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握住我的手》抱炉取暖

10、难堪

　　夏奎又开始流眼泪，这次夏桐没什么反应了：她又不是圣母，不是谁哭一下就要同情的。

　　虽然他流眼泪，在那一瞬间对自己的冲击很大。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还在无缘无故地跪着呢！

　　她还没到为为难自己的人伤心的地步，更何况多大的人了，哭一次就算了，总是哭算什么

　　夏桐没做什么表情。

　　夏奎开始慢慢絮叨这些年他受的苦：

　　“我从你出生开始就受到全村人都白眼，他们都看不起我有的只是女儿，你为什么不好好给我争气”

　　他又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的，呛得夏桐忍不住咳嗽，可硬是生生忍下去了。

　　“每次打工有人笑，因为你是女孩，我连该有的抚养政策都没有，他们表面上说养女儿顺心，背地里哪个喜欢”

　　夏桐依旧跪得直直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生男孩还是女孩的决定权不是在他的身上
　　与其让自己在这跪着，还不如让是罪魁祸首的他来!

　　“你跟你妈一样!天天就记得拿钱，我还养不起你吗？”
　　夏桐冷笑，直接站起来，“你养了吗？”

　　膝盖还在疼，不过她没在乎。

　　“我小时候被摔成那样时，你在哪？妈妈连奶粉都买不起时，你在哪？要债的人追到家里时，你在哪？妈妈被亲戚抢钱抢地时，你在哪？你那个个亲戚要你出钱都时候，你又在哪？”

　　“你凭什么说我妈？”

　　夏桐真是很伤心了，她不怕被他骂，不怕跪着，也不怕被打得半天爬不起来……

　　但凭什么要把错算在妈妈的头上
　　她有时候真的很恨，为什么面前这个男人这么懦弱!

　　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还结什么婚还生什么孩子？

　　连自己都养不起，还关心什么外人

　　夏奎似乎是僵住了，他将手上的烟扔到地上，用脚狠狠地撵，就像撵她一样。

　　说实话，夏桐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了。反正以前又不是没被打过，这次她顶嘴了，即使是挨打，她也认了。
　　夏奎没有。

　　他就像夏桐站起来一样，一把起身，夏桐条件反射的后退两步。

　　她实在是怕了，换句话说，她过去的那些年，一直生活在夏奎带来的阴影里。

　　若没有妈妈一直以来的教导，她会变得自卑，暴躁，无知……

　　哪个都不是她想要的。

　　“你再说一句试试!”夏奎的声音打得可怕，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夏桐没有说话，不仅是话变少了，她并不想接他的话。

　　“你以为我稀罕你养吗？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那双臃肿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看就是喝酒喝多了，长时间熬夜导致的。
　　夏桐撇嘴，她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养呢！

　　“我早就想好了!等你一上大学，我就回农村，我回去住在竹林里，在那里盖房子，每天钓鱼，再加上有一堆侄子侄孙子养着，不知道有多快活!”

　　夏桐在心里冷笑，竹林还想着竹林呢！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那些好兄弟抢走了，连地契都送上去了!

　　还以为自己有个竹林吗？
　　不让自己养，侄子是有不少，但他们凭什么养你啊

　　亲生的个个健在，将来都有家庭，你这个连个好名声都没有的外人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上是什么

　　“是啊，你去找你那些好侄子去啊！看谁现在愿意帮助你!”
　　其实夏奎哪里不知道呢？

　　这么多年的人情冷暖，他在别人心里是什么地位，他难道还没点数吗？

　　只是他总是习惯于把希望寄托在那渺茫的血缘关系上，想着自己总会有人养的。

　　不过现在，这样的想法被眼
　　的女孩狠狠地撕碎了。
　　他抬了抬垂在两边的手，想要打人。

　　“你跟你妈一样，让人恶心!这辈子怎么会摊上你们这样的人”

　　夏桐冷笑，到底是谁让人恶心

　　她摊上这样的父亲，妈妈摊上这样的丈夫才是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夏奎说完就摔门而出，震得整面墙都摇了摇，完全不在意那摇摇欲坠的玻璃会不会掉下来砸中夏桐的脑袋。

　　他出门了，估计还带着身上唯一的一点现金，也有可能是家里唯一的一点。

　　夏桐站在原地发呆了好半天，这时才恍惚想起她说了什么。
　　瞧，她又放纵了。

　　她说了好多不该是她所处的身份应该说的话，尽管都是对的。

　　虽然结果有些难以预料，但是真的很解气。她不知道，如果再在这里这样待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唯一知道的就是，她要受不了了。

　　夏桐慢慢走出这个房间，小心翼翼地带上门，但还是无可避免地碰落了一些白灰——是墙上掉下来的。

　　她没有管，只是走进自己的那间屋子，呆呆的坐在床上。

　　坐了一会儿，开始茫然傻笑。
　　妈妈啊，你知道吗？

　　遇上他一定是你花光了所有好运的时候，那时上天可能已经补偿了你一位白马王子。可惜，被他捷足先登了。

　　她想了很多，甚至是妈妈的当年。
　　若当年妈妈没有受他的摆布，可以大大方方的跟着曾经热烈追求过他的人，那妈妈的结局是不是会有一些不同

　　那，还会不会有她

　　夏桐承认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怜悯这所有受苦的人，一方面又厌恶，恨他们的无所作为，又恨他们的无知。

　　结果晚上，他就回了。

　　手上还提着一小块肉，真的是一小块，差不过两个拳头大小，在红色的劣质塑料袋中散发腥臭味!

　　他没有跟夏桐说话，就像她不在家一样，径直走到厨房，把肉切成小条炒了。然后蒸了一盘子鸡蛋羹，又混着咸菜吃。

　　夏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但丝毫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没有做错，唯一一件做错了的事估计是朝他大声吼了吧？

　　所以，她为什么要愧疚，为什么要道歉，又为什么要服软

　　夕阳渐渐落下，天也越来越暗，夏桐的肚子无可避免地饿了起来。但她开始没有选择动作，只是用屋里的冷水不停地灌。

　　直到旁边的屋子听不到一点声音后，夏桐知道他睡了。

　　这时她才小心地走出来，去厨房炒了一小点咸菜，还有一些昨天的冷饭吃了。

　　真的，吃的时候夏桐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什么地方轰然崩塌了。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来，顺势滴到面前的碗里。原来眼泪真的是咸的啊，原来眼泪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半夜两点，夏桐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这时整座楼都早已安静下来了。她甚至可以隐隐听见呼吸的声音，这时候，夏桐竟然感到了一点的孤独。

　　夏桐将手机收好，充上电!
　　每天都是新的开始，或许明天就会带给她惊喜。

　　开学时夏桐是一个人去学校的，她一人拉着装着衣服的行李箱，上面搁着被子单子，手里还提着盆和桶，看起来像个笨重的逃荒者。

　　她一步一步挪到宿舍楼前，又分步搬进了前一天查好的宿舍，找到一个空余的铺位，开始收拾东西。

　　屋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有的家长正在帮她们铺被子。
　　夏桐一下将被子甩到上铺，再爬上去，也开始铺。

　　她能隐隐听到对面的家长在对女儿说话，“你看看别人姑娘，家长一个没来。”

　　那小姑娘在一旁撒娇，“我就!你就说你铺不铺吧？”

　　家长立马妥协，“我铺，我铺!怕了你了还不行吗？”

　　女孩这才有换了好看色。
　　正铺着，几声小姑娘把她拉回来了神。

　　夏桐向下看，发现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她看着夏桐，满脸慈爱，“你能帮我把袋子递下来吗？”

　　顺着她指的方向，夏桐看到旁边的铺位真的有有一个大的行李袋。她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将那个袋子拿在手上，递了下去。

　　“谢谢你呀，小姑娘！”那妇女拿到袋子很开心。

　　夏桐抿嘴笑了笑，但没说什么。她本就不太擅长说话，现在自然不会自来熟地上去聊天。

　　很快宿舍就剩下了她一个，因为她的动作比较慢，还有就是她只有一个人收拾。

　　弄好之后，夏桐开始根据通知单去找班级交学费报名。

　　这时候即使是交钱，也都快交完了，夏桐心想这样更好，省了等的时间了。

　　当天是没有晚自习的，所以夏桐就提前回了宿舍，是啊，她成了一名住校生。

　　她或许长时间都不回家了，这样给自己，也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晚上宿舍很乱，各地的女孩们都聚集到了一块，吵吵的，像是菜市场。

　　夏桐早早地洗洗睡了，突然换一个床，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习惯。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里吵闹的声音，刺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夏桐皱起的眉头终于平缓，然后真正谁去……

　　第二天她直接去了教室，事实证明她还不是最早的，因为已经有很多人到了。

　　有一个很瘦的中年人站在讲台上，夏桐猜测这个人是她的新班主任。

　　进了教室，等人到齐后，老师开始根据成绩选班长等各科委员，也有许多人自荐。

　　夏桐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着没动，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和性子，是不适合这些工作的。

　　几个职位很快就选齐了，然后老师就开始分配班长的第一个工作——发新书。

　　班长是个有些微胖的男孩，虽然有些小胖，但皮肤很白，看起来就是很有福气的样子。

　　他也没矫情，不管认不认识，直接指了几个看起来挺壮的男生去楼下搬书了。

　　班里一下子空旷了一些，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班里的学生，半天才来了一句，“我是你们往后三年的班主任，我教数学。”

　　班里的学生开始激烈的鼓掌，这似乎成了一个传统：只要有人当中演讲，总不乏配合的人的。

　　夏桐也鼓掌，不过没有那么激烈，只是平静的将手抬到面前，一下一下，慢悠悠的，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

　　“好好好，大家先停下。这没什么值得鼓掌的，要想鼓掌，大家都留到高三，到时请为自己鼓掌。”

　　“好!”
　　“老师说的对啊!”
　　“那我不给你鼓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