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12、出头

　　李梦璃没想到邓之洲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说起话来这么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击，不过她身侧那个女生再次替她开口，她从鼻腔里哼笑一声，说了两个字。

　　“就你？”

　　这短短的两个字直接把讽刺值拉满，住在邓之洲心里那只叫“自卑”的怪兽被瞬间唤醒。

　　是啊，她不配，她不漂亮，也不优秀，怎么敢说出是陆正鸣主动的这种话。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终于，她的救星来了。

　　张敏心把黄焖鸡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叉腰，气势十足地对着两个人：“你们谁啊，这是我们三班的用餐区！”

　　她看见李梦璃散在肩头的长发，凭借发型认出她来：“奥，我见过你，你就是那个死皮赖脸来找我们班男生借笔记那个女的吧，装什么学霸，我看你就是来撩汉的吧！”

　　李梦璃的脸火辣辣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关你什么事儿！”

　　张敏心胸脯一挺，天不怕地不怕：“这是我的朋友加同桌，你说关我什么事儿！”

　　张敏心怼完李梦璃又怼刚才那个女生，同样的话还给她：“就你？我看你这气质也就配当个小跟班，臭舔狗！”

　　“你……你……”女生气的喘不上来气。

　　“你什么你，知道我爸谁吗，知道我妈谁吗？你们没事找事儿，骚扰我朋友，还在我们班的用餐区狗叫影响我们吃饭，信不信我告老师，识相点就赶快我朋友道歉！道歉道歉道歉！”

　　张敏心连珠炮一样的输出，气的女生说不出话。

　　她们闹得动静不小，周围聚了一圈围观的同学，邓之洲拉了拉张敏心的衣服示意她息事宁人，但张敏心输出的正爽根本不肯停嘴：“就你叫李梦璃啊，别以为我没听过你的瓜，谁也瞧不起，坏心眼一大堆，还喜欢拉帮结派，是不？”

　　邓之洲看着敏心替自己两肋插刀，舍不得她孤军奋战，站起来跟她一起怼，大不了挨处分呗。

　　而且她李梦璃凭什么无缘无故来找她的茬，反正这几天心情也不好，还不如一起发泄发泄：“对呀，你追陆正鸣追了好几年了吧，又是借作业，又是出去玩，又是三天两头去人家家里的，人家理过你吗？说到底你跟他什么关系啊？我跟我同班同学说几句话，轮得到你跑过来说三道四的，真好笑！”

　　“赶紧跟我道歉！”

　　那边陆正鸣和宋骐跃刚坐下准备吃饭，就听人说八班的李梦璃和三班一个女生吵起来了，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李梦璃已经在人墙里哭的梨花带雨。

　　邓之洲的这些话也正好落入陆正鸣耳朵里，她的刻薄他刚领教过，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她和张敏心正在欺负李梦璃。

　　宋骐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笑道：“鸣哥，那儿一堆女的为你争风吃醋，我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

　　陆正鸣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走到邓之洲身侧，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开：“邓之洲，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邓之洲试着挣脱他的手，奈何他力气大，没挣脱掉：“她不来跟我胡说八道的，我能跟她说这些吗，我吃饱了撑的！你自己问问她，是谁先找的事儿。”

　　“就是，我们还没吃饭呢。”张敏心说。

　　于景川的哥们儿里有李梦璃的粉丝，闻讯拉着于景川去给女神撑腰，可于景川到了现场一看跟李梦璃对线的是邓之洲，立马倒戈把邓之洲从陆正鸣手里抢了过来。

　　于景川的力气更大，邓之洲的胳膊被扯来扯去，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于景川面带怒色警告梨花带雨的李梦璃和她的两个跟班：“邓之洲是我朋友，谁敢惹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见状，宋骐跃立刻来劲，指着于景川鼻子说：“今天谁跟他过得去，就是跟我过不去！”

　　“……”

　　陆正鸣差点忘了宋骐跃跟于景川还有过节，这小子永远不嫌事大。

　　场面一团糟，再不控制非要打起来不可，他一手拽着宋骐跃，一手拉着李梦璃，把他们拉出包围圈。

　　陆正鸣的饭没吃成，也没心情在学校上晚自习，回家的路上，李梦璃追着他解释：“我知道她是你邻居，现在大家都在一个学校，我只是过去打个招呼而已……谁知道她上来就说我在倒贴你。”

　　“也是，我对你是比一般男生更热情一些，可是咱们从初中起就认识了，你帮过我很多，同样我也帮过你很多啊，这么多年的感情，我把你当成比一般朋友更好的朋友，有什么错？凭什么被他们说成是倒贴！”

　　李梦璃的声音恳切，边说眼泪边像珍珠似的“啪嗒啪嗒”掉下来，让人看一眼都心疼。

　　陆正鸣最受不了女生哭，他不想继续跟李梦璃探讨谁对谁错，递给她一包纸巾，直接了当说：“别哭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今天的事儿是我不对，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李梦璃接过纸巾，含着泪，鼻尖都红了。

　　话说到这份上，陆正鸣也没想再找借口搪塞过去，他知道有些话说的太直白了容易伤感情，但一直不说清楚也容易出事。

　　于是，他道：“我没打算在上学期间谈恋爱。”

　　直截了当。

　　这句话说完，李梦璃怔了。

　　原来他一直都懂她的暗示，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他给她留的这份尊重，却成了她肖想他的借口，太可笑了，李梦璃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她的骄傲就这样被他踩碎。

　　可她今天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预备把邓之洲的骄傲踩碎吗？

　　可能在骄傲的人心里，只有自己的骄傲才算骄傲。

　　片刻，李梦璃敛了哭腔，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甜美的声线，她将那包纸巾原封不动塞到他手里：“你误会了吧，我只是不想让邓之洲影响咱们之间的关系，咱俩从初中就认识了吧，我跟人交往一向如此，她凭什么说我倒贴啊？”

　　刚刚她还说她的确对他比较热情。

　　不过李梦璃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她的字典里可没有“被拒绝”这三个字。

　　“那就好。”陆正鸣没再说什么。

　　倒是张敏心一直在追问邓之洲于景川的事儿，邓之洲只说他们是初中同学，并没有其他关系，可敏心明显不信，嘟嘟囔囔：“是普通朋友对你那么上心，该不是喜欢你吧！”

　　邓之洲不理，心里嫌于景川多事。
　　*
　　隔天下午下了最后一节课，班上同学有人去吃饭，有的人回家了，张城贼心不死，趁着班里人少亲自来给何盈月送小礼物，很不巧何盈月回家了。

　　几个没去吃饭的同学议论纷纷，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笑。

　　这时邓之洲起身，走到门口，当着张城的面直接把门关上了。

　　何盈月拒他无数次，张城本来就够恼火，邓之洲这轻轻的一个动作，无异于直戳他的肺管子。

　　“我说你几个意思啊，老子又他妈不是来找你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城不敢乱砸人家班的门，只能冲着邓之洲叫骂过嘴瘾。

　　“你打扰我们班同学学习了，我这叫多管闲事？”

　　“同学，你学习很好吗，这么努力不得天天考第一啊？考到了吗？笨比！”

　　谁不知道三班的第一是陆正鸣。

　　张城嘴贱的不行，邓之洲不想当着班上同学的面跟他硬刚，实在有失风度。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写题，任由他叫了一两分钟，自己没趣最后走了。

　　张敏心要回家，正在收拾东西：“你说你管这闲事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何盈月怪可怜的。”她低低说。

　　“大家又不熟的，我看张城跟块口香糖一样死黏住不放，管了也未必有用。”

　　话虽如此，但她一看到何盈月就想起孤立无援的自己来，如果当时有人帮她一把，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心里也会很温暖吧。

　　当然，陆正鸣不算。

　　张城走了，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

　　仅仅是这样一件小事，邓之洲以为过去了就过去了。

　　可她严重低估了张城的报复心，隔天大课间，韩华组织班上同学去操场跑步活动，操场上活动的人很多，各个班级都有。

　　邓之洲和张敏心正跑着，不知道半路上谁伸了一只脚出来，把邓之洲绊倒在地。

　　霎时，她扑在塑胶跑道上，膝盖火辣辣的疼。

　　张敏心把她扶起来坐着，卷起裤腿看伤情，右侧膝盖擦红了一大片。

　　“呀，好严重啊！”

　　班上同学围过来，陆正鸣也看见她膝盖上鲜红刺目的伤口，伤口不深但不断往外渗血。

　　邓之洲抬头恰好看见陆正鸣脸上的表情，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擦伤处。

　　恐怕在心里嘲笑她吧：刚欺负完李梦璃，这就遭报应了吧。

　　烦人！

　　她“唰”地拉下裤腿，扶着张敏心的胳膊站起来，站直的瞬间伤口贴到裤子上，黏糊糊的，稍微一动就撕扯发疼。

　　她低头看所有人的鞋子，很快目光就落在刘子华身上，他穿着黑色的篮球鞋，跟绊倒自己的那只脚一模一样。

　　邓之洲盯着他的眼睛看，质问：“你绊我？”

　　“我没有啊。”狡辩。

　　“我看见了！”

　　刘子华逃无可逃，才慢悠悠挪了两步，不情不愿地出来承认：“你说是就是呗，就算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呢，以后自己小心点吧。”

　　张敏心气得跳脚：“你这什么态度，你再把话给我重新说一遍！”

　　“呸！你个借读生，有你什么事儿，跟你同桌一样喜欢多管闲事啊，有本事考试别拖班级后腿。”

　　“你！”张敏心被戳中痛处，声音弱了下来。

　　刘子华说完了解气，刚要走，被宋骐跃一把扯住校服后领。

　　他忘了，班上除了张敏心，还有个惹不起的大爷，也是插班生。

　　这位有钱又不怕事儿的主儿，阴着脸一字一句：“我也没听清，再说一遍。”

　　刘子华瞬间怂了：“跃哥，我没说你。”

　　“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刘子华冲着他连连点头。

　　宋骐跃一指站在旁边的那两个：“还有她俩。”

　　刘子华调转方向，朝邓之洲和张敏心陪着笑脸：“对不起，对不起……”

　　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可笑。

　　“光这件事道歉有什么用啊？”张敏心不解气，非要自己报这一箭之仇，“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是替张城那个狗东西报复人呢吧，昨天他来我们班找何盈……”

　　邓之洲赶紧捂住她的嘴，因为看见何盈月就站在一旁。

　　又是张城，何盈月听见这个名字简直生理性反胃，为什么他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她明明已经拒绝过他无数次了，他妈妈竟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来诋毁教育她。

　　她一声不吭承担了所有指责，到底还要她怎样？

　　听见张敏心说张城，何盈月气红了双眼，拉着同桌直接回了教室。

　　教室里，还差三分钟打上课铃，宋骐跃戳了戳何盈月的后背：“喂，听张敏心那意思，一班那个姓张的老小子又骚扰你了？”

　　何盈月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没答。

　　她回过头，反而若有若无地观察陆正鸣的表情。

　　“别害怕，”宋骐跃没看出她的小动作，继续发话，“要真有，哥替你解决他。”

　　陆正鸣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才抬眼，与何盈月对视后，问了她一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