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行尸蛊(2) ...
-
“什么?”骆非然脸色怪异的摇了摇头:“……没有。”
弯腰从一团黑绒里扒拉出线一样粗细的四肢,长孙缚将魇魔提溜起来,在空中抖了抖灰,才把它丢回骆非然怀里。
“真是给你惯的。看看你那不满意的脸色,就这么想去大逻寺?”
“我……”
“那大逻寺是什么地方,你前面十多个师兄师姐,开坛大典再轮也轮不到你头上来,明白了吗?”
骆非然面上一噎,认错道:“弟子明白了。”
其实去不去大逻寺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跟着长孙缚一块儿去,没多想前因后果,明明上次在不周就因为冲动惹长孙缚生气,这次居然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也难怪师尊会不悦,说他总是黏着他。师尊待他一向宽容放纵,万一哪天真的被他恼到,不再理他甚至不要他,骆非然完全不敢去想。
终究他还是太不懂事了。
长孙缚待他的好分明已超过自己的预期,可现在自己却越来越不满足,竟生出独占他这个师尊的念头。
骆非然叹了口气,拧着眉头一脸歉意道:“师尊,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长孙缚看着眉眼低垂的骆非然,目光扫过他的右肩部,不发一言。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行了。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申时前收拾一下,你随我去一趟陵平。”
骆非然应了一声,又意识到什么似的问:“师尊不去大逻寺吗?”
“谁说我要去大逻寺了?”长孙缚蹙了蹙眉头:“那大逻寺里有什么,让你这么心心念念的?”
骆非然不好说是因为他,只好支唔过去转问:“去陵平做什么?”
长孙缚笑,“带徒儿你去见见世面。”
――
陵平位于太行以北,地势平坦少见山丘,没有别处高耸入云的峭壁云峰,以林木居多,景色宜人,四季如春。这个季节,刚好是桃花盛开的好时候,文人雅士好居此处,游安陵阁观桃林,品一品醇香迷人的仙人醉,三四人成行写诗作对,与外界无争,远离凡世纷扰,真真是快活似神仙。
俗话说好地养人,真是一点儿没说错。居住于陵平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女的美男的俏,个个脸色像那粉嫩的桃花瓣一般,好看的不得了。
骆非然跟着长孙缚来到此处,到时已是戌时三刻,可街道上分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点着蜡烛,集市热闹的像是没有黑夜似的。
陵平人热情好客且谨礼,鲜少会让外来人感觉不便或难堪,长孙缚二十多年前听容笙几次提起,对这里印象仍旧十分深刻。这么些年过去了,别处可说是物是人非,这处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此行陵平本就要待上多日,长孙缚也不急着这会儿带骆非然逛夜市,照常找了一家客栈,准备先落脚吃点东西。
客堂招呼人的掌柜也是个瘦高的俊俏男子,年纪不大,一身素衣干干净净的,头上还戴着个帽子,甫一抿嘴笑两颊还可见两个淡淡的酒窝。一看见面生的两个人进客栈,主动说了三楼还有几间空房,问他们二人要几间。
骆非然心里是想和长孙缚一间的,可是又怕长孙缚嫌他烦,便在长孙缚开口前先说了两间,然后在后者的注视下,把银子递了过去。
两人的房子毗邻,位于三楼最南面,打开客房窗户的话还可见不远处的桃林,桃花香时不时和着风卷进屋中,好似整个城都笼罩在沁甜的香气之中。
骆非然是个刻苦好学的,本就天姿过人,再经长孙缚一两句夸奖,更是不知苦为何物,各个方面都要尽善尽美做到极致。进入客房安置好包袱,用小二备好的水洗干净一身尘土,骆非然刚穿好衣服准备上床静息打坐,屋外突起了敲门声。
一道俽长的黑影映在他的门上,长孙缚的声音低低传来:“非然,我让小二把饭菜都送我房里了,先过来吃饭。”
可能是赶路未停,长孙缚有些疲惫,也兴许是同他一样才沐过浴,泡过水的身子温温热热的,连着说话的嗓音也有些喑哑,骆非然盯着门上的影子看了片刻,才伸手拿过置衣架上的外衫,下床去开门。
相比较他的着装得体,长孙缚就显得随性,因着这时也没人在三楼走动,他不过披着件披风,等回了房后骆非然才发现他脱了披风,里面只松松垮垮的穿了两件衣衫,腰带也是随意的系在腰间,随时要松开似的。
骆非然才洗过澡的身子莫名有些燥热,嗓子也干干的,反射性的咽了口口水,抿唇润了润同样有些燥的唇瓣,刚想转身去打开阖上的门,想起长孙缚穿的那一身,还是叹了口气缩回了手。
好在长孙缚屋子里的窗户没关,否则他这一身的热都不知往何处散。
长孙缚放好了披风,坐到饭桌上倒了一杯酒,余光一扫对面端坐不动的骆非然,要笑不笑道:“怎么不动筷子,吃个饭还要我喂不成?”
原本随意一句,熟知他的人都知他说话如此,骆非然却拿起筷子夹了根豆角,字字清楚道:“你又不是没喂过。”
“好小子,现在都会噎你师父了?”
长孙缚筷尖怼在桌面,细细回想了下上午那个乖巧的跟他说错了的骆非然,总算缓和些许没上手掀桌子。
可骆非然跟突然开了窍的,知道长孙缚忍着宠着他,不仅不收话,反而据理力争道:“你就是喂过我,我说的是实话。”
长孙缚筷间一掇土豆丝顿在半空中,一根两根从筷间隙往桌上掉。他掀掀眼皮看了眼稚气未脱的骆非然的脸,目光与对方的对视片刻,鼻间轻笑一声道:“所以徒儿的意思是……还想要为师喂你吃饭?”
骆非然抓着筷子的手指一顿。“我不是,我没有……”
他只是不喜欢长孙缚总是用对待小孩子的口吻跟他说话。
他已经长大了,已经成熟的年纪,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能忍受、总是跟在长孙缚身后远远看着的小孩子了。
长孙缚却伸出另一只手拦住他进食,同时将只剩两根土豆丝的筷子递到他嘴前,上下掂了掂道:“张嘴。”
骆非然目光下垂落在那两根泛着金黄色汤渍的土豆丝上,微不可见的咽了咽口水。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视糖如命的小孩,师尊给的任何一点甜头,他都没有办法拒绝。
长孙缚看出了他的动摇,收手杵着下巴笑了笑,那双桃花眼仿佛汪着一潭碎着星星的湖水,浑然不觉骆非然逐渐憋红的耳尖,打趣道:“嗯?你不是?你没有?”
骆非然抿起的嘴巴绷成一条扳直的线,抬眸对上长孙缚戏谑的眼神,忽然张开了唇瓣,张嘴含住了眼底的筷尖。
“你怎么……”
长孙缚立起脑袋,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腕延续到骆非然两片紧抿的薄唇上,挑眉上看时冷不丁的和骆非然微拧着的双眸对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似的,莫名一慌。
等他回过神来将筷子从他口中收回,骆非然动动嘴巴三两下咀嚼好了土豆丝,伸出殷红湿润的舌尖舔了舔沾上汤渍的唇缝,说了句:“好吃。”
然后他抬头,看着一脸见鬼了表情的长孙缚,伸手指了指长孙缚边上的烧茄子,一脸期待道:“还要。”
长孙缚:“……”
他觉得哪里有点怪异,细想一下又觉得平常,没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端着师父架子道:“要什么要?你残废了吗,想吃不会自己动手夹?”
骆非然有些失落又有些委屈:“方才不是师尊说要喂我?”
长孙缚眉角抽了抽,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就把先前倒好的酒端起来,喝水一样的灌进了肚子里。等他喝完了一杯再去倒第二杯时,修长的五指抓着瓶身一僵,片刻后转过一看,翡翠一样的瓶壶上嵌刻着秀气的三个字――仙人醉。
长孙缚脸色突变,顷刻间胃中仿佛一阵翻腾。
好好好……让小二送菜上来的时候他只说备一壶酒,虽然骆非然给的银子不少,没想到这家客栈这么舍得,竟然给他送了一瓶仙人醉!
他就说怎么这酒只闻着香,过嗓时只有醴泉一般的清甜之味,丝毫不觉呛嗓……
还好发现的及时,他只喝了一杯,要不然……
挟着桃花香的微风通过大开的窗户卷入屋中,似乎卷走了长孙缚身上的丝丝酒气,并没有半分大醉之兆,和骆非然用完了餐又待小二把餐桌收拾干净,长孙缚脱去中衣,一如往常的上榻休息。
至第二日卯时便醒,头脑清醒,除却视物有些昏花外,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长孙缚记着大约是昨日睡觉未关窗吹了风,眼睛干涩也是正常,便没有去理会。
骆非然因为练功刻苦,向来起的早,今日出门碰见长孙缚从隔壁出来,还有些意外。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时,昨日见的那个掌柜的正低头倚在柜台上写些什么,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趴在台上与其耳语。角度原因,二人并不能完全看清这女子的样貌,等他二人走至桌前,女子已经转身离开了客栈,而那掌柜的抬眸看见他们两个,自然而然的招呼道:“两位客官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