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62、第六十二章

　　无忧每次出现的时候，一般都会带上震撼效果。当然，本人可能没有这种清醒的认识。

　　洛小锦喊过以后就回头瞪着这两个公人，他感觉无忧的身体轻轻地压在自己背上，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大概是喝了几口酒，上方传来淡淡的酒香。

　　那两个公人后退了一步，脸上现出不安的表情，那个年纪稍长的公人手还按到了刀柄上。

　　一般性来说，如果对方摆出这种姿势的话，不是想要攻击就是防御，洛小锦觉得自己也应该摆点什么架势出来，奈何无忧压在身后，手脚施展不开，只好把手仍然重重地按在门上，他忽然悲哀的想，我的武器可能只有关门而已。

　　无忧的声音有点慵懒，可能是喝了酒的关系：“怎么了？”

　　洛小锦一肚子火，之前的那个人说话太不客气了，他说：“无忧，他们来问天雨霜的事。”

　　无忧淡淡地道：“没瞧见。”

　　那个年纪稍长的公人虽然有些怯，但是仍然硬撑着拔高声音：“怎么会没瞧见！他最近跟的薛齐鹤的案子上把洛小锦给标为观察对象，还有一个叫无忧的……”

　　无忧淡淡地问：“要关门吗？”

　　洛小锦下意识地点点头，无忧一推门，把挡在门前的两个人连着门一起推出去，低声说了句：“来吃饭。”

　　洛小锦傻傻地“哦”了一声，跟着去桌边吃饭。

　　院门外两个公人摔坐在地上，天色已经暗下来，光线晦暗不明，院门下的阴影里看似正常，但是在他们的角度看来，黑色的阴影仿佛无数张怪物的嘴巴对着他们长着，阴影仿佛是活的一样，像一条条毒蛇一样游移，仿佛有人靠近就会毫不犹豫地吞噬。

　　年轻的公人心神定了定，不顾路人疑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伸手把地上的公人也拉了起来：“我们先回去吧，李哥。”

　　姓李的公人满脸通红，十分气愤：“这些妖物！还真当司天监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那年轻的公人关一帮忙轻轻拍拍他肩膀上的尘土：“别气了，我们还是先回去查查他们的底。”

　　李姓公人骂了几句脏话，又冲看热闹的路人嚷了几句，也不理关一骂骂咧咧地说要给他们好看，往回走。关一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院子，看着李姓公人的背影叹了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

　　都京城中的炎夏很快就被凉风替代，空气中也弥漫着桂花的香甜味。洛小锦去了一趟郊区，采了好几麻袋的桂花，准备做些桂花小食，顺便自己酿点桂花酒。虽然说官府不允许平民私自酿酒，但是只要不售卖，官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他这次出门是和白仰止一起的，白仰止要去郊外找点“野味”。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的是挺无奈的，随着白仰止在醉仙楼和花老板的关系越来越好，身价也是水涨船高，虽说不是花魁吧，但是身价也不比一些花魁低。

　　按照花老板的话来说呢，就是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你如果开价低，那客人就认为你只值这个价了，所以，花老板减去了他一半的客流，让他趁手的乐器选上一两件，开始为他的人生规划起来。

　　这其实并不算坏事，这年头赚钱自然不容易。洛小锦也劝他，你要是不想要有那个嫁作商人妇，半夜弹琵琶的结局呢，就好好提升自己啊。

　　白仰止则苦着脸，他是来人间修行的，又不是真来提升自己的，他们一族修习的法门就是“采阴补阳”，现在他的身价让大部分人都望而却步，他还怎么“采”，他“采”不到还怎么修行，弹琴写字能增加修为吗？

　　洛小锦说，你这就是目光短浅了，你要是业务知识不强，对不起自己的审美啊……

　　白仰止说你别说了，然后就留下洛小锦自己采桂花，等他采完了，白仰止也一脸满足的回来了，洛小锦只好翻了个白眼让他帮忙搬麻袋。

　　就这样，两个人弄到傍晚才回来，也算是收获颇丰。

　　这段时间，洛小锦与醉仙楼交好，所以也就是洛小锦“邀请”白仰止出门，花老板才放行，不然白仰止也“偷吃”不着。

　　白仰止站在院门前，把马车上的桂花给他搬下来，一边还说：“真有二叔你的，把城外刚开的桂花都摘完了，我看人家赏桂的时候怎么说。”

　　洛小锦一边往里面搬一边回头看，生怕无忧听见，自己脸上无光：“别乱说啊，那么多桂花树呢，哪有都摘完，我跟你说，桂花就得摘第一茬的，后面的味道就淡了……”

　　白仰止嗤之以鼻：“我算是知道无忧君为什么不与你出游了。”

　　洛小锦瞪他一眼，连忙转移话题：“花姐把宅子置好了吗？”

　　白仰止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好了是好了，但是……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洛小锦总算搬完了，邀请白仰止进院子里喝茶：“此话怎么讲？”

　　白仰止道：“最近我去送饭的时候，总感觉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周围，想去看看吧，又怕打草惊蛇。总之，我最好这些孩子赶快送到庄子上去，在城里，这一堆孩子太打眼了。”

　　洛小锦沉默下来。

　　白仰止道：“你想啊，我们说是培养他们来醉仙楼的，可是有几个孩子容貌毁了，哪家勾栏院要脸上有瑕疵的孩子啊，而且我总觉得……”

　　他说到这里便不说了，洛小锦生气：“你别说一半留一半的。”他刚说完，自己刚喝完的侪辈便被满上了半盏，回头一看，看到无忧抱着肩膀站在那里。

　　无忧道：“你又惹祸了？”

　　洛小锦觉得冤枉。

　　好在白仰止跟无忧打过招呼以后帮洛小锦解释，说他并没有把城外的桂花树都摘光，不过其中会有几棵可能明年不开花了，但是不影响大局嘛。

　　洛小锦翻了个白眼，我们刚才在说的是这个事情吗？他让无忧坐下来，把白仰止在那宅子边遇到可疑人的事情的事与无忧说了。

　　无忧问白仰止：“你看过去，那些可疑的是人吗？”

　　白仰止对分辨种族这种概念比较模糊，他迟疑了一会道：“肯定不是妖族，至于是不是人，我就不知道了。”

　　洛小锦也是放心不下，他点点头：“我明天过去一趟。”

　　白仰止道：“他们很喜欢你做的五香糕，你明天做了带一点过去吧。”

　　洛小锦有点沮丧地点点头，他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出南食店闫老板做的那种细腻绵密口感，当然了，因为他做糕的时候，食材是实打实的人参，所以尽管没有做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他还是坚持做给小朋友们吃。

　　白仰止继续道：“你好像每次都做的少，小朋友们都不够吃。”

　　洛小锦怔了怔，他每次都会留有余地多做一点，就怕小朋友们不够吃，还去小别将军……不是，李风霁那里拉过赞助，怎么白仰止还嫌少呢，看起来这些小朋友的胃口还是很好啊。

　　他道：“我知道啦，明天我去的时候多做一点就是了。”末了，他忍不住埋怨，“那做少了，你也不说一下，现在才说。”

　　白仰止挠了挠下巴：“我没说过吗，我好像说过哎……算啦，反正我现在说过了。”

　　洛小锦叹了口气没说话。

　　白仰止倒问了：“我几天没来，怎么二叔这边还拉上禁制了，这是怕入室行窃吗，话说回来，二叔你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宝贝不成？”

　　洛小锦不耐烦赶他：“去去去，什么事情就管这么多。”

　　白仰止把杯中茶饮完道：“我听说二叔你收到清澜书了啊。”

　　洛小锦听到这个，更是郁闷，他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打了个响指，在他手中出现了一张一指宽的绘着蓝色花纹的纸条，他的另一只正拖着下巴，按压出一个鼓鼓的可爱小肉包：“收到了，还要我做出席代表。”

　　白仰止哈哈大笑：“没办法啊，涂山氏从来不管这些，这些庶务一直都是洛氏在打理啊，二叔你认命吧。”

　　洛小锦仰天长叹，白仰止安慰了几句，问了他除了洛家叔侄外还准备带谁，洛小锦无奈地回答，勤叔不想去，我只好带上无忧凑凑人数了，同时也问了白仰止要不要去。白仰止很干脆地回答，最近自己准备好好提升自己，为修行做好基础，这种小事就不要找他了。

　　于是洛小锦就把白仰止给轰走了。

　　洛小锦关好院门道：“你看会是谁啊，谁会去注意那些小朋友呢？”

　　无忧看到洛小锦过来，忽然伸出手，洛小锦被他忽然的动作怔了怔，但是看到他的手伸过来没有避开。无忧的手指有点凉，轻轻抚在他的眉间，轻声道：“不要皱眉，明天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洛小锦自己也轻轻揉了揉眉间，他刚才皱眉了吗，唔……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呢。

　　准确地说，清澜书是一周前收到的，是勤叔拿来的，说是青丘那边派人送过来的。因为今年的清澜会在都京城附近举行，所以他们一族就派洛小锦参加了，毕竟在这一片区里，洛小锦是辈分最大的了。

　　何为清澜会，洛小锦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名字不错，后来才知道，这其实就是万妖盟的例会。妖族的范围非常广泛，而且每个种族的特性都不相同，有些像狐族这样喜欢群居，也有想虎族这样喜欢划定地盘个体生活的，但是既然大家都是属于妖族，那么自然就会有一个相应的组织诞生了。

　　清澜会每隔二十年举办一次，由虎族担任会议主持，基本上就是几家妖族互相唠唠嗑之类的，没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说，所以一般都是族里负责庶务的人来出席。

　　一般来说，妖族和人类的关系可能有点像现代的□□和警察，所以往常都是在离人类城市比较远的，人迹罕至的某座深山里，或者跟某座大湖的水族借个小岛来开会。据之前去参加清澜会的前辈们说，去参加往往要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来是路途遥远，人迹罕至，二来是大会上都是各抒己见，各执一词，常常要开上一个多月，这样几乎半年的时间就花在这个上面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离都京城这么近，就在司天监的眼皮底下。洛小锦不禁好奇，司天监知道这个事情吗，如果知道的话……后果简直不敢想象。到底是谁提议要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开清澜会的，接下来的时间，会不会群妖群聚都京城——想想就觉得可怕。

　　像狐妖这一族对人肉没什么兴趣，但是确实存在一些极狡猾又凶残的妖族是食人的，如果清澜会不采取相应的措施，那这些妖一旦来到都京，很难想象这边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