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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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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边莫名其妙多了个人,虽然没说是哪来的,但多少还是引起了注意,只是他好歹担着个侧妃的名头,莫归铭没在,也没人敢来烦他,直到他歇了一会,正主找上门来,院子才变得吵闹。
喻水欢听见外头云喜拦人的声音,揉着额角从床上起来,随手扯了一旁搭着的披风披上,慢悠悠走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很薄,落在他身上像是覆了一层纱,他头发披散着,眼尾还带着点红晕,看见莫归铭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眼慵懒,身姿随性,像是春日吹过来的一朵桃花。
莫归铭一时看愣了,直到喻水欢问他做什么才猛地回过神来。
喻水欢以为他是来问如鸣的来历,结果出乎他意料,莫归铭是来让他搬住处的。
喻水欢疑惑:“理由。”
“汀儿要搬进来。”莫归铭理直气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指责,“若非你今天在宫里胡闹,母后也不会注意到汀儿的事,现下他要搬来西苑,你自然要把这离东苑最近的院子让出来,也算补偿一二。”
他特地把“最近”两个字咬得很重,大约是想提醒喻水欢,这院子是他“求”来的。
这话和原著有几分像,只是原著是真的,现在却更像直接甩锅。
可惜喻水欢不吃这套,姑且不说这地方本也不是他求的,就算是,他都住进来了,想让他搬起码态度得好点吧?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莫归铭,问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莫归铭想到宫里莫归凡挨的那一巴掌,立刻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
喻水欢将这微小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抱起手看着他,声音也挑出一点讽刺的劲:“怎么,王爷那么疼爱苏汀,连为他多走几步路都不肯?还是苏汀要死了,连这么点路都走不了?”
话音落下,莫归铭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喻水欢两句话,字字都踩在他的雷区里,他听不得人质疑自己对苏汀的感情,更容不得别人咒苏汀半句。
“喻水欢。”莫归铭沉下声,语气冷硬,“我不知道你今天在发什么疯,但无论你耍什么手段,我都不可能喜欢你,我是看在你一片赤忱,又知情识趣懂进退,才许了你这个侧妃的名分。”
喻水欢安静地听着,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这套是莫归凡惯用的说辞了,是他用来拿捏原主的伎俩。
一开始是夸原主人好,夸他懂事体贴,说自己虽然逼不得已但被他的真心打动,三两句话就把原主绑在“贤良淑德”的架子上,为了保持好印象什么都听他的。
后来是开始似是而非地说一点暧昧的话,再挑一点毛病,指出原主些许不足,好像他对原主已经动了心,但因为原主不够好所以在犹豫,让原主心生愧疚,开始不断自省自己的错处。
再后来他又开始对原主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但亲密后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厌烦,且他的厌烦总是师出有名,就算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也能让他大发雷霆,让原主开始活得如履薄冰,生怕做一点不好惹他不悦。
但喻水欢看过原著,知道不过是苏汀又不开心了,莫归铭随便找了个由头到原主那发作罢了。
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推到了冰面上。
他记得原著完结的时候,热度很高,不少人在讨论莫归铭有没有喜欢过“喻水欢”。
有一个贴子喻水欢记得很清楚,发帖人说,莫归铭虽然嘴上不说,但看细节还是能感觉到莫归铭对“喻水欢”多少是有爱的,“喻水欢”死得不亏。
喻水欢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死了就是死了,生前所有的执念与苦楚,都随着呼吸停止而烟消云散,就算死前幡然悔悟,也没有一点报仇的机会。
没有比死掉更亏的事了。
至于莫归铭……喻水欢也感觉不到他的爱。
爱这种东西,要么大大方方地说,要么实实在在地做,最好是又说又做,非让人从细节里扣,那和自作多情的区别在哪?
想到这些,喻水欢心头就烧了把火,他抬眼看向莫归铭,声音不凶,表情也算得上温和,但话却说得很干脆:“滚!”
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屋,但被莫归铭拉住了。
一样的动作莫归凡做,喻水欢不会觉得烦,但莫归铭却会。
大概是因为莫归凡虽然担着个反派的名头,却没在他面前做出惹他厌烦的行径,但莫归铭找他,不是来添堵,就是来找骂的。
果然,莫归铭下一句就是强硬的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喻水欢顿时气笑了。
他忽然想到之前跟莫归凡说的话,点了点头:“行,让他。”
他说着手一抽,甩开莫归铭的手,转而随手抓了跟他来的一个随从,问道:“厨房在哪?”
那随从还懵着,也不知道喻水欢要做什么,迟疑地指了个方向。
喻水欢转头看如鸣一眼:“过来。”说完便径直朝厨房去。
厨房这会儿刚歇下来没多久,几个厨子正坐在一边聊天,看见他来都愣了一下,虽然不认识人,但看那身打扮气场就知道是府里的主子,连忙站起身,其中一个刚开口询想问有什么吩咐,喻水欢已经大步迈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剁骨刀走了出来。
几个厨子表情一空,甚至没想起来阻止,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喻水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了。
如鸣跟在后面也很懵。
来之前王爷就吩咐过,让他保护好喻水欢,所以还是很尽职地开口:“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是,刀危险,小心误伤了自己。”
喻水欢没理会他的劝诫,只是问:“你对这王府的构造了解吗?”
如鸣自然了解,但有些太机密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所以答得比较含糊:“大致了解。”
喻水欢点头:“苏汀就住在莫归铭院里,带路。”
如鸣应了一声,走在前头引路,但还是侧着身子轻声劝道:“公子想做什么,交代小的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莫归凡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他语气很淡,虽然带着嫌弃,但总的来说还算温和。
如鸣不知道宫里的事,不是很了解他的脾气,所以还在劝:“王爷也是关心公子。”
喻水欢便不说话了,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如鸣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劝着,甚至试图从他手里把刀拿过来,但都被喻水欢巧妙地躲掉了,怕伤到人,他也不敢抢,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两人刚到东苑门口,莫归铭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方才厨房的人来报,说喻水欢拎了把刀,他连忙让人问了喻水欢的去向,结果一路追到了他住处。
“喻水欢,你想……”
他话还没说完,喻水欢已经拎着刀径直闯进他卧房。
苏汀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喻水欢进来愣了一下,还没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桌上已经“咚”一声砍下来一把刀。
那刀又厚又重,就算是原身这细胳膊一刀下去都在桌上砍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缝,而裂缝旁边就是苏汀搭在桌上的手,细而白的手指映在冷硬的刀身上,瘦弱得好像轻轻一刀就会断。
苏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愣了好几息,直到喻水欢扭着手腕把刀重新抽出来才猛地回过神,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上的茶杯 “哐当” 一声打翻在地,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地。
喻水欢拎着刀,目光落在地上蜿蜒着往四外流的茶水,很轻地叹了口气:“好浪费。”说完他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壶,转头看向缩在一旁苏汀,问他,“你想住我那个院子?”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好像很平静,但他手里的刀却给这种平静添了几分诡异,吓得苏汀脸都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地罩上,才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我没……没……”
他话说不完整,喻水欢也没心思听,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苏汀立刻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喻水欢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眼底满是恐惧和绝望。
“喻水欢!你在干什么?快把刀放下!”莫归铭怒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着进来的还有几个侍卫,但都站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
他们不敢靠近,怕喻水欢暴起伤了苏汀。
喻水欢瞥了他们一眼,手腕一扬,直接举刀对着苏汀就砍了过去。
苏汀立刻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几个侍卫见状也猛地冲过来想拦,但如鸣出手比他们更快,几乎是他们靠近的瞬间就将人尽数挡开。
与此同时,喻水欢手中的刀擦着苏汀的耳朵,狠狠砍在了他身后的地罩上。
雕刻精致的木头瞬间被砍裂,刀刃深陷,碎屑横飞,有一片不偏不倚擦过苏汀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汀眼睛一翻就要晕过去,但喻水欢速度比他更快,另一只手上的茶壶往他脸上用力一泼。
温热的茶水兜头浇下,直接将快晕过去的人泼了个清醒。
“这样就不浪费了。”喻水欢说着松开两只手,茶壶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刀倒是还嵌在地罩上,纹丝不动。
他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跟侍卫对峙的如鸣,淡淡道:“回去了。”
如鸣立刻跟上,但人还在懵。
喻水欢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现在就回你主子那,跟他说换个聪明点的过来。”
如鸣就知道他是在点自己刚刚话多的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也没解释,只低声道:“还请公子再给我一个机会。”
喻水欢点点头:“下不为例。”
说完就施施然回了芝兰院,大门一关,也不管那边闹成什么样,回屋休息。
他坐在桌旁,一手端着热茶,垂眼看着另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有点无奈。
倒不是怕,而是用力过猛导致的生理反应。
原主原主自小娇生惯养,估计厨房都没进过几回,今天这下属实是吓到这副身体了。
如鸣跟在后面,也看见他发抖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是吓到了?”
喻水欢笑了一声,倒是没再刺他:“没缓过来而已,这里不用你,去外头守着,别让人进来烦我。”
如鸣应了一声,满脸懵逼地出去了。
更让他懵逼的是喻水欢过会又出来了,换了身干练些的衣裳,站在院中那片晒着太阳的空地上,开始……练拳。
虽然那拳法路数他没见过,动作也有些绵软,但看得出是有一点底子的。
这种反差让如鸣忍不住皱起眉,脑子里又回想起来之前主子交代事情。
“恒王府里的事,事无巨细都报上来。”
他当时以为喻水欢是王爷安插在恒王府的暗桩,需要他打配合递消息顺便收集情报。
来之后,他看喻水欢那么瘦弱一个人,以为王爷是怕他在府里有危险,特地派他来保护。
现在他开始思考,王爷会不会只是让他来看热闹好给自己找点乐子的?可……今天发生的事要是原封不动地报上去,王爷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