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往事劫今时孽(1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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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混乱情丝
把我身心，为伊烦恼，算天便知。恨一回相见，百方作计，未能偎倚，早觅东西。镜里拈花，水中捉月，觑著无由得近伊。添憔悴，镇花销翠减，玉瘦香肌。
洛清清捧着花慕水的手，为他敷上解毒的玉蓉膏。这是洛清清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端详男子的手，指上的紫肿渐渐平复，手掌宽厚温暖，五指修长白皙，干净的指甲坚实而晶莹。指腹上绵密地覆着薄润的细茧，那是长期握剑习武的磨痕。
虽是托着他的手指，却仿佛是自己的手被他的包裹在其中，洛清清的心也渐渐变得暖实而平和。她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阿皓还小的时候。那时，阿皓总喜欢牵着她的手入睡，睡梦之中还会轻声地唤着：“姐姐。”
如今的心境似与当初有所重叠，却又不尽相同。因为不只是满腔柔情地付出，而是心底里也隐隐泛生出被抚慰的欲望。脑海中晃过易瑕轻撕下她的面具，指尖掠过面颊的心跳触感，不自觉得，也将花慕水的手背贴上了左颊。
“然然——然然——”耳中传来花慕水轻声呢喃，深情而忘我。洛清清忽然觉得喉头有些梗塞，眼睑处热热的便要盈出水来。不禁紧紧攥住了温厚的大掌，贴到了胸口。
“然然——”又是一声轻呼传入耳中。洛清清猛然醒悟，这两个字，唤的是别人！她发现自己竟一时忘情如斯，心头被厌弃骤然堆堵，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个昏睡过去的男子，或者是对男子口中呼唤的人。
她一把将花慕水的右手甩在地上，起身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花慕水的毒已解，此刻却正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因为梦境中，心爱的女子正牵着他的手，两个人的笑容映着朝霞，一同融进了暖风中。可是，忽然，云天之间，出现了萧昶的冰霜寒瞳，正燃烧着蓝紫的幽火，遮天蔽日。然然猛地甩脱开他的手，向云天张开怀抱。手背的骨节撞上了然然的佩剑，生疼！
于是，幸福碎了，他醒了。
醒来后，他心中甜酸与苦味交织着，翻腾着，神不能定，气不能平。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洛清清正静默地盘膝坐在一边，调息匀气。对于习武之人，这本没什么稀奇，令花慕水惊愕的是，随着洛清清眉头越蹙越紧，她颈间的血菊也愈发盛大，筋脉喷张、勃勃跳动，青紫色中隐隐渗出血来。
“喂——妖女！妖女！你怎么啦？你别吓我——”花慕水惊呼而起，在洛清清旁边踌躇着脚步，欲近还止，伸手欲扰还停，又想打断洛清清的异态，又怕自己的鲁莽害她走岔了气。
“喂——妖——”花慕水住了口。洛清清一把抓住了他伸出的手，浑身痉挛颤抖，一口颜色极深的浓血喷出，尽数喷洒在了花慕水的手上和袍角上，花慕水吓了一跳，却不敢乱动。
妖异的菊花渐渐收敛，洛清清睁开了眼，脸色煞白。她瞥见了绯衣上浓艳的血色，目光复杂地看了花慕水一眼，仍旧握着花慕水的手，轻声道：“你管我做什么？……为什么不躲开？”那声音中似有柔情。
花慕水心中一凛，觉出了些不对：她不会是对自己……随后又暗怪自己太多心，这妖女情绪反复无常，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怎么能往那方面乱想。他状若无意地轻抽出自己的手，转移开话题道：“你方才怎么回事，那血菊开得好生邪肆。”
洛清清见他如此，却也不在意，似乎方才确实是神思恍惚中的随口一问。她挑眉道：“不是你要让我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么，那我自然要好好理一理思路，将明意识和潜意识里的都搜索出来。”
花慕水有些不明白地望着她。洛清清，从地上站了起来，朝水晶屏后的那堆尸骨走去，一边抚摸着自己颈脖上的菊花。
“这朵花，叫解魂。解魂开了，束魂断。解魂是受控之魂在束主身上留下的印记，一般而言，解魂会慢慢凋谢，也就是说束主身上魂的影响会慢慢消失。不过，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
洛清清说着，回头看了花慕水一眼，见花慕水眼中似有了悟。“你是说……现在是你在受萧昶控制？”
洛清清摇摇头，“不能说是控制，我行动想法还是我自己的。但是，我现在脑海中有另一个人的记忆。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刚才我凝神运功的时候，似乎拼集了一些，但仍旧不太完全。”
“那是萧昶的……”花慕水试探着问道。
2 血海往事
紫禁终难叫，朱门不易排。惊魂闻叶落，危魄逐轮埋。霜威遥有厉，雪枉遂无阶。含冤欲谁道，饮气独居怀。
“哼哼……”洛清清冷笑起来，随后转为痛苦的惨笑。“哇呵呵呵……我多希望是他的呀！这样，我就能知道，当初，他毫无人性地下了那道谕旨，杀我满门的时候，他到底怀的是何等残暴的心肠！我要知道，他当初血洗了庆晖，保住了他的王位和那个犬帝的王座，可曾后悔，可曾夜不能寐，神不能安！”
花慕水听出了点什么，心中一颤。“你是当年……哪一位大臣的后人……”
“哪一位大臣？谁在他眼中不是乱臣贼子，不是驺狗畜生！命如草菅！哪一位都不重要，因为我已背负起了所有冤魂的仇恨，我活着，就是为了替他们，向那个恶贼讨还这笔血债！”
花慕水心中凉透，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洛清清果然是当年那场宦海血难的后人。
他虽然不涉足朝堂，但后来也听萧昶痛悔过当年庆晖城中那场血难。
彼时，萧昶初掌权，形势危机，叛王虽然被贬黜岭南，但朝堂中暗波汹涌，余孽仍在生事。为了彻底清剿叛王的余党，对朝务并不十分熟悉的萧昶，错误地提拔了一个外号“苍鹰”的酷吏，使用了拉网式地搜捕，宁可错杀一百不愿遗漏一人，且一旦定罪，株连九族，不留后患！
那时候萧昶虽已弱冠而且天资过人，但是自幼逍遥江湖的他哪里能一下子全然看破官场中的尔虞我诈，险恶人心呢？他一心只想着早些为弟弟铺平了道路，早些卸去肩上的重担，好重新回到过去自在的生活，他甚至还向花慕水慷慨笑言：“哈哈，我已找到了一个能人，最多不过两个月，我一定能回来同艳少你再度把酒言欢。等我，等我啊！”
殊不知，在他们的笑声中，许多头颅落地，血红的双眼无法瞑目。许多妇幼被套上耻辱的枷锁，忍受着本不该折磨他们的煎熬。
那个“苍鹰”阴损歹毒，明里向萧昶递送了罪行累累的乱臣名册，暗里却捏造事实，偷偷陷害捉捕了许多往日与自己积恶的良臣，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为了方便行事，他甚至还哄骗幼帝，拿走了玉玺。
萧昶当时身东陵，负责操办父王和母妃的大丧，直到回都，才发觉庆晖城内已经血光一片，这时惊痛发觉大错铸成，却为时晚矣。苍鹰知道早晚要东窗事发，已在萧昶回都前一日潜逃，从此仿佛从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冤案累累，但是关系到王权威严和幼帝今后的治国大业，此时国家已经元气大伤，不能再生波澜，萧昶虽然痛悔不堪，但只能选择让一切都湮没在时间的长河。经历了这一切，他更没有心思浸身在庙堂的黑沼之中，同时也觉得无颜面对自己的臣民。他励精图治地搞好内务边防，随后彻底地将一切交给了弟弟。
这件事，对萧昶打击极大。这些年，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花慕水知道，他一直派手下暗暗寻访着当年被被卖为娼奴或侥幸逃出的幸存者。希望能聊以弥补。不过，似乎除了长春院的苏儿，并没有什么收获。有一回，他无意中透露，似乎有人在暗中与他作对。每当他寻到了一点线索，要找到某个冤臣后人时，便有人早一步将其劫走，线索便断了。
当然，萧昶很少与他谈论朝堂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他平时无意中听得加上猜测得出的。
孽啊！花慕水看着洛清清悲愤欲绝的样子，仿佛也看到了当年血流成河的惨状，心中也感染到了那一份绝望。他忽然觉得这个狠毒的女子也并不是十恶不赦。她，应该也是被无数不堪言喻的苦楚逼迫成这样的吧。从“乱臣的余孽”到犰坛的坛主，这中间，她又经历了多少非人的经历呢。
洛清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汹涌的泪海所替代，她目光空洞，嘴唇抖动着再也喊叫不出一声，随后，脚下一软跪坐在地。花慕水走上前去，却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洛清清紧紧地攥住了他绯色的衣角，将头深埋在其中，肩膀不停地颤动。花慕水终是蹲下身去，将她搂住，轻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往事劫今时孽(1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