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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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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萍讶然地看着陆正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却很欣喜,这孩子还挺懂事的,不像他那个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只有邓之洲知道陆正鸣的话里掺了水分,实验的综合实力不如英才,想上师大附中起码要考到班级前五名。
二三十名是决计不可能的。
陆正鸣松弛地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看手机,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邓之洲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她低下头,用余光偷偷地看他。
灯光下,少年的睫毛投下了浅浅的阴影,给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上增添了不少温柔气息。
他的左眼睛下有一颗浅浅的泪痣,长得恰到好处。
他好像是在打游戏,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邓之洲看的入迷,直到邓之淇喝完了第二罐牛奶,把新的空奶罐砸在她头上,才把她的少女心事击个粉碎。
她毫无防备地大叫了一声:“邓之淇,看我不揍死你!”
“你来啊,你来啊,在别人家里我看你敢揍我!”弟弟有恃无恐地叫嚣。
那天晚上,唯有这次,陆正鸣多看了她一眼,轻扯嘴角,似乎是在笑话她。
周一返校,邓之洲交完作业旁敲侧击地问她的同桌张敏心:“你知道男生都爱打什么游戏吗?”
张敏心被父母宠的没边,热爱追星和各种美食,但对打游戏却不精通,敏心道:“不知道呢,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时前桌一个男生回过头来替她回答:“那多了去了,王者荣耀、和平精英、原神、阴阳师什么的……你要玩啥样的,我给你推荐推荐来。”男生眉飞色舞地卖弄。
“是在手机上玩的,”邓之洲回忆着那天的画面,“需要横屏拿着手机,嗯……大拇指得跟抽筋似的不停地点。”
“哦,那肯定是王者荣耀,现在玩的最多的就是这个。”
“王者……荣耀?”邓之洲重复了一遍,暗暗记在心里。
“呦,真要玩啊,你们女生能玩的明白吗?”
男生得意洋洋,张敏心抄起书砸在他头上:“合着就你玩的明白!”
“随口一说还不行了,这么大火气干什么,真无语。”男生骂骂咧咧地回过头去。
“对呀,你怎么突然对打游戏感兴趣了,你上周不是发誓要好好学习吗?”张敏心随口一问。
“谁……谁感兴趣了,我只是想跟上时代潮流不行吗?”
她心虚了,心脏狂跳,幸好张敏心没有追问。
不过她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她没想过跟陆正鸣有什么别的交集,也没想着培养共同爱好,只是不由自主地想多了解与他相关的东西。
陆正鸣要上师大附中,她之前从没想过,她的目标一直是实验的高中部,按照往年的分数线,班里前三十名的同学都能考上,她只是上次发挥有点失误,只要保持平均成绩肯定没有问题。
何萍就是喜欢小题大作,而且只喜欢拿她的事儿小题大做。
自从弟弟出生,邓之洲就渐渐发现了这个问题。
邓之淇学习不好,但是何萍和邓骞从来不会凶他,在外人面前说起孩子们愁人的事情,也只有邓之洲的案例。
那段时间何萍和林佳茹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去楼上的次数越来越多,某天邓之洲晚上起来上厕所,听见邓骞和何萍正在商量怎么让邓之淇初中去英才上学。
何萍说:“我得多向楼上取取经,等小淇上初中,就让他上英才,这样一来师大附中可就好进多了。”
邓骞默认:“你看着办吧。”
邓之洲清楚地记得她小升初的时候是有机会上英才的,但是何萍说实验离家近,上下学比较方便。可她也记得何萍偷偷算过,英才的校服、食宿是实验的两倍不止。
房间里,何萍继续道:“我在想要不要请个家教,小淇的成绩还差很多。”
“你定吧,我没意见。”
“哎!”何萍灵机一动,“其实也不用,小洲就可以补的,现在请个家教可贵了,动不动就一小时一百多块钱。”
听到这里邓之洲忍无可忍地冲进父母的房间,她推开门,把床上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凭什么叫我替他补习,我也有作业,我也要中考的!”
看清是女儿,何萍大怒:“你这什么习惯,怎么偷听大人说话!”
邓骞也很生气:“赶紧出去,爸爸妈妈要睡觉了,你之前跟我们说进你的房间要敲门,你自己怎么不守规矩?”
“那你们凭什么这么偏心?”
“我们那时候认知不够,现在知道了总不能放着好学校不让你弟弟上吧。”何萍怒气不减,看着像解释,明明是给自己找借口。
“我快要中考了,那你们为什么不说给我请个家教补习?”
“你想请就请呗,嫌作业不够多就请,一天到晚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就你事儿多!”何萍拍着被子歇斯底里,“你什么时候能不跟大人顶嘴!”
邓骞按住她的手:“小声点,楼上会听见的。”
“你们明明就是偏心!”
“对,我们就是偏心,谁叫你不听话天天惹我们生气!”
“我没有不听话……”
邓之洲哭了,泪水溢满眼眶,一时竟看不清眼前这对所谓的父母是谁。
那天晚上,她哭湿了枕头,不过一颗种子似乎在她心里悄悄萌芽——她要上师大附中,她要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师大附中。
不为什么,只为她的自尊心。
邓之洲所有的梦想似乎都不纯粹,它们在质疑中萌生,被委屈的泪水灌濯,不过却带她一次又一次冲破命运的藩篱。
某天放学后邓之洲在家里写作业,邓骞和何萍在外加班,邓之淇去上补习班,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写完语文作文才发现英语小练怎么都找不到,书包翻了一遍又一遍,那张印刷粗糙的单页试卷就是不出现。
一定是打扫完卫生走的太急,又或者夹在什么书里忘记抽出来了。
真可恶,自己怎么总是丢三落四的。
邓之洲急得团团转,所有同学里她只有张敏心家的电话,她没有手机只能用座机打,电话一通她急得哭出来:“喂张敏心,我完了,我的英语作业忘带回来了!”
“啊没事的,你先别着急,”张敏心替她想办法,“要不然我拍个照发到你妈妈的手机上,你自己打印一份?不过这得加你妈妈的微信。”
“我才不!”邓之洲一口回绝,“我宁愿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
挂掉电话后她委屈地蹲在地上哭,她跟所有小孩一样,在天大地大学习最大的年纪,一次作业、一次考试没做好,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实在不行就回学校拿,只不过要先跟爱刁难人的保安打招呼,还要登记才能取到班级钥匙……最重要的是,这得在教学楼的门没上锁之前赶过去。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距离七点半还有十五分钟,快跑应该来得及。
邓之洲穿上鞋就往外冲,刚要锁门又想起来没拿钥匙,只好又回去拿了一遍,真是欲速则不达。
她终于锁好门,一个箭步冲到楼道,却没看清正好有人在上楼。
他们这个小区的年份有点老,水泥楼道修的十分逼仄,两个人打照面还得有一个人侧侧身子才能通过。
“砰”的一声,剧烈的疼痛在邓之洲的下巴上蔓延开来。
本来就很委屈,又被人撞了一下,她的眼泪“唰”的涌出来:“你看不看路啊!”
“我就正常上楼,明明是你撞的我吧。”陆正鸣也捂着额头疼的龇牙咧嘴。
他声音里夹着几分恼火,一看是邓之洲也不好意思发脾气:“原来是你啊,我说你跑那么急干什么去?”
邓之洲脸红起来,先前的委屈全化作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作业落学校了,教学楼七点半关门,所以我急着去拿作业。”
陆正鸣抬手看看了表,不可思议道:“就还有十分钟,你跑着去?”
“嗯。”她低头,轻轻点了点。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陆正鸣说话,充满尴尬又毫无准备。
她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真害怕心跳声太大,会被他听见。
“你会骑电动车吗?”陆正鸣问。
邓之洲摇头。
“走吧,我骑车送你去。”陆正鸣转身下楼,书包随意搭在肩膀一侧,留给她一个少年气十足的背影。
“啊?”邓之洲还没反应过来。
“快走吧。”他催道,“骑我家的电动车去。”
“哦。”
不知道他从哪儿推来一辆电动车,接着又递给她一个头盔:“给,你戴我的,我戴我妈的,不嫌弃吧?”
“不……当然不……嫌弃。”
邓之洲愣愣地伸手去接,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一触让她满脑子混沌。
她就这样坐上了陆正鸣家的电动车,他坐在前面,她局促不安地坐在后面。
她不敢太靠近他,放学后没来得及洗澡,害怕身上有不好的味道。
幸好那天的风是戗风,逆着他们行进的方向。邓之洲很高兴,风吹来了陆正鸣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是这么走吧,别再走错了路。”他的声音被晚风吹的有些散开。
“对,再……再往前走就到了。”邓之洲变成了结巴。
到达实验初中的门口,陆正鸣把车子一停,主动上去跟保安交涉,邓之洲亦步亦趋躲在他身后。
“大爷,我们俩作业落学校了,想来拿一下。”
保安上了年纪,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爱往学生身上使:“你们哪个班的,上学干的什么来着,连作业都能忘,上战场不带枪啊!”
这简直是学生时代最垃圾的比喻。
邓之洲憋红了脸,要放在平时她一准能跟保安吵起来,说不定还会飙几句脏话。但是在陆正鸣面前,她不能破坏自己的淑女形象。
“不小心忘带了,我们下次不敢了,您就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陆正鸣又是认错又是道歉,好话说尽。
保安不情不愿地拿出登记的册子:“写好名字,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都写完才能领钥匙,要不然丢了谁负责。”
“行,谢谢您嘞,丢不了。”
陆正鸣把纸笔递给邓之洲:“写吧。”
“哦。”她红着脸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她真的很后悔,早知道自己跑着来也不让他送。
“行了进去吧。”保安反复检查完才说。
邓之洲钻进教室找作业,直到拿到英语小练心里的石头才悄然落地。
陆正鸣没有进去,而是一直站在班级门口等她。
她出来的时候看见夕阳恰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他们是玩得很好的朋友,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放学。
其实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就是那个瞬间,她对陆正鸣的感觉似乎由悸动更上升了一个层次。
“拿完了?”陆正鸣问。
“嗯。”她点点头。
回去时重新坐上陆正鸣的后座,风停了,太阳渐沉,在昏暗的光线中,邓之洲的胆子也跟着大了几分,她往他身边倾了倾,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陆正鸣玩笑道,“以后下楼看着点,我头现在还疼呢。”
邓之洲立刻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
“开玩笑的。”
过了会儿,她又鼓起勇气问道:“你要考附中吗?”
因为她想考,所以要给自己增加点信念。
可目标这种东西陆正鸣从来不挂在嘴上说,它有可能化压力为动力,也有可能成为背刺自己的一把刀,真正的目标只需要刻在自己心里就行了。
他答的很圆滑:“考得上就去呗,考不上又不让复读。”
邓之洲失望地“哦”了两声,听不懂他的意思。
陆正鸣一直把车骑进小区里,邓之洲一路上都在感叹他车骑的稳,可到最后他突然一个急刹差点钻绿化带里。
邓之洲结结实实撞在他肩上,鼻尖微微的疼。
陆正鸣一副见鬼的表情:“完了完了。”
“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我妈了,”陆正鸣说完,把车头从绿化带里拔出来,调了个头,“你坐稳了……”
他突然加速,邓之洲差点从车上闪下来。
“哎你抓着点我,别再摔了。”
邓之洲不敢,连他的书包也不敢抓。
“真是不好意思,我妈最近防我跟防贼似的,见我跟个小姑娘在一块就问东问西的。”
“哦哦。”她机械地应着。
也不怪林佳茹疑神疑鬼,像陆正鸣这样的男生,不论放在哪个学校都是女生们争先攻略的对象吧。
“所以……你有吗?”
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这话一出,邓之洲自己都惊了,不过她问的很小心,刻意装出女生该有的八卦语气。
“有什么?”
“女朋友。”
“有个屁,你们女生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他的声音中带几分无奈,听起来倒不像假话。
也许李梦璃真的只是他一个普通朋友,虽然他早晚会有女朋友,而且绝不会是自己,不过她的心情就是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起码现在他不属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