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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情定 ...

  •   董玉翎心底是知道说话的人是谁的,但她心里忽然别扭起来,不想承认眼前的这个人,便嘟囔道:“我疼不疼的,与你何干?”

      说着,脑袋向后缩了一缩。

      却不想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又见他没有反应,便撇了撇嘴,委屈道:“我当然疼了,你也不想想,我是为谁受的这棒刑……”

      “刑”字还未说完,她的声音便低落到听不见了。

      周瑁坐在她床边,看着她难得一见的胡搅蛮缠,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嘴里还是安慰着她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都是为了你。”玉翎点一点头,颇为赞同他的话,撅了撅嘴,吧嗒吧嗒滚下泪来,“若不是你当初同我说,要和敬爱之人相守一生的话,我怎么会……”

      周瑁给她拭去眼泪,问她道:“哭得眼睛不涩么?”

      见她点了点头,便用干净帕子沾了清水给她在眼角擦了擦,说道:“别哭了,你哪儿哪儿都寻常,就眼睛生得好,若是哭坏了,可怎么好?”

      他是故意逗她,却看见董玉翎把头往里侧转了,哼哼道:“哭瞎便瞎了,以后也不用操心了。”

      周瑁好气起来,往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听得她唤一声疼,便又隔着被子给她揉了揉。看着她漆黑的长发泻在床沿边,便捞起来放在手心里梳了梳。乌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搔得他手心痒痒的。

      “我说的那番话,是我的心意,难道不对么?”

      董玉翎闻言扭过脸来瞪着他,摆出恶狠狠的姿态道:“若是不对,我怎么会往心里去?便是你说得太对了,对得叫人生气!”

      她虽恶语相向,但架不住红肿的眼中还噙着朦胧的泪,小模样可怜兮兮的。

      周瑁叹了口气,给她重新拧了块毛巾擦了擦额头和脸颊,说道:“为什么不来和我说呢?非要自己逞强,还挨了打。身上疼,是好玩的么?”

      玉翎虽然此刻病着占了下风,但是意识上却不肯让步,于是说道:“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你说?”仍是赌气道:“都说了和你无干了!”

      周瑁瞧着她今日委实有趣,便逗她道:“既然和我无干,那我可走了啊?”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还没站好,就看见玉翎探过手来,揪住他的袖管。

      他坐回去,望着她笑道:“又哭又闹的,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

      玉翎大约也是觉得自己有过分无理取闹的嫌疑,又腹诽了自己太过矫情一番,这才缓缓说道:“我是想着,我的婚约是我自己答应的,和你其实无甚关系,既然是我自己的事情,自然我自己去做才行。”

      周瑁握住她的手,软语对她说道:“你的事情,我其实都很想有些关系,你也不需要像今天这样一人苦苦撑着。”

      他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轻声说道:“我听说你挨了打,心里难过极了。”

      玉翎借着烛光看着他,道:“你是因为心里难过,所以才特特地来看我的么?”她感动了一下,又忧心道:“可是你这样大剌剌地来,叫旁人知道了,多不好?”

      周瑁失笑道:“你都这样了,还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摸了摸她的脸,笑道:“放心吧,我是翻墙进来的。总不能你屋里的姑娘们把话传出去吧?”

      董玉翎嘴硬道:“鸟为食亡,我为名死,也没什么不对的。”说罢,哀叹了一声道:“今天知道要受罚,中午便没吃得下饭,这会子胃里空空的难过。”

      周瑁问道:“想吃什么?”

      玉翎认真地想了一想,道:“嘴里苦苦的难过,想吃藕粉马蹄露。”

      周瑁便向站在外侧守着的凝露询问道:“现在可做的了?若是不能,你往我宫里差人要他们现做。”

      凝露道:“能做的,正好一会儿也该服药了,给姑娘备些甜的也好。”

      周瑁点一点头,告诉玉翎道:“她们去做了,一会儿便能吃了。你可还想吃点别的什么?”

      玉翎又仔细地想了一想,叹气道:“若是此刻能得个太上老君的仙丹服了,缓一缓身上的疼就好了。”

      “我看你得疼疼才长记性,晓得不要凡事都自作主张。”周瑁如是说着就要起身,却又被玉翎扑住手,便无奈笑道,“说了这么多话,你不口渴么?”

      玉翎噘嘴道:“渴啊——”

      扑着周瑁的手却不肯松。

      凝露体贴地倒了水来,周瑁接过,送到玉翎面前,悠悠地笑道:“你今天有的没的,可算是都被我见识了。”

      董玉翎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伸手去端那碗水,周瑁却说道:“就着喝吧,还费事端,洒在被褥上,你盖湿的不成?”

      玉翎闻言,嘟囔道:“湿了她们不会换干的来么?”说归说,到底还是乖乖地凑了脑袋过去,就着周瑁的手一口气喝了好几口,复又趴了回去,叹气道:“许久不挨打,都忘了,挨打后有多么不便宜。”

      周瑁将茶碗交还给凝露,又见她碎发浸着汗粘在脸上,便用空闲的那只手给她拨开那些发丝,拿话给她排遣着笑道:“从前总挨打么?”

      玉翎刚要说,想了想却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恹恹说道:“谁小时候还没挨过几顿揍?”

      周瑁便笑道:“诚然可能许多人小时候都挨过打,但本王是没有挨过的。”

      玉翎眨眨眼睛不相信,正要刨根问底,先嗅见了又苦又酸又涩的药味,就又看见轻云小心翼翼端了药进来,便把脸转朝床里头,扎在被窝里一动也不动。

      “这药是治什么的?”

      “回殿下,是治发热的。”

      周瑁便把手伸到玉翎额头上试了一试,果然还很烫,便哄她道:“喝了药再发发汗,很快就能好了。”

      董玉翎闷闷道:“发什么汗?我冷得很。”

      周瑁坚持跟她讲道理:“你发热了,但是身上觉得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等把药喝下去,捂上被子好好睡一觉,就既不会冷也不会热了。”

      说着,上手扳她的肩膀。

      玉翎挣了两下没从他手中挣出来,没奈何翻过身来,又碰到了伤处,哎呦一声,愁眉苦脸地不忘抢白道:“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那是死人么?”

      周瑁一手扶着她,一手把药碗端到她面前,挑眉道:“不冷不热,温温暖暖的不是正好么?”

      董玉翎叹了口气,此刻周瑁俯身和她凑得太近了些,她恍惚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苕花的香气,是从周瑁的衣襟间飘出来的,便疑惑道:“天气这般暖和了么?连兰花都开了?”

      “兰花?”周瑁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顿,道,“大约二月兰是开了的,不过那花不稀奇,我瞧着你院落篱笆处就长了些,你想要?”手上药碗又近了几分:“先把药吃了,我一会儿去给你摘些进来。”

      玉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至于周瑁说了什么,她也只听了一半,沉默着喝了药,恹恹地趴回去道:“我要那花干嘛?不好看。”

      她蜷缩在被窝里,冷不丁还是打了个寒颤,拿余光撇着周瑁道:“你不回宫么?”

      周瑁给她掖了掖被角,反问她道:“那我回去了?”

      玉翎轻哼了一声,别着脸不吭声。

      周瑁见状便笑道:“左右晚了,再过会子也就宵禁了,不如我留下来陪着你?”

      玉翎道:“宫里不见你,难道他们不着急么?”

      “急便急罢了,旁人此刻很不劳你费心。”他推了推玉翎道,“往里面挪挪。”又看玉翎不服气地瞪着他,便解释道:“出来的时候吩咐过了,没什么的。”

      他脱了靴子合衣也躺上床,“唔”了一声诧异道:“你这床竟如此小么?”

      玉翎直觉她该把他推下去的,或者说句让他下去的话,但是迷迷糊糊又觉得今天委实做了许多该做不该做的、该说不该说的话,此刻若是再多此一举的来一下,实在是有些矫情。再者她其实心里不大愿意他走的,若是不让他躺这里,又该让他去哪里?

      凝露和轻云互相看了看,上前半步,谨慎道:“殿下,外面暖阁有现成的床铺,奴婢们换套被褥,请殿下移驾过去可好?”

      董玉翎也闷声道:“那你过去吧,不必管我了。”

      她前一句说得正经大方,后一句就说得小气委屈起来。周瑁好笑地侧头看了她一眼,把双手往脑袋后枕了,悠哉悠哉地说道:“睡外面?我可不帮你守夜。给我抱床被子来才是正经。”

      董玉翎见他耍赖,面子上冷哼了一句,但里子却是受用得很,于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她既不开口,她的侍女便也不好再和周瑁拧着干,于是另寻了床干净被褥来给周瑁使,只是都忧心忡忡,六神无主的。

      周瑁只当作没看出来,笑道:“留一盏灯,你们都去吧。”又道:“哦,是了,若是藕粉马蹄露做好了,就送进来。”

      凝露依言把马蹄露端进来,服侍着玉翎吃了一口。

      玉翎蹙眉道:“这味道不对,不吃了。”

      凝露闻言尝了尝,道:“就是这个味道,没错。姑娘好歹再吃些吧?”

      周瑁从凝露手上接过马蹄露,也尝了尝,向里侧笑道:“若是马蹄露还有旁的味道,那才是奇怪的。我想着你大约是嘴里苦,又喝了药,品着这味道就不对了。可这也是你自己要的,不吃了,怪对不起做的人的。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道理?”

      玉翎被他一番话绕得头晕脑胀,只得又慢吞吞支起身来,勉强吃了几口,往床上一摊,装死不动了。

      周瑁也不再逼她,复躺了回去。

      静静过了一会儿,就听玉翎幽幽道:“我胃里烧得慌。”

      周瑁道:“你那是饿的。”

      玉翎便叹了一口气,说道:“忽然起了念头,想吃加了很多辣的小馄饨,又想吃街上现炸的油条。”

      周瑁毫不留情道:“那你便就想想吧,这会子可没处折腾这些吃的去。”

      玉翎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又哀哀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倒是给我讲讲,你小时候是真没挨过打么?”

      周瑁笑了:“没有,这倒不骗你。刑不上施,这个道理你不懂么?比如我们兄弟做错了事情,论理该挨打,但棍棒什么的是不能招呼到我们身上的,于是只责打我们亲近的人,这叫代为受过。”

      玉翎道:“替你挨打的是谁?”

      周瑁想了想,说道:“从前缙宜在的时候是他,后来他走了,就是江客了。”

      玉翎疑惑道:“江客是你身边的什么人?我怎么不记得呢?”

      周瑁笑道:“江客是卢笠的表字,你不知道也正常。”他顿了顿,问道:“你可有小字?”

      玉翎道:“这么文绉绉的东西自然是那些一肚子墨水的人才有的,你瞧着我像是个文绉绉的人么?”

      周瑁笑道:“你虽不大像,但我以为你喜欢文绉绉的人呢!”

      玉翎梗了一梗,道:“……诚然我喜欢,但我父亲是个文墨上不大通的粗人。你觉得翎这个字怎么样?”她见周瑁颔首道不俗,便说道:“他能给我起这个翎字,还是因为他从前打仗穿戴的家当上有那么一对油光水亮的翎子。所以你若还期盼着他给我赐个小字什么的,那是委实不能够的了。”

      周瑁便见机笑道:“你若喜欢,不如我赐你一个小字,你看好不好?”

      董玉翎思忖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起小字有什么讲究么?”

      周瑁道:“和你相衬就好。”他望一眼外侧的芙蓉撒花帐子,问道:“你喜欢芙蓉花么?或者别的什么花卉。”

      董玉翎道:“不耐烦喜欢那些。”她顿了顿,估计这么说会叫周瑁误会,便补充道:“若非得说,牡丹就很不错。很大朵很大朵的开在一处……”

      周瑁忍俊不禁,强压着脱口的笑,问道:“那你真心喜欢什么?”

      “非得有个喜欢的不成么?起个小字未免也太麻烦了些。”董玉翎琢磨了一下,说道,“我喜欢竹子。你知道我家前后院处有片凤尾竹竹林么?从前我常在里头练剑,碧海涛涛、仙风飒飒,好看极了。”

      周瑁“唔”了一声,道:“竹子是君子喜爱之物,你喜欢也很正常。只是绿油油的,与你其实不大……”

      他想说与你不大相衬,扭头看见玉翎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周瑁凝视着玉翎睡得昏沉沉的面容,抬手在她头顶发丝处捋了一捋。

      月光洒进一室清晖,有人一夜未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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