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夜翼哥哥，你爸爸不会生气吧？》小竹桥

32、第 32 章 轻盈

　　为什么要来找她？
　　是来嘲笑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吗？

　　踩着米尔的男人被星弹干扰，手臂燃烧起来。
　　米尔顾不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火星带来的灵魂灼烧的痛苦，她飞快起身，钻入了黑黢黢的树林里。

　　“米尔！？”黛西惊叫道。
　　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她和罗宾一起来找米尔、试图从危险的猎人手中救下米尔，这家伙却一个翻身逃走了，根本不搭理他们。

　　难道这家伙根本不动脑子、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单独行动更危险吗？

　　……是了，米尔这家伙确实是个脑回路非常奇特的女鬼，不能指望她当一个省心的队友。

　　另外两个猎人追着米尔消失的方向去。情况危急，黛西也赶紧追了上去。

　　罗宾则是慢了一步。
　　那个手臂燃烧起来的男人叫得太过凄惨，旁边就是一条溪流，罗宾将他踢了进去。

　　火焰的红光很快黯淡下去，确认对方没事的罗宾正要去追黛西和米尔，一条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腕。

　　树影在夜色中飞快地倒退，风裹着树枝，一点也不温柔地划过黛西的脸，留下细小但持续的疼痛感。她猜测自己的脸可能被划伤了，伤口很浅，不用着急处理。

　　米尔在被两个女巫猎人追逐，现在的米尔并非之前那个随心所欲的强大亡灵。
　　黛西心中并非完全没有升起“你这讨人厌的家伙也有今天”的些微快意——她之前的确被米尔吓得不轻，在恐惧和焦虑中度过了一段时间。
　　但是米尔很可能只是单纯的……社会化程度低？

　　她或许不是故意要讨人厌的。
　　这个幼稚的女巫，这个感性的亡灵。

　　黛西希望不希望她连灵魂都死去。

　　月色被树荫遮挡，在这样的条件下，追逐米尔和那两个猎人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黛西尝试将力量汇集在眼睛处，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强大的夜视能力。

　　她能看见米尔的阴性能量在树林中笨拙地躲闪，而那两个猎人……这种自然亲和的力量、混杂着血腥与剥夺的暴烈，给黛西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
　　似乎下意识会认为这两个人是自己的同类，同样是女巫的血脉，又本能地从他们身上察觉到破坏力和危险。

　　是所谓女巫猎人圣物的影响吗？
　　她认出来了，这两人是之前地铁上欺辱女性的男人。
　　他们此刻手臂完好，周身气息狰狞。
　　在这之前，黛西对他们的记忆还是那倒在血泊里、无手无腿的凄惨模样。

　　或许是追腻了，其中一人的手臂突然变成数条扭曲的树枝，诡异地拉长、扭动，试图抓住奔逃的米尔。
　　另一人将手放倒一旁的树干上，那少说有黛西三个腰身粗的巨木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然后断裂，朝着米尔逃离的方向倒下。

　　为了躲开那巨大又沉重的树干，米尔不得不迎上另一人那扭曲的树枝手臂。

　　米尔被抓住了。

　　黛西听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飞快思索应该怎么应对。
　　她自己冲上去也只是送死，米尔也嘲笑过她作为女巫的无能。

　　罗宾发射星弹后、女巫猎人手臂燃烧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火，那个人怕火。
　　可能这两个人也怕火。

　　他们身上那种自然亲和的力量有强烈的木制气息，而体现出来的能力，也显然是与植物高度相关的。
　　自己还有个被米尔嘲笑过的、一点儿也不强的控火能力。虽然这力量并不强，但黛西还是随身携带了打火机，以备不时之需。

　　黛西摸上了地上散落的干枯树枝。

　　灵魂被掐住脖子的感受不是窒息，而是将要回归虚无、彻底消逝的恐惧，这恐惧令灵魂疼痛。
　　树枝形状的手指不断缩紧，黑色、粘稠的影子从灵魂溢出，滴落在瘆人的树枝手指上。

　　影子没入了对方的手指。

　　米尔感觉到一阵眩晕，某种令人怀念的熟悉气息一闪而过，如同之前那枚绚星弹一样绚烂。
　　她意识模糊不清，难以抓住这一瞬间的灵感。

　　猛然间，火花蹿起，照亮了半边夜空。火光里，一个人形之物在扭曲地挣扎。
　　哀嚎声在耳边响起，如同那天在地铁里一样。

　　似乎是惊惧于同伴的凄惨状况，拥有树枝手臂的猎人面露惧色。紧缚住米尔的枝条松开，米尔却马上抓住了那枝条。
　　哪怕急速抽回的枝条将她的手心磨破，如血液般粘稠的阴影之力从手心涌出。

　　熟悉的力量，米尔愉悦地想。
　　她早应该发现的，寄于山冈、树桩与人偶的力量，源自母神亚舍拉仁慈的赠予。

　　这力量让她想起那久违的轻盈感。

　　女巫并非生来就掌握力量。
　　力量潜藏在血液中，孩童时期的女巫就却其他人一样脆弱平凡。

　　自命不凡或许是许多孩童的想象，面对他们难以面对的挫折和不顺，许多孩子都会想象一个强大的、不寻常的未来自我。
　　但是他们很快会认清现实。

　　米尔从小就个执拗的家伙。
　　海岛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灰黑色的石头、黑色的海水、扑面而来的海腥味……如同那一眼能看到尽头的灰暗未来。

　　女孩米尔却在这样的生活里找到了一个怪异而快乐的游戏。

　　海边有许多巨石，终夜不停歇的风暴带来猛烈而无情的海浪。
　　养母不让米尔太靠近海边，害怕她被海浪卷走。

　　但是米尔的快乐正来源于此。

　　海浪拥有极快的速度，养母说，人是无法跑赢海浪的。

　　真的无法跑赢吗？

　　米尔跑得很快，偶尔能凭借这个躲开父亲的责打。
　　虽然之后会换来更狠毒的暴力。

　　我要怎么知道我跑得比海浪快呢？如果我拿出全部的力气跑赢了，我又怎么知道海浪拿出了它全部的力气？

　　米尔这样想着的同时，目光落到了海滩上那些巨石之间零碎的小石头上。
　　她可以用石头砸海浪，然后生气的海浪就会拼尽全力追逐她。

　　在浪潮向着巨石拍过来时冲着海浪丢出一块石头，然后在石头击中海浪时撒腿狂奔，跑出浪潮的“袭击范围”。
　　这是米尔曾经最喜欢的游戏。
　　她把这个游戏分享给好朋友苏西，她们一起被海浪拍湿了衣服，然后同样挨了打——就像米尔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苏西再也不肯玩这个游戏，米尔颇为不解。
　　她依旧痴迷于这个和浪潮比速度的游戏，哪怕回家可能又被揍得痛上好几天。

　　如果我能跑赢海浪，我是不是就能有一天跑出围绕着整座岛的风暴？米尔这样幻想着。

　　那天的傍晚，灰色的天空下，米尔背对着海浪发狠地狂奔。
　　她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白鸽，在风暴中艰难地对抗着卡律布狄斯的意志，身体越来越沉重，步伐却越来越轻盈。
　　突然间上涌的暖流从足底沿着脊柱攀爬，蔓延至全身。
　　海浪拍过来的瞬间，米尔发现自己身上依旧是干燥的——此刻她正悬浮于空中，惊讶地感受着周身流动的力量。

　　浪潮褪去，控制着魔力缓缓降落的米尔突然想起来：鸽子是什么？我为什么知道这种东西？
　　终年被暴风雨困住的岛上，未曾出现过一只鸽子。

　　“你们窃取了母神的力量，但种力量不会为你们所用。”
　　在猎人惊恐的眼神中，米尔死死抓住他逐渐干枯的手臂。

　　依靠圣物得到的肢体逐渐变得僵硬，然后失去知觉。

　　“我可以闻到你身上死亡的气息，”米尔贴在他身侧，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之前是来自别人的，现在，是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