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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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五御驾亲临张丞相府，用了一顿其乐融融的午膳。廿六去往卢丞相府邸。丞相卢佑万是卢皇后的长兄，因此文惠帝特许卢皇后伴驾。据说午宴后，卢佑万请陛下到书房，君臣二人关上门，说了好一阵私话。
廿七晚之保定侯府。
保定侯窦怀珍是窦太后的侄子，原来保定公的次子，因为十数年前为着一件要紧案件，保定公的长子获罪而死，保定公也因此受到了贬斥。后来窦怀珍承袭了保定侯这一爵位，秉持老实做人，于是文惠帝看在太后的份上，又多恩宠他一些。
保定侯府坐落在东关正大街，紧挨着皇城。御驾未到东关正街，保定侯便已带着家族中的男子悉数到了大门口迎接。等文惠帝的车舆到了大门口，窦怀珍更是抢上前去几步，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搀扶着文惠帝下车。
口内道：“微臣率全家问陛下圣躬安。”
文惠帝含笑拍了拍窦怀珍的手，说道：“朕安好。”又见太子也下了车辇，便笑道：“朕知道你们记挂着太子，所以把他带来给你们看看。”
窦怀珍见了太子，有如见了神龙从天而降，喜不自胜，忙忙地说道：“陛下圣恩，臣不胜感激！”
说着，就殷勤着把文惠帝和太子往府中请。
虽值岁末，天寒地冻，万物凋敝，但保定侯府上早已用通草、彩纸、锦缎剪裁成花系在了树枝上，水晶罩的六角宫灯将府上照得宛如朝霞映日一般，一路上，都有乐师奏乐、歌妓献歌。
文惠帝笑道：“怀珍表弟，你雅兴不浅啊！想来怕是破费了吧？”
窦怀珍忙陪笑道：“承蒙陛下厚爱，年年来家里赏宴，微臣感激不尽，岂敢不用心尽力？只要陛下玩得开心，微臣如何都好。”
又向太子瑁关切着问询道：“殿下许久不见了，身体可好？”
周瑁温和一笑，说道：“多谢侯爵关心，孤都好。”
“殿下看着倒比前几个月又长高了些。”窦怀珍恭维着笑道，“臣可都听说了，殿下如今的功课是越来越好了！”
周瑁笑了笑，说道：“是师傅肯用心罢了。”
“殿下过谦了。”窦怀珍边说边将文惠帝迎进垂花厅。垂花厅里早已摆上了青铜狻猊香炉，两旁摆放着一张一张整齐的桌案，案上都是一套的描花鸟岫岩绿玉器具。桌案旁摆放着盛酒的大缶，看着颇为有趣。
窦怀珍请文惠帝坐了，又请太子在文惠帝的右下首坐了。因见文惠帝身后站立着一个穿紫袍绣金线重明的女官儿，就知道了是谁，于是指着西侧第一排的桌案，笑道：“董大人，这边请。”
董玉翎本是默默无言站着的，此刻却是一愣，不由看向文惠帝。
文惠帝笑着点头说道：“去坐吧。”
董玉翎犹豫了一下，这才快步走向席位。
接着窦怀珍的两个儿子窦委平、窦委业磕头入座，族中做官的子弟有三，也磕头坐了。余下还剩了好几张桌案，文惠帝见了，笑道：“怀珍啊，把你女儿也叫出来坐吧，也陪陪董御书不是？”
窦怀珍领命道：“是，谢陛下恩。”
于是吩咐人去内院唤小姐速速前来。
不过一会儿，窦怀珍的三个女儿便到了。为首的是窦怀珍的嫡长女，闺名唤做清鸾。因在东宫遥遥看见过她一次，董玉翎便把她认出来了。窦清鸾似乎钟爱红色，这次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直罗夹袍，系着一条烟蓝色的罗裙，见了太子，先是抿唇一笑，这才盈盈拜了下去，口称万岁。
文惠帝对她似乎很和善，关怀了她两句，就让她挨着董玉翎的那一桌坐了。
一时酒菜具上，歌舞并至，顿时热闹起来。
窦清鸾坐了，一侧头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官袍，不苟言笑地笔挺地坐着，便笑道：“姐姐是董大将军的四……”
她还没说完，话就被董玉翎打断了，只听她冷冷说道：“是大人。”
窦清鸾一愣，疑惑道：“……什么？”
董玉翎侧眼斜睨着她，冷冷说道：“连令尊都尊称我一声董大人，就请窦小姐也不要例外。再者，我听说窦小姐比太子殿下还年长一岁，不巧我和殿下同岁，窦小姐的这一声姐姐，我实在不敢当。”
窦清鸾被她堵得一阵难堪，却又不好发作，讪讪地一笑，说道：“是我冒犯了，董大人还请见谅。”
董玉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搭理她的难堪。
窦清鸾只是无奈地笑了一笑，端起酒杯掩饰着抿了一口，谁知她身侧坐着的女孩子顿时恼了，探过身去对董玉翎说道：“你凭什么和我姐姐这般说话？你这样，倒也算不上是英雄好汉。我姐姐这般斯文的人，怎么就得受你这般粗鲁的对待？”
窦清鸾急急呵斥道：“许孺，不要无礼！”
却听得董玉翎轻笑了一声，转过脸来看向那女孩子。
那女孩子穿一件芙蓉色的夹袄，把她衬得愈发面白唇红。女孩儿生得秀丽标致，尤其一双杏眼正不甘示弱地瞪着她。
倒是比她的姐姐有意思。
董玉翎托了腮，含笑凝视着她，话却是问的窦清鸾：“窦小姐，这是令妹吧？可有学名？青春几何了？”
窦清鸾是不敢不回答她的，因此说道：“这是三妹许孺，过年便十五了。”
董玉翎笑道：“比我小两岁，不过窦三小姐的这个烈性子，倒是颇和我有些相像。”
窦许孺把眼睛瞪得滚圆，恼道：“谁和你相像？谁又要和你相像？”
“随口一说罢了，三小姐也太当真了。”董玉翎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尝着味道好，便尽饮了，挑眉笑道，“这酒品着醇厚，是石冻春吧？”
窦清鸾于酒上不大通，便把侍女招近了问了问，这才笑赞道：“董大人的舌头真尖，我可不能辨别。”
窦许孺见窦清鸾夸赞董玉翎，不悦道：“姐姐何必说她的好话？难道我们就比她低贱些么？却要看她的脸色过活！”
窦清鸾脸色一变——她深知董玉翎受着独一无二的皇恩，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最不适宜得罪——因此说道：“许孺，快别说了！”
董玉翎却再饮了一杯，摆手笑道：“无妨。许孺小姐天真直率，我很喜欢。”
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就把称呼从窦三小姐换成了许孺小姐。在说话间，她已连喝了三四杯，此刻双颊上浮上淡淡的红晕，那双柳叶眼好似荡起层层的银波，勾得窦许孺都有些发怔了。
——她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带着常人都没有的骄傲和自矜，让人无限的艳羡。
董玉翎顺着她的目光缓缓往下看，落在自己的紫色官服上，扬眉笑道：“许孺小姐喜欢我这一身官袍？”
窦许孺似乎没听见，仍望着她，怔怔的。
董玉翎轻笑了两声，又连连唤了她的名字两下，窦许孺这才惊觉过来，意识到她问了什么，不由得脸一红，不轻不重哼了一声，使劲撇过了脸去。
她这模样委实有些可爱，董玉翎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窦清鸾一眼。窦清鸾倒是十分克情守礼，非常无趣。
董玉翎收回目光向上首侧座望去——她一直都感受得到，太子不知因为何故，正在注视着她，她这才和窦家姐妹多说了几句话——太子微微歪斜在坐榻上，把绿玉斗攥在手里把玩着，却不曾喝过一口酒、用过一口吃的。
太子一发觉董玉翎望了过来，便急急地挪开了视线。
董玉翎想了一想，对着太子遥遥举杯示意了一下，将酒一口喝尽了。
她眼力极好，看见周瑁的耳根似乎有些微微地泛红了。
却是可疑。
周瑁仿佛是坐不住了，起身凑到文惠帝身边低语了两句，文惠帝点了一点头，示意宫人跟着太子，太子便悄悄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高进趋步走到董玉翎身侧，附在她耳边说道：“太子殿下出去更衣了，陛下让董大人去看着点殿下。”
董玉翎颔首道：“是，知道了。”
她刚要起身，就听见窦清鸾唤住了她，说道：“董大人，请稍等片刻。”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只乳白官窑烧制的小药瓶递给董玉翎，颇为羞涩地说道：“大人，我看太子殿下的腰似乎不太舒服，这个药最是活血化淤的，麻烦您转呈。”
董玉翎没动，只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窦清鸾被她看得脸都红了，期期艾艾说道：“大人这是……是为什么盯着我看？”
董玉翎笑了笑，说道：“有些好奇罢了。”她接过那药瓶，问道：“你不想亲自给殿下？”
窦清鸾的脸愈发红了，说道：“私、私相授受，对殿下的名声……不好。”
“窦小姐坦坦荡荡，倒不怕我坏了太子殿下的名声。”董玉翎戏谑一笑，将药收入袖中，说道，“既然窦小姐深情美意，也该让殿下知道才是。”
窦清鸾瓷白的牙咬住了唇：“如此多谢董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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