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Parallel Universe 平行时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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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和子家换了去处，店面倒还留在旧址。过往她到街上要走好一段，搬得近些，邻居多些，竟真生出区别于山上的安全感。
时值大正，虽不足以代代相传，偶尔却也能从老人家口中知晓鬼的存在。并非是人死后的亡魂，而是将人佐以饵食；这般吃人的生物唯降临于夜色，太阳升起前，总归人心惶惶。南和子挂一串紫藤花的香囊，嗅到那气味，想起眼中映入恶鬼灭杀那一晚。实在太不幸了。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怪物：怒目圆睁，涎水横流。母亲将她护在身后，挡在母亲前面的则是父亲。南和子想：她们一家要死在这一夜了。
恶鬼顽劣如捕猎的兽，竟先折磨尽她们的精神。南和子已经不知道流下的是汗水还是眼泪。母亲抱着她，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耳朵，还是能听见父亲吃痛的嘶吼。那把菜刀被他宝贝得很，本不该用在这时的。更甚用在这时也堪比无用。鬼的指甲太锋利了。南和子被拥在怀中，只透过母亲的肩头看到父亲模糊的影子：他的腿好像不行了。嗅到迟来的血腥，母亲的衣服本该是更安心的气味才对。你们快逃吧……南和子见父亲催促道。但要逃去哪呢？南和子想：来世，她一定不再似平日那般。早上不再赖床，“我不想…”也不再说。如果还能作为父亲母亲的女儿就好了——走马灯似的悉数，竟也真看到一缕刺眼的光。但那理应不是太阳的。这般的深夜，南和子突然瞪大眼睛。恍惚间，刻有恶鬼灭杀的刀刃斩断鬼的脖子。一旦周围变得静谧，南和子也知道大抵安全了。如此认知使得身体疲软，眼皮也好似灌铅，来不及记起那匹双色羽织，南和子便沉沉睡去。
打那一夜，父亲拄起拐杖，要更多帮衬才能料理食材。万幸三人免于一死，住进村落，搬离山涧。母亲总说：“你这个操劳的命啊……多休息些是有哪里不好？”父亲说：“我少了一条腿，再操劳的命也得留下来才是命了。”那是说：这条命是水柱大人给的。南和子当然也明了。
水柱大人此前并非是“水柱大人”。早作为常客，南和子却要打听来才知道水柱大人之下的名字。有几回她在家里拟练：“富冈先生……义………………～勇先生？”让母亲听去，被笑得面红耳赤。再看到义勇，果然也只称“水柱大人”；看不见他的日子，好似凝重地研究些什么，母亲只说：平日也有这样认真就好了。那怎么能一样？南和子想。总算盼来义勇落座在店里的日子。
“水柱大人。”
她递上一碟疑似是鲑鱼萝卜的什么——如此形容，只因义勇觉得那大抵是鲑鱼萝卜。萝卜应该是蓝色的吗？兴许他连眉头都皱起来了，南和子才又把碟子往前推了推。
“水柱大人，这是我特别研制的新品。”
请您尝尝吧！义勇难得读出一句话中的潜藏。但读不出就好了。他难以想象蓝色萝卜的味道，这一会儿，甚至鱼肉也染上淡淡的蓝。好陌生，分明是他常吃的食物。
“……我开动了。”
义勇合眼。不知出于隐忍或决心，他只觉得南和子那闪烁的目光是不能去看的。至于鲑鱼与萝卜——他不曾觉得这道料理该是两种东西。至少以往，鲑鱼都与萝卜融合得很好…南和子竟让萝卜只是萝卜、鲑鱼只是鲑鱼！义勇感到眼皮都变沉了。南和子问：感觉怎么样？邀功似的补充：这是我灵机一动才做出来的哦！
义勇品味着最后一口：“下次还是别动了。”
不高的评价也没致使南和子面露难色。
道别后几天，再次坐定在这里才怀揣忐忑。义勇想：他只是肚子饿了……习惯也好偏好也罢，总之主导他坐在这里的动机都对他好差。他不想再看到那碟蓝色的鲑鱼萝卜了。即便今日在场的仍是南和子，好在她端来的荞麦面是正常的。义勇去嗅那味道，戒备还未放下，果然南和子又端出一碟黄里透绿的饺子。
“这是赠品。”她推到义勇注文的荞麦面旁。
义勇直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吗？”南和子稍作思考，“水柱大人，您愿意听我说吗？”她在义勇的正对面坐下。
“我的梦想是继承家业。”
“嗯。”
“然后用我的料理让这家店名声大振。”
“……”
“所以，请您品尝这份饺子吧！这是我研发的新品。”
“那这个呢。”
义勇意指他原本所注文的东西。
“母亲说不能再让水柱大人露出难以下咽的表情，所以这个是严格遵照父亲的要求做的。”
“……我的表情很难以下咽吗。”
“是的，其实我有点受伤。”
“抱歉。”
“嘿嘿。”
南和子狡黠地笑了。
“水柱大人，您要是觉得抱歉的话，就请品尝一下我的新品吧。”
“………”
义勇无言。好似把自己架起来，他只能品尝了。这份连麦穗褶也参差不齐的、比起绿色倒不如说是墨绿的饺子，仅仅是看着也让人食欲大减。哪怕用筷子将其分开，义勇也无从得知馅料的由来。他夹起一半、品味，从南和子震惊的话语中再次知晓自己竟能露出怎样难堪的表情。
“难以下咽吗？！比上次还……？！”
“你放了什么…………”
义勇艰难道。
南和子如数家珍：当归磨粉、融入面皮，艾草做馅，少许苦瓜汁增添风味，秋葵则……——
——义勇则再也听不下去了。倒是难怪捻开饺子还有透明的丝。离开前，南和子仍振振有词：俗话说，良药苦口嘛……
阔别几日，义勇要见是南和子的母亲当班才进来。他想他的确只是偏好这家的味道了。不曾料想南和子竟像他那同门师弟般。“因为，感觉到水柱大人的气息了！”，有那种东西吗？南和子理应是普通人……端上来的食物倒不普通便是。义勇一一识别：黑芝麻糊，如此香甜约莫还加了蜂蜜…白玉团子也是好的。没有鲑鱼一定更好。为什么总是折磨他的鲑鱼？南和子称其为甜品，真是暴殄天物。
“你尝过这些吗？”
他再来时才理顺逻辑。
南和子不以为然：“我想第一个给您吃。”
也算端出一份相较正常的菜品。
“这是我的自信之作！”
“是吗。”
样貌倒是对得起形容…义勇轻轻夹起这状似紫甘蓝的蔬菜。
“…………”
“水柱大人……？”
“好…………”
“好……？！”
“好难吃……………”
“真的假的？！”
南和子甚至震惊起来。
“我明明用了紫藤花啊……！”
“紫藤花……？”
难怪闻起来是熟悉的。义勇想：原来这个东西做成食物会变成如此神秘的味道。
“不过，镇上的药师说紫藤花虽可入药，全株的很多部位还是带有毒性，所以我只用了一点。再用多点会不会更好啊？”
“……………”
“你问我吗。”
义勇指：你投毒还要问当事人是什么意思。
“因为，鬼杀队不是都用这个吗？”南和子的困惑模样半点不假：“水柱大人也给了我紫藤花的香囊，我还以为这个东西肯定很不一般……鬼杀队一定是天天吃这个才得以百毒不侵的吧！难道是因为我还提取了其他蔬菜用作汤汁，害得紫藤花的功效和味道都大打折扣了？！”
“……不是的。”
哪个都不是。但是，义勇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鬼杀队没有把紫藤花拿来吃。”
“…………没有吗？！”
“嗯。”
南和子终于不好意思了。她夺去碟子，奔进后厨，不多会儿又端出几碗汤汤水水的东西。开口想说些什么，又像组织不好言语似的。
“那个，那个……请您尝尝这些吧……”南和子一个个指给义勇：“这是小鱼干高汤，药师说钙质丰富，大概会对身体很好吧…！然后这个是葛粉汤，我每次觉得好累的时候，家里都会给我煮一点，不知道为什么马上就会有精神了。还有这个是百合根炖蛋，据说有安神的功效……”
“小鸟游。”义勇打断她，“拿得太多了。”
“啊……说、说来也是啦……”
南和子总算安静下来。
“那个，水柱大人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名字的……？”
“……门口的牌匾上不是写着吗？”
“啊……！！说！说来也是啦！！”
南和子顺了顺鬓发，希望自己不要失仪才好。倒是这般对话，竟也让她感到“水柱大人”好像变作寻常人家了。这座镇子、她所住的村落，大多都是曾被柱救下的人。现下，鲜少听闻鬼再在某处出没。倘若世间不再有鬼的存在……
“会变得，更幸福吗…？”
她喃喃道，望向那匹随义勇起身而拂动的双色羽织。送客到玄关，幡然察觉近日气温骤降，怪罪自己该煮上一壶姜茶才对。但是…南和子想：但是，再过几日，落得空闲，水柱大人一定还会来到这里。
“水柱大人。”
南和子蓦地叫住义勇。
“往后……也请您常来哦。”
“……自然。”
尽管迟疑些，义勇仍应道。记起南和子倾诉梦想那日，透过橱窗就能看到她整理店面的样子。他要忙碌的事务太多了，时常避开用饭时分才得空歇脚。然而，南和子家的店却总亮着。义勇想：他答应下做不到的事情了。再过几日、几日的几日，“水柱大人”也终将与他无关。他本就不该是“水柱大人”的。假以时日，小鸟游总会知晓他无法造访了——这样说来，也不该叫她“小鸟游”。与人的联系还是建立得少些才好。
可是，这个人能活下去就好了。
义勇想：小鸟游能一直好好活下去，就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Parallel Univers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