怕,虽说瘆人是怪瘆人的,倒也没什么事儿。那桃花林我进去过一次,里面也没什么稀奇的,您可以放宽心哈。”
骆非然听言道:“我并非害怕,只是方才听你说完后,莫名想起今日在桃花林遇见的一个老人家,觉得有一丝古怪罢了。”
“老人家……?”小二一脸了然道:“哦……嗨!客官您说的是欢奶奶吧?杵着棍在桃花林里刨坑的那个对不对?不奇怪不奇怪,自从她老伴去世以后,她就这么一直疯疯癫癫的,非要去桃花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说什么‘老头子在阴间等我,我要赶紧去找他’的话。您是没见过,次数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原来是这样……”骆非然嗯了声,又问:“那么那位梁大善人——”只是他还没说完,对方几乎在听见“梁”字时就脸色一变,抓耳挠腮道:“梁、梁大善人?什么梁大善人,没听说过!”
说着,他转过身去不去看骆非然的脸,也不给骆非然说话的机会,匆匆端着食案往门前走,口中只道:“楼下正忙着呢,我该下去了,就不耽误客官用晚饭了,您有事再喊我哈!”
见状骆非然只得作罢,可心里关于这位“梁大善人”的事情,却是越发的好奇和迷惑。
长孙缚不在,他自己也满心里的疑问,此刻根本咽不下一口菜。出神的执起筷子在桌上左右晃了两下,筷尖指到左上的一盘土豆丝时,骆非然不聚焦的双眼终于片刻回了神。
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索性将筷子往桌上一搭,口中念念有词道:“更吃不下了。”
屋中安静了那么小会,待骆非然叹了口气正要起身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后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
“公子,你在吗?我现在进去方不方便呀?”
“巧喜姑娘?”骆非然打开房门,垂眸扫了眼一脸讨好的笑容的巧喜,微微蹙眉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很晚吧……我来给公子送通关礼物啊。”巧喜嘟囔了一句,而后又露出一排贝齿,弯着眉眼有些抱歉的笑笑:“顺便……跟白公子说对不起。”
骆非然想着正在隔壁休息的长孙缚,松开五指后退一步,道:“先进来吧。”
“哦。”
巧喜点点头,抱着怀里的东西进屋,目光扫视一周后落在饭桌上,回头瞥了眼关门的骆非然,眨巴着眼道:“公子你在吃饭啊?我没打扰到你罢?”
骆非然坐回餐桌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日里张牙舞爪又活泼好动的,怎么这会儿倒开始卖乖了,真是来给师尊道歉的不成?
卖乖的巧喜一脸受委屈的看向骆非然,咬了咬下唇肉小声问:“我能坐吗?”
骆非然微偏了下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甫一入座,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那位老人家……”
“这个礼物……”
然后又同时顿住。
骆非然有些不确定的说:“……礼物?”
巧喜眨巴眼睛,又眨巴眼睛,扬起手臂挥了挥,哎呀一声道:“是呀,说到做到嘛!小白公子我跟你说啊,这两个礼物你肯定喜欢的!”
说话间隙,她将在木盒里的仙人醉拿出来,展示珍宝似的递到骆非然眼皮底下,夸张道:“锵锵――百年仙人醉一壶!”
骆非然:“……”
骆非然毫无波动。
没注意到对面人脸色的巧喜捧着酒壶上下左右晃了一圈,一脸陶醉道:“小白公子,你可别看这小小一壶酒,它可不是一般的酒啊!我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珍藏了好久都没舍得动呢……要不是看公子你长的好看……咳、咳咳,主要是我觉得和你投缘!正好公子也抽到了奖签,我就把它拿出来啦。”
“……多谢。”骆非然听她声情并茂的说完,终于动了动嘴巴道:“但我不喝酒。”
巧喜顿时瞪大了眼睛,随后又带着点遗憾脸道:“居然不喝酒?那岂不是尝不了这壶好酒了?嗯……不过没事,这个东西你一定喜欢的。”
她将仙人醉放到桌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本黑壳子的书,在骆非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唰――地怼着他脸打开,仍旧充满活力的嗓音道:“当当当当!”
骆非然被她高昂情绪感染,偏头扫了一眼,随后脸色大变。
好似赤身洗漱时被人看着了全身一般,骆非然脸上一阵懊恼和羞赧闪过,直接站起身来看着她道:“你……你……!!”
他你了半天没说出别的词来,巧喜看他如此激动,以为他心中喜欢,于是保持把书对着他脸的姿势又翻了好几页,口中还道:“怎么样?安陵阁精品密书好看吧?里面是图还是字啊,写了什么东西公子看完了能说说嘛?”
骆非然听的一怔,摒了摒气问:“你不知道这本书里是什么?”
“不知道啊。”巧喜摇了摇头,“我从周伯伯那里拿走这本书的时候,他告诉我绝对不可以偷偷看,我就一直没碰过。”
她抬头扫了眼骆非然越来越古怪的神情,目光全被他逐渐红的耳尖吸引。
虽然她和骆非然认识才一天时间,可鲜少看见他对除那位白公子之外的第二人显现出如此外露的情绪,不由得对这书里的东西更加好奇。
等她耐不住这个好奇心,想要偷偷翻转一页看看书里内容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随后她便觉两手一空,脸前一丝凉风闪过,再抬眼看过去时,精品密书已经被骆非然囫囵塞进了衣襟。
巧喜两手在空气中虚空的抓了抓,瘪嘴看了眼骆非然,小声嘀咕了句:“小气鬼,给我看一眼怎么啦……”
骆非然只觉头脑发热,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逆流而上,他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贴着密书的那片肌肤更是滚烫到要裂开。等他稍许冷静一点,不由得想他为什么要把这烫手山芋揣到自己怀里?直接丢了或者还给巧喜不是更好吗?万一叫其他人发现他身上有这种书,尤其是让师尊看见的话,岂不是……岂不是认为他……
骆非然握了握些许薄汗的手掌,抬向衣襟摸到秘书一角,正想着把它抽出来还回去的时候,屋外忽而闪过一个黑影。很快地,他的房门被大力的踹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披着披风、穿戴整齐的长孙缚大步走了进来。
骆非然看着那人,只觉指腹触到的书边像是长了张嘴,毒蛇一样的狠狠地咬了下他的手。他猛的缩回手,却没能把那密书抽出来。
深吸入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呼出,骆非然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致力于不让长孙缚看出他的异常,可出声的嗓音却带着丝丝喑哑:“师尊怎么过来了?”
长孙缚闻声抬头看他,眉间染着一抹不知名的粉色。好半晌才道:“饿了。这屋里的饭菜味很香。”
骆非然觉着此刻的师尊有些怪,可也说不出是哪里怪,顿了一下才回:“师尊要坐过来用膳吗?”
长孙缚颔首,几步走到饭桌旁坐下,目光扫完桌上的菜,又顺势而上看向巧喜。他长而卷翘的睫毛蝴蝶翩飞一般上下颤了颤,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你是……”
“啊,我……我……”
巧喜抿了抿嘴巴,顺手拿起手边的仙人醉给他斟了杯酒,低垂着眉眼无比真诚道:“白公子,你别生我气啦,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吼你的,当时我是急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呗?”
“什么吼我?”长孙缚听得一脸莫名其妙,倒是不吝啬的接过巧喜递过来的酒,又下意识的往嘴里送――咕咚!一口咽。
巧喜听他这么说,还以为他是铁了心不接受自己的道歉,提手再要给他倒酒时,眼角瞥了眼她手中握的瓶子,吓的差点把酒壶甩出去。
这么浓烈的一杯酒,如此原汁原味的一杯酒,他他他他……他居然就这么一口闷啦?
看不出来这位白公子这么能喝,这位小白公子是怎么做到滴酒不沾的??
巧喜几乎要跪下来,“白公子!你没事儿吧!?”
骆非然看她言语之中的紧张不似作假,察觉异常,看了还在回味的长孙缚一眼,侧首问巧喜:“这酒有什么问题?”
“这酒……”巧喜咽了咽口水,干笑两声道:“但凡喝三杯,无论是人是鬼,必是酩酊大醉,酣睡三天三夜。陵平人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平常招待客人的酒都是兑了糖水的,按这位白公子如此豪迈的喝法,本来也没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这壶……”巧喜有些难说:“不仅未经糖水稀释,反是提取花津浓酿而成,里面还加了不少的药材。仙人醉嘛,既然叫了这个名字,也就得对的起这个名儿啊,总之就是……”
骆非然看她支支吾吾,有些着急,“说重点!”
“重点就是!”巧喜咬了咬牙,跺脚道:“一杯便酩酊大醉昏昏欲睡,两杯胡言乱语精神错乱,三杯见人不识提刀乱砍!不过你放心,白公子就喝了一杯,虽然有点急但是应该……哎呀我酒呐?!”
巧喜惊呼一声,迅速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偏头一扫,目光落在正昂头酣饮仙人醉的长孙缚身上。
她甚至都没注意长孙缚是怎么在她说话的功夫里灌完了一壶酒,只是看着骆非然倒甩着从长孙缚手里夺过来的酒壶、却只有零星的几滴嘀嗒落下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