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之城（2026）》宛言

14、在某一点再次交汇 关于从

　　关于从未分开过会怎样，这个问题，没必要去想，因为人生没有这种不现实的永远，单纯的过去的种种，对我而言并没有意义，之所以心烦，是它再次出现在生活中，把现实和回忆搅在一起，无法忘记又无法期待。
　　从酒店带行李去高铁站的路上，姜兮时不时的会看一眼手机，期待却又害怕与薰给自己发消息，可是手机上一片寂静，只有好朋友在群里发的几条微信闲聊，或者公众号的广告推荐。再一次，让姜兮觉得，到此为止吧，我们的关系，不该去想，总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复杂想得长远，但事实，只是漫长生活中不愉快的一小节。
　　回到北京后，正常上班工作，没怎么把上海的事放在心上，虽然难以接受，但是一心认为只是一个小插曲，即便自己放在心上了，也是没有意义的多想。晚上八点多下班出了公司大楼，看见与薰站在门前，姜兮一瞬间愣住了，转身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有些无奈又迟疑的走过去，与薰看见姜兮马上笑了说，“下班这么晚？”
　　“你怎么来这？”
　　“等你。”
　　“我是说…”姜兮欲言又止，其实想问什么自己也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来这找我？”
　　“拜托，你在哪上班我还是知道的，在这等很久了。”
　　“为什么？”姜兮满脸不解的问。
　　“哪那么多为什么，跟航班来北京，想给你个惊喜。”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
　　姜兮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一起沿着路灯去往公交车站，一路上姜兮没怎么说话，沉默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吃晚饭了吗？”
　　“在机场吃过了。”与薰轻快的回答，提起上海的分别，“当着我的面就那么转头走了，之后又不联系我，长脾气了，姜兮同学。”
　　“你想让我说什么？”姜兮突然反问，认真的态度有些吓人。
　　与薰看着姜兮的神情一时不敢说话，想了一会轻声回答，“你心里的想法。”
　　“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可以听我说几句吗？”
　　“不可以。”姜兮十分果断的回答，急促的语气像是想堵住与薰的话头。
　　两人沉默着走到公交车站，姜兮住的公寓离公司不远，三站地就到了，车上没有位置了，站在窗口吹着晚风，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与薰在身边，熟悉是因为与薰在身边。公交到站，姜兮一声不响的刷卡下了车，站在路边等与薰过来，与薰看见姜兮脸上无奈又宠溺的样子，不禁有些得意的笑了。姜兮转过身继续走，与薰跟在旁边说，“我知道你生我气了，但别不理我，好吗？”
　　姜兮有些不耐烦的质问，“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想再平白无故的付出感情。”
　　“你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有理由，你还会对我付出感情，是吗？”与薰一语中的，姜兮沉默不语，似乎不认可与薰的说法，可是又找不到反驳的借口，与薰直率的说，“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正视你对我的感情，也没有珍惜你的付出，可是那时候我才十几岁，我不知道人生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你明白了？”姜兮打断与薰的质问。
　　“我明白爱一个人该做什么了，我们之间可不可以回到从前？”
　　“回到以前？！继续当那个爱着你但不奢求回应的朋友？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
　　“在上海我说的话…你没当真？”
　　姜兮气得一时说不出话，看了一眼别处平静的说，“没当真。”
　　“不管你信不信我，你怎么认为，能给我一个正视我们之间感情的机会吗？我知道我说的这一切没有一星半点的说服力，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人生当中，我不能失去你，我逃避过无数次，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我想要面对。”
　　“你想面对我就一定要配合吗？”
　　与薰看着姜兮一时说不出话，可能是因为什么事让与薰幡然醒悟了吧，只是她不想说，或者觉得说了也不会让姜兮高兴，只是略微皱眉轻声说，“求你了。”
　　“你受什么刺激了吗？”姜兮带着攻击性的反问。面对这样的央求和服软，姜兮有些无可奈何，即便自己说了那么多决绝的话，但内心深处从不希望与薰难过和委屈，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如此示弱，仿佛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姜兮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血悄无声息的流出来。最后开口责怪，“你太自私了，一句话拒绝我，伤了我那么久，现在一句话又想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像当初一样爱你，魏与薰，你觉得这像话吗？”
　　“是我错了，你应该恨我。”
　　“我不恨你，只是这么多年，我们都变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再提没意思。”姜兮沉了一口气回复，是真的不想再回头，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放下了，不想再经历一遍其中种种，其实这也是姜兮的哀求，求命运不要拽自己回深渊。
　　“我不会放弃。”
　　姜兮没说话，自己转身离开，看似很果断很绝情，但其实姜兮内心动摇了，因为知道自己会动摇才转身离开，以此掩饰。与薰站在路边的树影里，看着姜兮离开的身影，没有跟过去，只是在心里肯坚定自己的想法，与薰不是一时冲动，不然不会特意来找姜兮，可让与薰来追寻姜兮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随后的一周，与薰说的话一直在姜兮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吃完午饭回工位，静静的看着手机的微信页面，不知道与薰会不会联系，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真的想联系吗。同事李季然经过时，一直看着姜兮，但姜兮心不在焉，没注意到季然的眼神，等他走过去，才回过神，所以两人也没说话。
　　半个月后，姜兮刚刚放下这件事，觉得与薰可能只是一时抽风才会提这件事，过劲了就不再无理取闹。偏偏这时与薰又发消息来，几乎每次都这样，姜兮的心刚平静，与薰就要掀起波澜，消息上写，“我来北京了，明天周末，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你没别的安排？”姜兮镇定的询问。
　　“想见你。”
　　姜兮咬着嘴唇想了一会，连自己都愤懑，为什么无论到何时都无法彻底拒绝她？这样的自己真的很可恶。周日约在国贸附近的一家餐厅见面，与薰还没有到，姜兮坐在桌边独自喝水看手机，过一会与薰和一个男生一起过来坐下，姜兮抬起头看着两人，瞬间心情跌落谷底，不过也好，这样彻底死心。镇定的和两人点头示意，比十年前见到赵洋时会演多了，与薰若无其事的问，“来多久了？”
　　“刚到。”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同事来这找朋友，顺便一起过来了。”
　　“你好。”姜兮微笑着打招呼。
　　“你好。”男同事说完坐下看了一眼手机，没有跟姜兮过多的说话。
　　“这次什么时候走？”姜兮轻描淡写的问。
　　与薰看着姜兮想了一会没回答，像是故意审视，因为每次一见面姜兮就问自己什么时候走，巴不得自己快点走似的。旁边男同事注意到两人的沉默，看了与薰一眼，刚好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与薰把菜单给一起来的男同事，同事不在意的说，“你们点，我坐一会就走，朋友马上到了。”
　　“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这次能调来北京真的谢谢了，有机会再请你。”与薰笑着说，然后看向姜兮，带着喜悦的挑了一下眉，其实姜兮不知道与薰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应该有什么话没和自己说。
　　“客气了，姐妹。”男同事笑着说。
　　过一会男同事起身离开，跟两个女孩摆摆手告别。只剩下两人时，与薰放松了很多，把手臂搭在桌子上肆无忌惮的盯着姜兮看，故意逗弄似的说，“你刚刚问我什么时候走…告诉你，我不走了。”姜兮看着与薰一时语塞，似乎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从下周开始，我Base北京。”
　　“你们可以随便调职吗？”姜兮疑惑的问。
　　“不可以，但事在人为，刚刚跟我一起来的同事冯萧，他家里在航空公司有关系，找他帮了些忙，所以顺利调过来了。”姜兮欲言又止，只是点点头，与薰刁难似的反问，“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你自己的事，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不想听算了。”
　　姜兮叹了口气，沉默一会终于开口问，“你今天找我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是为了宣告你以后都不走了，会经常见面，是吗？”
　　“可以这么理解。”
　　“好。”姜兮笑了点头，从笑容里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可能只是没招了，“住的地方已经找好了？”
　　“没有，暂时住在同事那儿。”
　　“刚刚那位同事？”
　　“你想什么呢？”与薰瞬间笑了，又故意开玩笑的问，“在意了？”
　　“不是。”
　　“不邀请我一起住吗？”
　　“我住的地方离机场太远了。”
　　“你说了不在乎我，但做不到的，对吗？”
　　“你理解的在不在乎，和我定义的不同。”姜兮嘴硬的找托词。
　　“是吗？”
　　“我们是朋友。”
　　“信你。”与薰看向姜兮笑了答应，笑容里满是逗弄和宠溺，姜兮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无声的叹口气。两人默默吃饭不说话，直到一起离开餐厅，姜兮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该就此告别还是该去哪里，与薰自然的挽住姜兮的手臂问，“有时间看一场电影吗？”
　　“你这么闲吗？”
　　“不用急着赶航班离开，这种感觉真好。”与薰有点小得意的说，仿佛在故意气姜兮，因为知道姜兮是口嫌体直，如果真的讨厌，根本不会来陪吃饭。两人认识太久了，彼此都太了解对方，虽然经过了很多年，但是人的本性是不会变太多的，在我眼里，你仍旧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我用不变的态度对你就好，何尝不是一种恃宠而骄。最后两人去了商场顶楼的电影院，取了票坐在外面等开场，与薰一直待在姜兮身边，这种寸步不离的感觉很熟悉，可能与薰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唤醒姜兮心中的怜爱。
　　入场前姜兮去接了个电话，把票给与薰一张，让她先进场，与薰看了姜兮一眼有些不想走，姜兮解释说是工作电话不一定要说多久，与薰才肯先进去。独自坐在昏暗的放影厅里，看着屏幕，虽然一直用笑脸面对姜兮，可是一个人的时候露出了失落感，这样厚着脸皮的去挽回一个人，对与薰来说可能是第一次，因为这个人太重要了，所以一切都放下了，装作不会难过不会失落的样子，希望她看到这种决心可以心软可以没有顾及的回头。姜兮讲完电话，电影已经开演五分钟了，看一眼时间叹了口气，其实不想进去面对与薰，可是最终还是递了票选择进场，小心的躬着身子进入安静的影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出戏就像两人的感情，无法逃避。
　　与薰靠过来小声问，“要紧吗？如果你有事忙，可以不看。”
　　“没关系，就问几句周一开会要准备的东西。”
　　沉默的看着电影，中途有人出去穿过座位之间，与薰收起腿略微坐直了一点，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碰到姜兮的手臂，顺势轻轻拉住姜兮的手，姜兮一直看着屏幕没说什么也没拒绝，手心的温热感交融在一起，不想分开。直到电影快结束，姜兮才默默抽回手，与薰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两人一起去了地铁站，在1号线和10线的分叉口告别，姜兮只是平淡的说了句再见，与薰轻轻拉住姜兮说，“有空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好吗？”
　　姜兮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平淡的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如果想断交，一直以来就不会再见你。”冷淡的语气和话里的热情成了鲜明对比，可想而知，并没放下。兜兜转转，走过陌生的城市，我们又再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看似已经摆脱了曾经，可有谁能保证曾经不被复现，两趟地铁驶向不同的方向，沿着不同的轨迹，却总会在某一点交汇，就像我们的人生。往后，也请继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