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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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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班上的朗读声渐渐大起来,敏心捧着书本打瞌睡,邓之洲终于问出了疑惑已久的问题:“你觉得陆正鸣喜欢何盈月吗?”
一聊八卦张敏心就来精神,眼睛瞪得滴溜圆,分析的头头是道:“何盈月这样的女生谁不喜欢啊,而且他俩一直走的挺近的,又是前后桌,运动会的时候陆正鸣崴脚,也是何盈月全程陪护的,我估计八成是吧。”
看来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邓之洲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其实她早就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陆正鸣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给她带早餐呢,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
就算住在他家楼下,就算她曾经穿过他的校服,但是在她心里她和陆正鸣早就隔着十道鸿沟还不止。
而且她怎么比得过何盈月。
这时,她偷偷看了一眼何盈月,她的侧脸很美,皮肤娇嫩的像个婴儿,后脑上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后脊上,绸带一般。
她拈起自己毛躁分叉的发尾看了看,赶紧劝自己不要多想。
至于陆正鸣的关心,可能是出于怜悯吧,她这个爹不疼妈不爱,又经常挨打的人。像陆正鸣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充当救世主,幻想着凭借一己之力拯救失足少女。
可谁需要他的拯救。
想到这里邓之洲有几分生气,她故意不吃陆正鸣买给她的早餐,任凭牛奶和三明治冷掉。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可到了第二天早读,陆正鸣的营养早餐又出现在她的头顶上,今天换了花样,碱水面包、煎蛋、虾仁和西兰花,依旧有牛奶,整齐地摆在饭盒里。
看得出他的用心,但是她不想像流浪猫一样被人投喂来投喂去。
他穿着洁白的校服,衬的那副本就好看的眉眼更加干净澄澈。
邓之洲扫到他的校服衣领上有一道浅浅的碳素笔划痕,是借给她的那一件。
陆正鸣冲她扬了扬眉毛,一如昨天的语气:“给你的。”
害怕他又要用昨天的招数,在他没说下一句话之前就听话地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他很满意她今天的反应。
她仍旧没有吃,下早读的时候敏心替她吃掉了,边吃边问:“你什么亲戚的哥,对你这么好?”
邓之洲扯了张纸巾替她擦嘴:“敏心,你对流浪猫是什么感情,除了可怜,会考虑带回家养吗?”
张敏心没多想,如实回答:“那得看猫咪性格好不好,长得漂不漂亮,不过就算不带回家养,我也会一直喂的,不会让它们死掉。”
是了,是有这么个前提在的——性格好又要漂亮的。
唉,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可以把自己比作流浪猫呢,不过就算她是流浪猫,也打死不吃他一口粮。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上体育,邓之洲坐在篮球场旁边发呆,陆正鸣打不了篮球,宋骐跃和几个男生在球场上挥汗如雨。
邓之洲看了他一会儿,反倒被他给发现了,宋骐跃朝她耍帅,她伸出舌头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宋骐跃接着比出一根中指,不依不饶。
他们两个天生的冤家。
接下来她目光没了落脚点,开始在四周漫无边际地游荡。
不远处的一个大杨树下,坐着何盈月和她的同桌,稍微侧耳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内容。
同桌用十分八卦的语气问:“你怎么最近都不怎么跟陆正鸣说话?”
何盈月一开始没回答,但架不住同桌一直纠缠。
“是不是闹别扭了呀?”
何盈月终于开口:“算是吧。”
“马上就分文理了,你要学文,他要学理,干嘛在这节骨眼上闹别扭啊,你不喜欢他了?”
何盈月说:“我早就不喜欢了。”
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话。
同桌继续问:“他怎么最近一直给邓之洲带早饭啊?”
“我怎么知道!”何盈月已经明显生气了。
同桌立即安慰道:“他们是邻居嘛,也很正常的,再说了陆正鸣之前明明很讨厌她的,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
何盈月没回同桌的话,起身走了。
是啊,陆正鸣之前明明很讨厌她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也许他大张旗鼓地给她送早饭,只是为了跟何盈月置气罢了。
如果这真是一出恶作剧的话,他知道用这种方式伤害她有多坏吗。
邓之洲攥紧了拳头,心疼的皱缩起来。
陆正鸣,你怎么可以这样。
下午放学前,韩华来班上开了十五分钟的班会,嘱咐大家双休记得写作业,顺便提了一嘴分文理的事儿,三班是理科班,但是韩华并没有刻意劝大家学理,只说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而定,然后给每人发了一张意向统计表。
张敏心毫不犹豫地填了文科,邓之洲则思虑半天选了理科。
即使她们感情很好,可在各奔前程这件事儿上,谁都不含糊。
班会结束,张敏心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见邓之洲还坐在位置上不走,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邓之洲从题本里抬头:“我上完晚自习再走。”
她总是要把在家的时间缩短到极限,如果可以,恨不得周六日也住宿。
张敏心难得收起回家的心,打开书包拿出一张试卷写起来:“那我再多陪陪你。”
短短的一句话让人眼眶发酸,大家都知道上了高二课业繁重,再加上分文理,想见面就没这么容易了。可明明还在一个学校,流眼泪太过矫情,邓之洲拍了拍张敏心的肩膀:“早写完作业,星期天我找你玩儿去。”
“行。”张敏心开始奋笔疾书。
两个人写作业一直写到晚上九点,张敏心撑不住先走了,邓之洲还在教室里写作业。九点半的时候学校保安来教室里检查门窗安全,保安敲了敲教室的门,教室里所剩无几的同学纷纷收拾起东西。
收拾完东西一转身她才惊讶地发现,陆正鸣竟然也在。
奇怪,他从来没在学校写过作业。
管他呢,回家吧。
四月的晚风,携着并不尖锐的凉意钻进邓之洲的领口里,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接连不断遇到出来散步的家庭组合,母女、父子、或者一家几口,他们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经过。
如果有镜头拍下此刻的画面,那么他们一定是彩色的,而她是灰扑扑的。
她想心事想得出神,一直没发现陆正鸣就跟在她身后。
直到他的自行车经过一个小小的坑洼,车铃发出细微的响动,“叮铃”一声。
邓之洲猛然回头,恰好发现陆正鸣在看她,吓了她一跳。
“你、你跟着我干嘛?”
他扮无辜:“我家也住这儿,怎么是我跟着你?”
“……那你走前面。”
“为什么?”
“你站我后面,走路还没声音,我害怕。”
“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他推车快步走到她身侧,“碰都碰上了,一块回?”
“不要。”邓之洲想都没有就拒绝。
她忽而想到白天何盈月和同桌的对话,如果他们真的是在闹别扭,把别人当成play中的一环,有意思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坏了!
看在他帮过自己的份上,她压着心里的情绪,对他说:“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慢慢回去。”
陆正鸣仿佛没听见,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想问你学文还是学理。”
他不愿意做的事,别人怎么都左右不了。
“还留这儿吧,不打算学文——你赶紧前面走,”邓之洲停下站着不动,心里急得不行,“待会儿被你妈看见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挺好的,”他选择性失聪,“你也挺适合学理,你聪明,又很努力。”
“差不多吧,反正学什么都那样——你不走我走!”真服。
她要走,陆正鸣迅速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扯,故意的。
“怎么好好说两句话,非要搞得跟捉奸一样。”
“捉奸也捉不到我头上,还有,以后别再给我带早餐了。”
“不合胃口么?”
他明明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能不能先放手?”邓之洲低头扫了一眼他拉住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很漂亮,带着一点点凉意。
不想放。
但他不敢太放肆,怕把她吓跑。
“对不起,”他终于放手,“我只是想多照顾你。”
他的眼眸在夜色的衬托下,闪着真诚的光。
可邓之洲生平最讨厌的两个字就是“照顾”,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与施舍无异。
因为他见过她最难堪的一面,因为她很喜欢他,因为她的自尊心不允许,所以绝不接受。
“谢谢,我在学校可以照顾好自己,还有,我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你喜欢何盈月就好好喜欢她,别再来跟我纠缠不清。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挡箭牌。
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她竟然觉得是施舍?
陆正鸣终于发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开始解释:“这不是施舍,我没有在施舍你,我只是想……”
“想什么?”她反问。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半晌道:“我真的只是想照顾你。”
直白地说出“喜欢”二字,他做不到,这点远比不上骐跃厉害,他哄女孩子张嘴就来。
“对我来说,照顾就是施舍。”邓之洲的语气很淡,却很决绝,说完快步走开了。
陆正鸣喊住她:“那为什么于景川可以,我就不行?”
她回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我跟于景川在一块开心,我跟你在一块就浑身难受!”
“我让你浑身难受?”
“对,你让我浑身难受,所以我跟你保持距离就好了。”
事已至此,她说的仍旧是“我和你”而不是“你和我”。
不管是他真想照顾她,还是因为跟何盈月闹别扭利用她,她都希望能与他保持距离。
闪闪发光的陆正鸣,应该永远待在闪闪发光的地方,交闪闪发光的朋友,就算将来要谈恋爱,也应该是和闪闪发光的人谈恋爱。
而她呢,她是灰扑扑的角色,哪怕成为主角也不跟他在同一个人生剧本中。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变得闪闪发光,还能遇到陆正鸣就好了……
可陆正鸣不依不饶地追过来:“邓之洲,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让你浑身难受了?”
邓之洲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我讨厌你,行了吧!”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无法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