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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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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晚清冷无比,苏灵瑶睁开眼,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今日她的衣裳是秋静素送过来的,说是特意从川蜀运来的锦缎,价值千金。
她道秋姨娘怎会如此好心,谁知这衣裳单薄得很。好在冉儿机灵,走前拿了一件披风,倒也不至于让她冻着了。
这冉儿端茶去了怎么久,保和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人声鼎沸,吵得苏灵瑶心烦。她这会子头不晕了,起身款步走出亭子。
宫门口还有不少大臣裹着风霜刚到,想来是开宴的时辰尚早。苏灵瑶一直不动也觉得冷,便顺着石砖路往保和殿的花园走走。
保和殿是皇家用来宴会宾客及外使的宫殿,修缮得很华丽,就连偏厅也是红墙绿瓦,富丽堂皇至极。
这里很大,殿外的路上挂着许多红艳明亮的宫灯,有的画着仕女图,有的则是金菊或是白梅,里面似乎藏着东西。
保和殿外有不少人,以世家公子居多,苏灵瑶看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宫灯下,像是在点评里面的东西。
好奇心起,苏灵瑶也想亲身接触一次古代文化的洗礼。她走到宫灯旁,欲一窥究竟。
她走路极好看,步履轻盈,纤腰轻折。随着步伐摇曳的流苏珠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动了不远处的几位世家子弟。
风流才子,世家少爷们年纪虽不大,但家中早有几房妾氏,烟花之地更是没少去,有的甚至自诩看遍天下美色。
但无论他们从前阅过再多的美女,都无法与眼前佳人相提并论。
只见她纤纤素手摘下灯笼中的纸条,美目流转。对纸条的内容细细品读一番后,她又蹙起黛眉,像是遇到了难题。
虽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姐,但动了心思的世家公子们皆跃跃欲试。
一手持折扇的青衫公子似乎是里面身份最高的,他大手一挥拦住其他人。
“诸位在好好解谜,我去去就回。”他警告得看了众人一眼。
公子们看他走远,不满的嘀咕:“什么人呀,仗着是容妃得宠就如此横行霸道。”
“容妃是他姐姐,阮家又出了位太后,他阮彭自然风光无限。哎,想开点吧。”
阮彭不知同行正在议论,他自以为潇洒地站在苏灵瑶面前,作揖问:“这位小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苏灵瑶的确是遇到难题了,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上面写得什么,这繁琐的文字她没在任何一本历史书上见过。
阮彭见她不说话,摇了摇扇子:“宫中每年除夕都会精心准备灯谜猜字,这些题目的确比宫外的难上许多,不如小姐将手中的字条予在下看看,在下不才也曾中过举。”
他说完又在摇折扇,显然中过举人让他很有脸,他也乐意将这作为自己吹嘘的资本。
但苏灵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原来是灯谜呀,她裹了裹披风把字条递给那男子。
现在她真和书中的苏灵瑶一样,成了个目不识丁的草包。这对苏灵瑶打击有点大。
苏灵瑶出生书香门第之家,母亲是哲学系的教授,父亲是历史系的教授。她自己也是文学系的学生,属于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众人皆知的那种大学霸。
想不到她在大楚国竟成了个文盲。
冷风阴阴地从苏灵瑶的领口灌进来,她看了看那男子手中不停挥动的折扇,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这么冷的天扇什么扇子呢。
青衫公子显然不想自己说的那么厉害,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毫无头绪地盯着那纸条。
“我偶感身子不适,先行告辞,公子慢慢看。”苏灵瑶不想站在这吹冷风了,她款款施礼,转身欲走。
阮彭面色尴尬,他真不没看懂这谜面,但他还不死心:“小姐留步,我,在下阮彭,乃当今容妃的亲弟,敢问小姐芳名?”
在他看来,以他姐姐的受宠程度,这女子听到他的名字应该巴结才是。
容妃阮云,苏灵瑶是在书中有见过,但阮彭连半个字都没提到,应该不是剧情重要人物。
苏灵瑶笑了,如今她声名狼藉,这人若是听了她的名字别被吓到才好。
阮彭见她妍姿轻笑,这笑容比他姐姐种的红梅还美,他人都看呆了。
苏灵瑶道:“苏家三女,苏灵瑶。”
听到苏灵瑶这三个字,阮彭瞬间回神,“什么!”
那个又蠢有丑的女人,怎么可能!若这样还算丑,那世间恐怕无意女子能称一句美了。
难不成这女子是在诓骗他,他想问个清楚,只是苏灵瑶早不见了踪影。
“那女子去哪了?”阮彭回去问同行的人,得知苏灵瑶往保和殿后面的安心湖,他急忙想追过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人是两个御前侍卫,但阮彭本是仗着姐姐为非作歹的性子,方才不过收敛起来罢了。
阮彭开口骂道:“混账东西,我也敢拦,没长狗眼吗?”
御前侍卫面无表情地将他扣住,并压着他跪到了地上,有眼力劲的世家少爷都不敢说话了。
御前侍卫是皇上的人,皇上在哪他们就跟到哪。难道皇上在这?
他们慌乱的张望,果然皇上的御前总管范余走了过来。
“范总管。”众人给他行礼,阮彭见到范余过来也安静了。
他可不敢对着范余吼,这位是皇上的近臣,就连他的父亲都得巴结的人。
“阮公子,皇上不喜吵闹,您还是安静点好。 ”范余虽然面带微笑,但明显是警告阮彭。
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没人敢承受天子一怒。不少人忆起这位帝王登基时的场面,现在还有些腿软。
当初登基大典,新帝直接将叛乱的七位王爷押到所有人面前行刑。侩子手挥下大刀的那一刻鲜血飞溅到他们脸上,到死都瞪着眼的头颅从高台上滚到大臣们的脚边,有两个官员当场被吓疯了。
而龙椅上的皇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忤逆这位君王。
范余招呼着御前侍卫将去安心湖的路全部拦住,在不许任何人进去。
“敢问范总管,为何不能过去?”
范余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诸位公子,宫里的规矩,除夕当日,安心湖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阮彭指着苏灵瑶离开的方向,他想了想,不再说话。
众人的识时务让范余很满意,他望着安心湖的方向叹了口气,皇上在意的那位主儿也过去了,怕是要碰上咯。
今夜的君王心情可不好,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
一无所知的苏灵瑶跟着宫灯往前走,人越来越少了。不知何时她已走得如此偏僻。
眼前是一片湖,灯光璀璨的保和殿在湖的对岸很远的地方。那里的热闹丝毫没有蔓延过来,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宫灯红绳挂在岸上的一块石碑上,上面刻着三个字,可是苏灵瑶并不认识。
她咬咬唇,不信邪地再次拆下一张纸条,果然还是没一个字认识。
苏灵瑶心里有点难受。
穿越过到这个国度,几天来见到无数全是对她有敌意的人。陌生的时代;对家人的思念;还有那场正在酝酿的刺杀,这些都在无时无刻的折磨着她。她一直强迫自己冷静,但现在纸条上陌生的文字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真的好累了。
没有文字就无法学习这里的知识,苏灵瑶清楚若是她不识字,即便她苦心孤诣的逃出丞相府,也不可能活下去。
冷风吹过一如苏灵瑶心中冰凉,她迷茫了,她该怎么办?继续留在丞相府勾心斗角吗?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苏灵瑶像个无助的孩子靠在石碑上,攥着手帕咳嗽。天太冷了,她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可她并不想这么做。保和殿里的人对她充满了不屑,刚刚的纨绔公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温室里的娇花哪有这么坚强,她自嘲的笑了笑。
许是风吹久了,苏灵瑶又犯晕了。她轻揉几下额角,扶着石碑站直身子。
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模糊之间她撞上了一堵墙。
“疼。”苏灵瑶揉揉撞红的鼻子,可怜兮兮的叫唤。
真是倒霉透了,她擦掉眼角泛起的泪水,难过的想。
她想扶着“这堵墙”站稳,却觉察到掌心的触感不对。
“这墙”虽硬却很炙热,苏灵瑶纤软的小手在上面摸了摸,似乎...
“你很喜欢赖在男人身上?”
冷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苏灵瑶忙后退几步,瞪着大大的眼睛,见她方才倚靠的“墙”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后背。
苏灵瑶脸颊发热,她竟头脑发胀得连人墙都不分了。
她尴尬道:“对不起。”
黑暗中,带着寒气的顾怀瑾转身走了出来。
好高大的男人,苏灵瑶只能仰着头看他。
男人的脸极具侵略性,五官很完美,身上带着一股铁血的气质,比前世见过的所有明星都要好看。
她呆呆的盯着顾怀瑾,只是在看到他眼底刺人的冷意,苏灵瑶赶紧低下头。
顾怀瑾打量着她,冷冷问:“谁允许你进来的?”
“这里不能进来吗?”苏灵瑶茫茫然地看着他:“抱歉我不知道,那现在就出去可以吗。”
他好像不太高兴啊,不知为何,苏灵瑶本能的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苏灵瑶盈盈欠身,欲绕过男人离开,可男人阻止了她。
顾怀瑾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惊呼声中将人拉到自己身前。
女子的清香立即飘来,他连日的头疼及内心的躁郁顿时有所好转,这不免让顾怀瑾眯起眼睛。
若是一般的人只怕会认为这是件好事 ,但对身为帝王的顾怀瑾来说,这是个致命的弱点。
加之白天二人不明不白的互换了身体,他慢慢握紧手中的细腕。
此女太过邪性,留不得。
“好疼啊。”苏灵瑶从小就特别怕疼,伸手去掰男人的手指,但比起这个男人,她力气就跟猫一样,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手。
顾怀瑾沉着脸,他连一成力气都没用到,这女人就开始叫疼。
她声音都带上哭腔了:“请你放开我,很痛的!”
见到她眼中泛起了水雾,本冷心冷情的顾怀瑾着魔一般的松开了手。
苏灵瑶连忙离他远远地。
她皮肤很白,对比着手腕上顾怀瑾留下的几道红痕就更狰狞了。她低头吹着还有痛感的地方,心里委屈极了。
为什么哪都有奇奇怪怪的人,她从小在父母的娇养里长大,半分苦都没吃过,更别说在这里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欺负。
像只受了委屈躲在角落舔舐伤口的小猫,可怜兮兮的,顾怀瑾想道。
他脸色好了点说:“没有人告诉,安心湖今夜不许任何人进。”
苏灵瑶抽抽嗒嗒的摇摇头,说道:“那我不是说走了吗,你把路让开,我这就走。”
她说完,男人不仅没让还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你别过来。”苏灵瑶现在很怕他,她看了看身后安心湖,已是退无可退。
身为帝王,没人敢对顾怀瑾发号施令。
他冷下脸来哼了一声,走到苏灵瑶面前,沉声道:“违反宫规,死。”
苏灵瑶读出他话中的深意,“你要杀我?”
“很聪明。”他嘴里夸着,动作却不算温柔地捏着苏灵瑶的下巴,“你想怎么死。”
也不知是不是他放轻了手,苏灵瑶这次倒没觉得疼,可是她没心情关注这些细节。
“可是违反宫规你也不能私下处置我。”她被迫仰起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眼中泛着寒意,深不见底。
苏灵瑶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可怕。
男人像是没听到,他再次拉近二人距离,冰冷的手放在她后脖上。苏灵瑶的脖子又软又细,在顾怀瑾看来,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要了她的命。
若是旁人在定会觉得他们是抱在一起的恩爱人,只是二人此刻都没那份旖旎心思。
苏灵瑶拼命地挣扎,她知道男人是铁了心要杀她了。
“我们认识吗?你跟苏灵瑶有仇?”她实在想不明白男人为何一定要杀她。
顾怀瑾没有回答,控制住她微不足道的挣扎,修长挺直的手指在苏灵瑶细腻的肌肤上滑动,似乎在寻找适宜下手的地方。
被他手上习武的老茧刺激得长了小疙瘩,苏灵瑶下意识的避开顾怀瑾的手。
“你是谁?”苏灵瑶不敢动了,男人的手像是死神的镰刀随时可能对她挥下。
苏灵瑶又想哭了。
“闭嘴。”顾怀瑾对她说。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低沉的声音像只小虫钻进自己的耳朵,爬过的地方带起一股股酥麻之感。苏灵瑶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为什么这里人人都想杀她,苏灵瑶方才靠在石碑上的委屈又涌了上来,泪水再一次在眼眶里打转。
顾怀瑾:“...”
“你可知,上一个敢在我面前掉眼泪的人,被挖去了双眼。”
苏灵瑶瞪圆双眼,极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我没哭。”
一双汪着水的大眼睛单纯又无辜地盯着顾怀瑾,而泪水却为她眼尾处染上了一抹俏丽的桃红,映衬着眉心的花钿更娇媚了几分,她生得极美。
顾怀瑾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劲,在听到她的娇呼后,立即便松手了。
“再有下次,就拧断你的脖子。”
见他丢下句话便离开了,苏灵瑶像捡回一条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也终于流了出来。
她靠在石柱上,一个人默默地哭,似乎要把所有的不满与委屈都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冉儿的声音。
“小姐,可算找到您了。”冉儿惊喜的跑过来,见到她眼圈有些红,问道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怎么过来?”苏灵瑶害怕男人再回来,忙拉着冉儿走。
冉儿扶着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公公告诉我的,他说您在这儿,我一路过来果然就看到您了。”
公公?那个男人可不像公公,他究竟是谁?
“对了,小姐我们快回去吧。说不定宫宴就要开始了,奴婢看见容妃娘娘和各家小姐都到了。”
苏灵瑶整理好情绪,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