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恋人》天空下的细雨

22、第九章：异乡

　　香港的夏天比上海更闷热。宋知澜抹去额头的汗水，抬头望着眼前的三层小楼——"明德印刷厂"的招牌已经褪色，门口堆着一摞摞泛黄的报纸。

　　"就是这里了。"她捏了捏沈霜序的手，"林徽说她的朋友姓陈，是这里的东主。"

　　沈霜序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随身包袱。那里包着她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物，宋知澜送她的钢笔，还有那本染血的《纳兰词》。

　　印刷厂的噪音震耳欲聋。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找谁？"

　　"陈先生？我们是林徽的朋友。"宋知澜提高音量。

　　男人的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宋小姐！林小姐电报说你们要来。"他擦了擦手上的油墨，"楼上请。"

　　阁楼比想象中宽敞，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铁架床，一个衣柜，还有张小书桌。窗户正对着街道，能看见远处海港的桅杆。

　　"条件有限，委屈两位了。"陈先生不好意思地说。

　　沈霜序行了一礼："已经很好，多谢陈先生。"

　　陈先生摆摆手："林小姐对我有恩，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顿了顿，"不过...香港不比上海，英国人查得很严。两位有证件吗？"

　　宋知澜与沈霜序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逃离上海时什么都没带。

　　"我明白了。"陈先生叹气，"暂时别出门。我认识个做假...不，做证件生意的，过几天帮你们问问。"

　　晚饭是陈太太送上来的煲仔饭。沈霜序小口吃着，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本书上。

　　"那是...？"

　　"哦，厂里印的教科书。"陈先生顺着她的视线解释，"最近在印一套国文课本。"

　　沈霜序眼睛一亮："我能看看吗？"

　　当晚，宋知澜发现沈霜序趴在书桌前，认真翻阅那套课本，不时用钢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这么用功？"宋知澜从背后抱住她。

　　沈霜序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宋知澜从未见过的光彩："陈先生说可以教我排字。我想...或许能帮上忙。"

　　宋知澜怔住了。在她印象中，沈霜序始终是那个需要被引导的"古代人"。但此刻的沈霜序，眼中是对新生活的渴望。

　　"你确定吗？那工作很辛苦。"

　　沈霜序微笑："比跪着接太后赏的耳光轻松多了。"

　　第二天一早，沈霜序就跟着陈先生下到车间。宋知澜则带着陈先生写的地址，去半山一所教会学校应聘法语教师。

　　傍晚回来时，她几乎认不出沈霜序了——后者系着围裙，脸上沾着油墨，正专注地排列铅字。

　　"知澜！"沈霜序看到她，兴奋地举起一张纸，"我排的第一页！"

　　纸上是一首杜甫的诗，字迹工整清晰。宋知澜突然鼻子一酸。这是沈霜序在现代世界创造的第一件东西，不再是深宫里抄写的那些哀怨词句，而是实实在在的劳动成果。

　　"太棒了。"她紧紧抱住沈霜序，不在乎对方身上的油墨弄脏了自己的洋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