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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国师酬神,神女误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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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之旬十分怀疑,此前梦婆送来的无数阳魂是不是真的被这老头吃掉了。
先前还只是怀疑他们遭遇了不测,梦婆的反应就那么大。
一旦猜测落实,恐怕到时候甚至不需要老头动手,梦婆就先觉得鬼生无望,然后就拖着所有人一起赴死了。
因此,他战战兢兢,甚至不敢直接开口问。
但显然,他师父胆子要比他大得多,十分直白地问了一句:“千年前,阴池处曾陆续送来十数万阴魂,它们入此阳池就失了踪迹,前辈可知其下落?”
一瞬间,洛之旬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老头半晌没接话,黑暗中只余一轻一重两道低不可闻的呼吸声。
在洛之旬疑心老头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千年前……千年前,国有厄,国师酬神不利。
神女误国,无始将亡!”
最后一句凄厉无比,是老头用力嘶吼出来的,震得洛之旬差点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洛之旬十分疑惑地搔搔头皮,自言自语道:“无始国不是灭了万年了么?
怎么千年前还存在?”
也就是洛之旬年轻见识少,前后信息没有完全串联起来,甚至没注意到此前梦婆“千年前照毕自业镜台逃出”之语言。
否则,他一定能联想到,明明万年前就灭国的无始国,怎么到了老头口中,千年前还只是有将亡之兆。
更甚者,如果他再对消磨神魂的灵宝再多几分了解,就能知道,此老头明显就是记忆被消磨掉九千年的照毕!
幸而,洛之旬傻,他师父却是个精的。
明明已经猜出了老头的身份,却依然不动声色,且欲从他口中得知更多的消息。
尽管没有获悉阳魂下落,但是吴攸从照毕国师前言不搭后语的疯话中猜到了无始国万年前的一场大乱。
观无始国百姓生魂在万年前就有数十万之多,就可以推测其当代至少也是一个和平盛世。
那么,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小国轻易覆灭,国民死绝,连万年之后都无法复生呢?
想必,梦婆所言司木源有异与照毕口中的神灵已亡是其主要原因,而所谓“国师酬神不利”是导致灭国的直接原因,甚至可以说,酬神这一举措直接加速了无始灭国的速度。
最后,神女误国指的是谁?
照毕国师何以如此笃定,神女是误国之人?阳魂失踪一事是否与他有关?他本人又是正是邪?
这些问题,都需要缓缓解决,他才可以解决风若的委托,继而毫无后顾之忧地从阳池离开。
江放原本一直像个木头人似的,除了出气儿几乎不存在。
此时,他突然以一种做噩梦惊醒似的状态惊叫道:“仙芝!”
敢情他此时才真正清醒过来。
黑暗中一时没有人说话,洛之旬听到江放处传来的手臂挥舞的声音。
洛之旬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能从他挥手间带动的衣物摩擦声及他念出口的咒语猜测江放的行为。
洛之旬料想江放已经将所有术法都用了个遍,见此处空间隔绝五行才总算颓丧地停了手。
江放开始摸索着走动起来,脚步声十分缓慢。
毕竟修士失了神识又失了视力,某种程度上比骤然失明的盲人还要不习惯。
只是苦了洛之旬,因着他自己也看不见,却能听到江放此时行进的方向正是自己所在的方位。
在他听来,江放走得就像是鬼片中蹒跚而行伸出长臂的厉鬼。
“咳咳,江道友,你别过来了,快撞到我了。”
当然,撞是不会真的撞到的,但是他若不开口,江放蒙头瞎走从他身上穿过,这种心理上的感觉会很奇怪。
因此,洛之旬出言提醒了一句。
江放脚步猛然一停。
此处还有别人?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是洛道友啊,敢问尊师及法师可也在此处?”
“嗯,都在。还有此间主人,一个想生吃活人的老头也在。”洛之旬代替师父答道。
此语不可谓不惊悚,江放放下的一半的心,重重地跌到了谷底。
一时间,古怪的寂静在这一片黑暗中蔓延开来。
江放一直没听到吴攸和青岚的声音,对洛之旬也不甚熟悉,他甚至有些怀疑,两位前辈是不是已经被吃掉了,而回答他的虽然是洛道友的声音,但说不定,洛道友也已经遭遇不测,这个声音只是用来降低自己戒心,顺带恐吓自己的手段。
待自己精疲力竭时,就会被此间主人一口吃掉。
江放自己吓自己,冷汗涔涔顺着背脊骨滑下,后颈的毛发倒竖起来,口鼻间呼吸声逐渐粗重,渐至气喘如牛。
洛之旬一脑袋问号,不明白江放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就喘得像风箱精附体。
另一头,吴攸深知,面对这样记忆不全且神神叨叨的照毕,是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因为谁都不知道哪一件事情或哪一句话就会不小心触及雷点,前车之鉴就是风若。
他原本打算潜入识海将风若召出,但又顾及阳魂还未有下落,贸然将风若召出,万一风若见了照毕这个宿仇,怒发冲冠直接开打,他们这一方人全无保护岂不是遭殃。
眼下照毕显然没有直接弄死他们的打算,正如猫戏老鼠一般,在饱食前先将猎物戏耍一番。
因此,吴攸选择了最为温吞的旁敲侧击之法,抽丝剥茧地慢慢找出真相。
“国师酬神不利?说的就是你自己吧,照毕国师。”
原本屏蔽神识,隔绝五行的黑暗缓缓褪去,在中间空出了一道灰色的人影,那道人影之外的地方,仍然是一片黑。
洛之旬摸了摸下巴,万万没想到此人就然承认了,领袖包袱还这么重,深怕别人认不出他似的,非要现身给人看一眼。
照毕毕竟是这处空间的主人,他准确地看向吴攸所在的方向。
纵使众人仍旧无法看清他的脸色,也能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愤怒:
“住口!酬神乃圣洁之事,若非风若渎神,怎会使我酬神失利!”
说完,照毕原本垂在两侧的双手骤然抬起一合,指间飞快凝聚出一个特殊的当代修士看不懂的手诀,洛之旬只觉眼前骤然一亮,刺目的白光使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待他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然换了天地。
万年前,无始国云都。
三月三日,万民并出池沼之间,男女杂沓,幄幕云布,车马填塞,绮罗耀目,馨香满路。
洛之旬鼻下飘过的香气闻起来十分熟悉,清新淡雅不浓不腻,似乎是兰草的气味。
他极目所见,每个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在身上某处,或头顶乌发间,或肩上衣领层叠处,或下摆玉饰丝绦间,都有兰草插在其间,形成了一个十分醒目的特色。
洛之旬发现自己现在的站位十分微妙,是一处离狂欢的众人不远不近的一处开阔地带,且是几丈高的高地之上。
原来,这是万年前照毕的站位,自然,目之所见,是他当年记忆中的场景。
洛之旬越发疑惑,看现在民众的精神状态,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即将举国灭亡的死地。
看来,所有的答案都在所谓的酬神祭中了。
“国师大人,兰汤之浴已备妥当,请大人入沐。”
一道清脆如出谷黄莺般的女声出现在国师右侧,照毕右手一挥,侍女无声地退开了。
所谓兰汤之浴,就是一个露天放在高台上的大浴桶,浴池之中,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剪碎的各式兰草兰花。
因着是借助了国师的视角,所以在洛之旬眼中,这池兰汤上还有源源不绝的绿色灵力因子不断逸散出来,显得煞是神异。
洛之旬正在借机瞧西洋镜(看稀奇),冷不防发现,照毕手脚利落地将身上所有衣物一并褪了干净。
我去!竟然是在公共场合裸.体沐浴的吗?没想到,古人竟然还有这么开放的时候!
洛之旬怕辣眼睛,自觉闭眼没看,因此没发现,照毕的兰汤之浴,足足换水重复了三次。
此乃所谓三衅(熏)三浴,是为了祓除不祥,彻底清洗可能危害这位国师的一切邪祟与秽恶,保障酬神过程的绝对清净。
沐浴之后,早已有侍女备好了酬神所用的祭服——一身通体皆绿的祭袍,在双肩处绣以同色槐纹,象征国师乃槐神司木源的世间代言者身份。
除此祭服外,还有一顶高帽,直筒,方底圆顶,象征天圆地方,顶部饰以鹬鸟的羽毛,因鹬鸟为槐神钟爱之生灵,可以感应神灵。
最后还有一柄巫杖,杖本身材质看不太出,杖身外却包裹着一层白茅草。
这就是洛之旬在道经里看到过的知识点了:
经言:男巫以白茅招神,司巫提供茅苴,因白茅乃巫师常用通灵神物,用以祭祀驱邪。此外,常用以制作旗帜,称茅旌,此旌除具有旗帜作用外,还有辟邪开道之效。
简而言之,裹了白茅的巫杖,不是简单的装饰品了,而是一件可以通神的灵物。
国师将此套神圣的装备穿戴完毕,侍女撤下了兰汤之浴的浴桶,将高台重新整理干净,并奉上香案,数块空白神牌,一捆白茅,并一个蒲团。
照毕转身跪坐在香案前,巫力聚于之间,将素香点燃插在右手上位,然后拿起一块神牌,开始用巫力在空白神牌上撰写姓名。
当然,这种字体洛之旬是没见过的,别说他,就是他师父也不认识,因为从来没在人间界流通过。
要问为何洛之旬知道照毕写的是姓名,那是因为照毕一边写一边念出来了。
神女风若……
神子蓝瓯……
等等,神女风若?
那个“神女误国”的神女,是风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