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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三合一】 ...
董玉翎实在没想到这一层,听周瑁说了,不由有些惭愧,又生出疑惑来,点头道:“可不是?微臣和兄弟自然是不会乱说的。大理寺正是殿下的自己人,殿下可信任他?”
周瑁看了她一眼,好笑道:“董御书撇得倒是快,孤还没问你呢,你倒慌慌张张地就替自己辩白了。”又说道:“卢正是孤的表哥,孤还是愿意给他几分信任的。”
“如此说来……”
周瑁的目光落在董玉翎手里的药瓶上,眯眼看了一看:“这是宫里的御药,落到清鸾表姐的手上,想来是赏赐之物。”于是望向董玉翎,问道:“她给卿这药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董玉翎想了一想,说道:“窦小姐说,看殿下的腰似乎不太舒服,所以给了这瓶活血化淤的药。”
她刚说完,就听得周瑁猛然一拍手,倒唬了一跳,说道:“怎么?”
周瑁挑眉道:“卿竟然还没有想出来?”
董玉翎不解他意,摇了摇头,又说道:“莫非……莫非这窦小姐的手伸得太长了些,竟伸到东宫里了?”
周瑁失笑,说道:“董御书的功夫不错,就是心肠太直了些。”见董玉翎仍没转过弯儿,便好心给她解释道:“她既然知道我腰上不舒服,却不知道我还有肩上挨了一鞭,说明给她递消息的不是我的近身之人。”
“昨天我去探望皇祖母,陪她老人家多说了一会儿话,大约有所显露。”又指了指那药瓶:“这药是宫中所制……”
他说了一半,便看向董玉翎,是故意要她自己悟出来。
董玉翎定神细细一想,恍然大悟道:“是了!窦小姐的这药,必定是太后给的!”又说道:“太后自然是看殿下不舒服,所以才给了这瓶药,也是心疼殿下罢了。”
却见周瑁摇了一摇头,说道:“皇祖母未必不知道我受了伤的事情,只是怕我多心,所以不肯说罢了。我身边……”
他这次没说完,董玉翎也懂了。
东宫人手又多且乱,只怕各处的眼线都有一些。至于太后,太后如何了得的手段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不然当年如何从一个小小的美人爬到了贵妃的位置,待先皇龙驭宾天,又是如何辅佐儿皇帝登上宝座,最终坐稳了江山。后来天子成人,几番想要摆脱太后钳制,这才母子伤了和气。这些年,太后退居兴庆宫,看似不争短长的,但朝堂中有多少太后耳目,氏族大家们都心知肚明,只不说明白了,以避免皇帝和太后撕破脸面。
“殿下身边伺候的人最是要紧,聪明伶俐固然重要,忠心却是最难得的。”董玉翎叹惋似的说道,“家父常说,董家五世承袭,没有旁的立身之道,唯有牢记一个‘忠’字。忠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自小听着念着这个字长大,可至今还是不能领悟一二。”
太子道:“董御书以为,何为忠?”
董玉翎垂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复又笑了笑,说道:“谨守本职,不畏生死,就算得上是忠了。”
“谨守本职,不畏生死……”周瑁将这八个字在嘴里滚了几滚,失笑着摇头叹息道,“果然如卿所说,是很难做到的。”
他抬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夜色,又侧耳听了一会儿街市上的热闹,转身道:“走吧!”
董玉翎道:“殿下怎么突然要走了?”
周瑁道:“快要禁市了。”
“殿下这般熟悉,是常来么?”董玉翎疑惑道,“从前怀惠太子殿下很少出宫的,殿下难道出宫很便宜么?”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周瑁停下脚步,转身对向自己,眼中的神色明灭难辨。一时间,太子竟多了几分压迫的实感,董玉翎不由地后退了一步,但她自觉也没有说错什么话,于是沉默着回望着他。
终是太子先回过神来。
“大哥……大哥是打出生就该是太子的,他自幼承袭太子之道,我在母后宫中长大,自然是不能比了。”
他说完,凝视了董玉翎一眼,扔下她就大步往前走去。
太子是不高兴了。董玉翎看着他走得脚下生风,心里明白得很:大约是不喜欢把他和先太子做比较吧?
她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见太子去得远了,这才发足追了上去。
周瑁已翻过了内墙,还把云梯给收了起来。
这样爱置气的太子叫董玉翎有些发笑。她暗暗笑了一阵子,整理好了深情,这才轻盈地跃过了院墙。
就看见太子独自一人在石子路上慢慢地踱步,倒是走得不快。
董玉翎也不追上去,就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出了外院,东宫的人便迎了上来,急切道:“殿下哪里去了,叫奴婢们找得辛苦,可又不敢告诉陛下。”又道:“殿下,醒酒汤端来了,就在暖捂里,想来还热乎着呢!殿下要不要趁着温,赶紧用了?”
周瑁道:“孤没醉。”
说着,侧身向后一指,说道:“给她喝!”
宫人一看董玉翎跟在身后,知道她是奉旨伴驾的,迟疑道:“这……”
周瑁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把醒酒汤给董御书端过去,免得父皇面前失了仪态,说些不该说的话!”说着,将袖一甩,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正好叫走近的董玉翎听了个正着,看也不看她,便走入了垂花厅中。
董玉翎知道他还在恼,虽然懒怠理会他,但宫人把醒酒汤端进了,她又不好意思拂却,于是接过碗来喝了两口,说道:“好了,撤下去吧。”
她正要进垂花厅,就看见高进迎面走了出来。
高进看见董玉翎,显出欢喜的笑容来,不待董玉翎反应,已然拉住了她的衣袖,陪笑道:“御书大人怎么去了那么久?陛下都快等急了。”
董玉翎道:“陛下找我是为何事?”
高进忙将她拉至一旁,凑近了低语道:“陛下疲乏了,想回宫安置了。可是保定侯盛情难却,陛下正等个机缘呢!”
一边说,一边使劲地给董玉翎使眼色。
董玉翎会意一笑,也压低了声音,说道:“高公公,你直说我就是那机缘便是了,还叫我猜。你可越发学坏了!”
高进笑嘻嘻道:“不敢不敢。”
说着,亲自上前给董玉翎揎起门帘。
董玉翎走了进去。垂花厅里有六个胡女正在跳小胡旋舞,彩带飘扬,鼓声阵阵,十分热闹。一抬头,却能看见文惠帝歪坐在上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屈指在桌案上应着节奏懒懒地瞧着,神色间颇有些倦怠。
保定侯这厮,也太不会看眼色了些!
董玉翎一面腹诽,一面从席位后面绕过去,走到文惠帝身边,弯腰凑过去,用手遮住嘴,笑道:“陛下若是累了,还是回宫歇息吧!何必苦撑着呢?倒显得要看他们眼色了。”
文惠帝侧头向她低声笑道:“卿倒是精乖,朕还以为你托懒先溜了呢!”
董玉翎笑道:“陛下不走,微臣怎敢先跑?”
说罢,直回身去,又是一副凛然正气的模样。旁人看了,只当她是传了私密的消息,谁又能想到不过是君臣间开了个小玩笑?‘
文惠帝大笑起来,一面起身,一面对保定侯说道:“怀珍啊,朕宫里还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朕召你进宫,咱们再说话!”
管弦立住,歌舞暂歇。
保定侯及其家人都急忙拜服于地,说道:“陛下圣恩,臣等感激不尽!”
文惠帝摆手笑道:“怀珍啊,不必送了。”说着,大步走了下来。
窦怀珍哪里能真让皇帝独自回去?急忙爬起来,跟了上去,陪笑道:“陛下恩典,每年都来家里坐坐,微臣怎么能不送一送陛下?也是脸面忒大了些!”说着,又问太子道:“殿下可玩得尽兴?看酒菜都没有如何动过,是不合口味么?”
太子温和一笑,说道:“孤晚上一向用得少,保定侯不必担忧。”
如此说着话,窦怀珍和两个儿子将文惠帝和太子都送上了车辇,见去得远了,方才回转不提。
这边在车辇里,文惠帝松散着坐了,望着董玉翎给他倒茶,笑道:“方才爱卿怎么出去了那么久?和太子去了哪里?”
董玉翎忽然犹豫起来——虽说跟着太子去了趟街上也不算什么,但若是太子不愿意她到处说,日后问起来,她岂不是两头难堪?
她的眉眼官司自然是瞒不过文惠帝,文惠帝暗自笑了笑,正色道:“嗯?”
董玉翎抿了抿唇,将茶端给文惠帝,说道:“殿下去了哪里,陛下应该去问殿下,省得以后殿下倒来嫌臣多嘴。”
文惠帝睨着她,似笑非笑道:“你是朕身边的文书,有半言官之责,直言不讳是职责所在,怎么能算是多嘴呢?”
董玉翎默了默,眼见得有些不开心了,嘟囔道:“微臣当初想做个带刀侍卫,陛下不答应,非要叫臣做这什么言官。太子殿下若是德行有失,臣自然直言不讳,可如今连去了哪里也要臣尽说,岂不成了告密的小人了?”
文惠帝被她惹得大笑起来,说道:“罢罢罢!再逼你,朕倒要成了逼迫君子的小人了!”
董玉翎嘟了嘟嘴,坐到一旁去不说话。
直至进了宫。
到了紫宸殿,太子率先从后面的车辇下来,小跑过来搀扶文惠帝下车,又看见五皇子周珩从紫宸殿内走了出来,也来搀扶文惠帝,口内说道:“父皇回来了。”
文惠帝对周珩笑道:“肯从寺里回来了?身体可大好了?”
“烦劳父皇为我担心,儿臣大好了。”周珩边说边抬起头,看了一眼太子,笑了笑,“太子三哥好。”又看见董玉翎也跟在一旁,又笑道:“董御书也在,倒是热闹。”
董玉翎向他礼了礼:“五殿下安好。”跟着,进了紫宸殿殿内。
有宫人上前来服侍文惠帝更衣,手刚伸过去,周珩已经很自然地接过了文惠帝宽下的外衣,又微微踮起脚替他父亲取下了冠冕。
“珩儿的孝心倒是一如既往。”文惠帝正要脱靴,看见周珩就欲跪下替他脱,便摆了摆手,“倒也不用事事亲自劳动。去找你母亲吧,免得她睡下后再惊扰她。”
周珩答应一声是,告了安便退出去了。
文惠帝又对董玉翎笑道:“跟着朕好几天了,夜里也不得回去,可乏?”
董玉翎笑道:“伺候陛下,不乏。”因看着有内侍端茶来,便拿眼示意太子。太子会意,从内侍手里接过茶,递到文惠帝手边,说道:“父皇用茶。”
文惠帝接过茶,颔首笑道:“今日回家去吧,朕明日到你家,你可别懒散!”又说道:“出去只怕也禁夜了,叫太子拿上令牌送送你。”
董玉翎连忙说道:“陛下只管把令牌给臣就是了,何苦劳烦殿下……”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太子笑道:“好。”
·
说是太子相送,实则出了宫便有守夜的侍卫掌灯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在前面照着路。
已入了宵禁的时辰,大街上空荡荡的,万家都紧闭着门户,偶尔有一两家的灯火透过窗纸散出幽暗昏沉的微光。
董玉翎搓了搓双手,呵出一口热气,侧头看见太子负着手,闲闲地走在身侧,似乎不畏深夜的寒冷,只那唇色泛着淡淡的白。她忍不住道:“殿下何苦应了这项苦差?臣自己家去也是可以的,倒劳烦别人也走一遭。”
“父皇叫孤送的,孤怎么好推托?”周瑁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一个人走夜路回去,父皇必然担心,他们也必然送你一程。”他顿了顿,玩笑道:“莫非你是怪孤,没有派车辇送你,教你跟着孤干走?”
董玉翎道:“微臣倒还没有这般大的脸面。只是殿下如何不能赐臣一匹良马,若是舍不得,教臣改日再骑回东宫就是了。何必走这一遭?”
太子哂笑道:“骑马?董御书可真是好雅兴!且不说天寒,顶着风骑马得多受罪,就说这会儿已禁夜了,若是有马蹄声在大街上,岂不叫百姓们听了慌乱?”
董玉翎细细地想了想,颔首道:“确是这个道理。”
就闻得太子轻笑了两声,见他抬起头去,董玉翎便也仰头向天望去。
夜色沉沉,素色长云或舒或卷,繁星缀满长安,把整座皇城笼在一片朦胧的柔和里。时不时有风呼啸而过,伴随着阵阵“咔嚓”声,那是寒霜结成,压断了枯残的枝桠。
真是萧瑟无尽的寒夜!
董玉翎正暗暗感慨,就听见太子低声吟唱道:
“寒涛浮雪闭宫闱,照影流光随星辉。”
他还未吟成诗,就听见身旁的高墙内传来琴弦声,澹澹如同月落流泉。周瑁望向董玉翎,骤然展颜一笑,续吟道:
“锦绣长安夜寂寂,何处飞弦玉人归。”
董玉翎怔了怔,微微侧过脸去。走在她身侧的周瑁却分明看见,她芙蓉般的面颊上缓缓地绯红了。
“卿——”
太子的声音很轻,似乎一出口,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董玉翎却仿佛一惊,慌慌扭过头来,正对上周瑁的双眸。
这一刻,不知如何,他竟不是太子了,她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眼前的只是个年轻正好的儿郎,而她的心底竟不知如何的泛起了丝丝的涟漪。
董玉翎只觉自己面上愈发地热了,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抬起手——手是冰凉的,她贴上面颊,半掩住自己,低声说道:“殿下,请不要一直盯着微臣看了,臣……”
她掩饰得极平稳的声调下透露出几分心虚的颤意,周瑁觉得自己的心口烧起一把火,热烈得几乎要把他烧毁,他急忙转过头去,清咳了两声。
就听得董玉翎将他随口诵出的句子曼声又吟了一遍:
“寒涛浮雪闭宫闱,照影流光随星辉。
锦绣长安夜寂寂,何处飞弦玉人归。”
“真是很好听的诗句呢,我却吟不出来。”
董玉翎低头抿唇笑了笑,直觉得太子的目光落在面庞上,热辣辣的,于是清了清嗓子改口问道:“殿下今晚宴席上为什么要翻墙出去?”
周瑁似有似无地轻叹了一声。
“卿当真不知道父皇为何今晚赏宴要带上孤么?”周瑁低头掩去苦涩的笑意,“孤是父皇亲手扶植上位的,可是皇祖母和母后两头,如何能够躲避得开?因此,赏宴保定侯家,孤得跟着去,可若是表现得太过欣喜,未免又有热络祖母的嫌疑。孤……我初为储君,有时候觉得很难很难……”
董玉翎颔首感慨道:“原来殿下是有意避开了。臣看殿下席间不曾饮食,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周瑁反问道:“卿初入内阁,难道就没有觉得难办的时候?”
“自然是有的。”董玉翎也不隐瞒,坦荡道,“大约是臣的职责不算重要,到底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其实也不算难以分辨。臣只问陛下心里和臣自己心里过得去过不去罢了。”
周瑁舒眉一笑,说道:“如此,孤倒该羡慕卿了。”
董玉翎亦笑着点头道:“肩负重担的人确实羡慕不担重责的人。”她想了想,又问道:“臣看殿下翻墙翻得熟练,殿下说是中宫常翻的,可如何知道保定侯府的软梯在何处的?”
周瑁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道:“从前小的时候,父皇常带我们兄弟四个去窦家。那时候,保定公尚在……父皇也常到祖母处问安。”
曾经的同胞嫡子共四人,如今只剩下两人。保定公和长子也已获罪身死,徒留下一个空壳的保定侯。皇帝和太后如今也只是表面的情分了,如何教人不唏嘘?
二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天上渐渐飘落下雪花来。
侍卫忙将早已备下的伞呈上。
董玉翎接过伞来撑开,举高几分要遮在太子头上,却被太子推开几分。
“董御书的官帽不经风雪,还是自己遮挡吧。”
董玉翎望着他瞧了一会儿,执意将伞挪过去几分,抿了抿唇,没有言语。
终于走至董将军府,将军府的大门已紧闭了,只有门房亮着油灯。董玉翎正要过去敲门,就被太子拉住了。
她回身瞧了瞧太子,有微微的惊诧。
周瑁飞快挪开手,说道:“不必惊动府上,孤立时就回去了。”他将董玉翎上下看了看,忽然坏笑道:“卿还是翻墙吧,免得惊扰了大将军休息。”
董玉翎道:“侧门也是有人的,臣走侧门就是了,殿下何必撺掇着臣翻自己家的墙?”
她将伞递给太子,太子却不肯接。
董玉翎便把伞塞进周瑁的手中,想起袖中的药瓶,便将它取了出来,说道:“殿下,这药……”
“什么稀罕的药,宫里竟没有?”周瑁轻哼了一声,说道,“董御书还是自己留用吧,卿不是也受了伤么?”
说着,只管挥手道:“拿走拿走。”
董玉翎见他蛮横的脾气又上来了,就不再跟他争辩,掩了药瓶,退开几步行礼道:“微臣恭送太子殿下。”
·
次日因皇帝驾幸,董氏一家天不亮,便都纷纷起床准备了。
夜雪已停,日温回暖,莹莹一片清爽大地。
董继戎和董继勇一早进宫谢恩,董家长房长子兴游、二房长子兴渭、次子兴漫带着家人去洒扫大街、清除路道。董继戎夫人李氏和董继勇夫人崔氏更是早早开始检查到处的装点、人口,董兴游的妻子苏氏则一直守在厨房盯着饮食。
虽说未出阁的小姐们都清闲,但崔夫人还是把董玉臸唤到身边,帮忙盯着些,也学习些。
董玉翎不惯睡懒觉,便和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去了榕荫堂。
榕荫堂里师兄弟们也早已起了,都只穿着小袄,三三两两聚在庭院里练拳、耍枪、舞剑,十分热闹。小师弟杨乃瑾更是抱了个快有人高的扫帚正在龙飞凤舞地清扫院落。
董玉翎眯眼望了一会儿,笑道:“成师哥,你们热闹,就不喊我?”
最前的杨乃瑾急忙丢了扫帚,跑过来笑道:“四师姐来了!”
董玉翎笑道:“你的扫帚功练得最好,改日告诉父亲,让他也瞧瞧!”
师兄弟们见她来了,都围了上来。大师哥成岑因笑道:“你如今日日地忙,谁敢去叨扰呢?”又拍一拍杨乃瑾的头,笑道:“师父让你扫地,原是为了教你静心,你却耍出把式来了!”
杨乃瑾偷偷吐一吐舌头。
董玉翎因向师哥们作揖,笑道:“这些日子忙,没能来看师哥们,师妹在这里陪礼了。”
她师哥们听了,都急忙还礼,口称不敢。
董玉翎笑道:“瑛哥当值还没回来么?师哥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我的拳脚都快荒废了,还请师哥们教导教导我。”
“师妹进宫领了差事,不是替我们应承下了皇恩么?”四师哥姜晖之笑道,“师父命我们排演《小破阵乐》,晚上要呈给陛下欣赏呢!”
董玉翎眼前一亮,欣喜道:“当真?我却一点也没听说!”
成岑颔首笑道:“没错。师父还让七师弟练了《十面埋伏》,今晚我们可有眼福了!”
董玉翎忙看向叶仪羟,笑道:“真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叶仪羟也笑道:“你不是忙么?哪里见得着你这个人?”
董玉翎于是向师兄弟们笑道:“你们也不来告诉我,就帮着他一个人瞒着我!”说着,兴致勃勃,笑道:“方才看你们打拳热闹,也带我玩一个!”
她五师哥萧蒲参笑道:“正好!十二师弟最近拳脚练得好,你同他热热身手,一会儿好练剑器舞!”
“谁和他练?”董玉翎戏谑着看了看黑瘦黑瘦的十二师弟曲宵,笑道,“打得他疼了,万一哭将起来怎么办?我是不哄他的!”不管曲宵抗议,仍向萧蒲参笑道:“五师哥,你少诓我!我练剑器舞做什么?你倒是和我练拳去才好!”
“真个儿!谁诓了你?”
成岑亦说道:“师妹,是师父叫你练的,今晚让你呈舞呢!”
董玉翎听了,撅嘴道:“舞剑罢了,也值得练去?叫我练也行,没有好鼓手,我可不干!”
叶仪羟忙笑道:“一会儿二师哥回来了,他说他给你击鼓。”他看了看师兄弟们,见他们都笑嘻嘻地看着,不好意思地清咳一声,说道:“玉翎,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
榕荫堂中栽种了许多的松柏,常年郁郁青青,顶着霜雪仍是巍峨直立着。董玉翎附身捡起被风吹落的垂着穗子的小红灯笼,垫脚挂回枝头,扭身向叶仪羟笑道:“叶师哥,你要同我说什么?”
叶仪羟低头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拿素绢包裹着的物件,递到董玉翎面前。
“什么爱物呀?包得这么仔细!”董玉翎含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梅花式样的戒指,不由笑道,“好漂亮!只是我不习惯戴这些,你也是知道的,拿剑拿刀的不方便。”
叶仪羟执起她的手,将戒指取过来给她戴上,举到她眼前给她看,笑道:“你看这花瓣处有个隐蔽的机关,往下一摁,就会有细如发丝的暗箭射出来。你原惯用银针的,但现在不是戴着官帽不方便么?我就给你新做了这个。你试试,看好不好使。”
董玉翎欣喜道:“正愁没个好使的家伙呢!”
她褪下戒指,在手心里来回把玩了一会儿,不住赞叹道:“好细巧的家伙!亏你有这耐心!”却到底叹了口气,把戒指送还到叶仪羟面前,恋恋不舍说道:“只是我现在在陛下身边当差,没有恩典不得私自携带武器。”
叶仪羟道:“这戒指是女孩家常戴的东西,你不说,谁又知道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小人做派。”董玉翎将戒指还给他,摇头说道,“这样的行径,我可不做。”
叶仪羟拿她没办法,只得将戒指收回去,笑道:“你如今倒是越发守规矩了。人家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看这话一点也没错!”
董玉翎笑道:“过了年,你也考取个功名,到时候我们就是同僚了,你就不用羡慕我了!”
她微微一侧身,就看见皇甫令瑛遥遥走了过来,忙笑道:“瑛哥回来了!我去找他给我击鼓!”
叶仪羟看着她轻快地从身边跑走,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皇甫令瑛见董玉翎向着自己跑过来,笑道:“你今天不当值?”
董玉翎点头笑道:“陛下给了恩典,今天不用去。不过晚上要跟着父亲他们出去迎接陛下。瑛哥,你羯鼓击得最好,晚上记得帮衬着我些!”
“这个自然,不须你说道。”皇甫令瑛看见叶仪羟原地站了一会儿,默默走开了,便问道,“方才和叶师弟说什么私话呢?他最近老不得见你,总是天天地念叨。”
董玉翎奇道:“并没有说什么呀,只是给了我个新做的暗器,可惜我又不能私带。”
皇甫令瑛听了不言语,转身往厢房走。
董玉翎连忙追了上去,说道:“瑛哥,你倒是等等我呀!走那么快!怎么忽然地就不说话了?你要去做什么?”
“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侍卫的衣服,我自然是去换的。”皇甫令瑛偏过脸来,睨了她一眼,颇有些惆怅,感慨道,“瞧你一脸痴憨样!”
董玉翎被他说得一愣,不禁站住了脚,疑惑着摸了摸脸颊,反问道:“痴憨?我如何痴憨了?”
皇甫令瑛只管走,摆了摆手不搭理她。
董玉翎轻哼了一声,一转头,看见董玉臻戴着昭君帽,穿着件簇新的茜色如意纹长袄带着侍女走了过来,忙喜道:“你不常来的,今天怎么过来了?”
玉臻笑道:“大太太到处找你找不到,我说你准在这儿,倒是一点也没错!”看见成岑他们,便笑道:“师哥好。”
成岑笑道:“三师妹许久不来了,这会子想是来找四师妹的,我们倒是走开得好。”
“许久不见,大师哥倒是越发会拿我玩笑了!”玉臻笑一笑,指着董玉翎说道,“这丫头一早上跑得快,新衣服做好了都不晓得试,我这不是特特地追着她过来了么?”
成岑笑道:“四师妹是闲不住的,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不似三师妹如今大了,越发地懂事了。”
玉臻闻言便和玉翎笑道:“听听,寒碜我呢!”
董玉翎道:“什么新衣服?今天陛下幸临,难道我不穿着官服前头伺候?这会子试什么新衣服?”
“你别嚷嚷。”董玉臻扯了扯玉翎的袖角,凑近了压低声说道,“太太叫你换上的,还让你晚上先别到前头去。这些日子,你风头也算出够了,在家就安分些罢!”
董玉翎奇道:“出风头?这真是母亲亲口说的?”
玉臻将蛾眉一挑,乜着她戏谑笑道:“都说你精明,这才去做官的,怎么这会子倒糊涂猜不透了?”
董玉翎将她推开几分,细细想了一想,暗叹她母亲保她的一片苦心,又叹这世间的事情哪里是躲就能躲开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心底澄亮,嘴上却笑道:“你还不知道么,方才瑛哥说我痴憨呢!”
·
刚入未时,宫里便有掌事的公公前来查看圣驾行走坐卧的事宜,薄太君亲自地照应了。
未时三刻,又有宫人前来列阵。
到了申时一刻,伺候在陛下跟前的二等太监全如带着几个小太监骑马先到,给薄老太君请安道:“圣驾已出宫,往府上来了。”
薄老太君急忙起身道:“知道了,公公辛苦,请里头坐着吃茶。”
李夫人和崔夫人闻言急忙近前来搀扶薄老太君,说道:“老太太莫急,这会子出去是正好不过的。”
薄老太君点头,四下看了看,见玉臸、玉臻、玉翎、玉翊都一展齐地站在下头,于是说道:“四丫头到前面来,和我站一处。”又说道:“老三媳妇呢?”
李夫人和崔夫人听闻,不由对视了一眼。
老三媳妇说的是十三年前战死疆场的董继胜的妻子卞氏夫人。卞夫人自守寡后,因为伤心过度、几欲自损,被薄老太君做主,送回扬州娘家住了好几年。她因年轻,薄老太君便商议放她再嫁,谁知卞氏夫人坚决不从,前几年回来董家,照顾独子、赡养婆婆,就是很少再露面了。
李夫人忙说道:“小弟妹昨儿和我说了,说不想凑这个热闹,所以没来。”
薄老太君叹了口气,说道:“让她过来,她是忠远公遗孀,这样大的场合不在不像话。”于是向玉臸、玉臻姐妹道:“二丫头和三丫头去走一趟,请你们婶子过来。”
玉臸和玉臻答应着去了。
董玉翎便上前搀住老太太的手,和母亲婶子一起去到外仪门等候。
站了大约二刻的功夫,就听到前头传来赫赫喧喧的礼乐声。董玉翎辨认出来,同祖母说道:“是陛下的鸾驾!”
果然不出一会儿,仪仗便先到了外大门。先是两面肃静旗、两面金鼓旗、两面白泽旗,然后是八面门旗,龙纹纛旗帜旗各四面。另有黄麾二副。进了大门,都停住了。后头跟着的绛引幡等四幡旗引着左右各二的黄曲柄龙伞、黄直柄龙伞、红直柄龙伞、白直柄龙伞、青直柄龙伞、黑直柄龙伞走上前,穿过影壁,径入外仪门。
女眷们摇摇看见伞盖,便齐齐跪了下来。
伞盖过后是八副红罗鸾凤方扇、八副红单龙扇、八幅红双龙扇、八幅黄单龙扇、十二副黄双龙扇。后跟成对内侍宫娥,执拂尘、红镫,捧金炉、金香盒。随后才是文惠帝的香步辇。
香步辇在女眷前停了下来。只见先下来的是着明黄色公服的太子和穿红色宫袍的五皇子。二人一左一右伸出手,扶着文惠帝下了步辇。
薄老太君伏地说道:“正二品魏国夫人率董氏女眷叩见皇上。遥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惠帝上前一步,亲自扶起薄老太君,笑道:“魏国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又虚扶董玉翎,笑道:“爱卿今天怎么不到前头去,和父兄迎接朕?”
董玉翎起身说道:“臣的祖母、母亲和姐妹都在这里,臣自然也是要在这里的。”她抬头一笑,说道:“不过臣不管在哪里,伺候陛下的心都是一样的。”
文惠帝朗声笑了起来。
薄老太君见机急忙笑道:“臣等已备下宴席,请陛下移步内仪门百花厅。”
文惠帝颔首笑道:“好!”
董继戎和董继勇急忙上前领路。文惠帝吩咐仪仗原地停了,只有执拂尘、红镫,捧金炉、金香盒的宫人上前引路。文惠帝便让薄老太君一起,薄老太君告了罪,后面是太子一人独行,五皇子跟在其后半步,对董玉翎笑道:“董御书,一同走吧?”
董玉翎称一声是,加快两步跟了上去。
皇五子周珩一壁走,一壁拿目光打量她,见她穿了一件簇新的蜜合色滚银边芙蓉纹饰直罗长袄,梳着一个不高不矮、温温和和的倾髻,簪着粉红色的绢纱宫花,斜插着一支镶白嵌翠玛瑙灵鹊衔珠钗,系一条淡黄色的丝绸宫绦,也描眉画眼、点染朱唇,斯斯文文,看着和之前实在不一样,于是笑道:“董御书今天倒是格外好看些。”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走在前面的太子微微侧过脸来,似乎也在打量董玉翎,于是笑道:“太子三哥,你说董御书今天是不是打扮得判若两人?”
董玉翎被他兄弟二人明晃晃地看得有些不舒服,轻咳一声,说道:“五殿下取笑了,说来,微臣倒是有些不习惯。”
只听太子淡淡说道:“确实好看。”抬头望去,太子已扭回头去了。
周珩因笑道:“你瞧,太子三哥很少夸人的,这会子也说好看,可不是我诓你的吧?”
董玉翎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殿下不是也一样?今天这身红衣服倒不似寺中的素服,您也看上去精神多了!”
周珩笑道:“你这会子夸我也不算什么。你看父皇今天给了你家多大一个脸面?不说把我带来了,竟把太子也带了来!”
说着,还向董玉翎眨了眨眼睛,满是挑弄的一笑。
董玉翎暗暗蹙了蹙眉尖,毫不客气地说道:“张相让陛下接五殿下回宫,五殿下怎么倒不似在大慈恩寺时恭顺了?微臣身为言官,还请五殿下慎言!”
“恭顺?”周珩噗嗤一乐,笑道,“卿是几时看见我恭顺了?”
太子吟的是系原创,所有权归吟诗人及其合法配偶所有,请勿以任何形式盗用。【严肃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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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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