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握住我的手》抱炉取暖

1、夜谈当年

　　昏暗的灯下，夏桐拨拨炉子里的火，又坐回小板凳上，听奶奶在旁边唠家常。

　　奶奶算得上是旧时的地主小姐，还有一个闺名，叫做赵祥英，看的出来也是很受宠的。

　　那时家里自然是不缺钱的，但最那时正好批斗，所有的家产都被分给了平民。

　　奶奶也嫁了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那是夏桐的爷爷，夏桐的爷爷脾气很不好，让大小姐出身的奶奶受了很多苦：

　　她什么都不会做，可嫁了人之后什么都需要学着做，做不好就要挨打。当然，奶奶也是看不上穷的连条裤子都要分着穿的爷爷的。

　　只是形式所迫，当时的社会环境没给奶奶反抗的机会。

　　现在爷爷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奶奶有空就会跟小辈们去追忆往昔。

　　“哎，”奶奶叹口气，顺便理正了因坐下而出现褶皱的衣服，“桐桐啊，你不知道，现在这时代啊，变得太快了!”

　　“我小时候还很漂亮，那时我父亲每天都会给我几文钱买吃的。”

　　夏桐不知道当时几文钱是多少，也就没有接话，但能每天拿出来的，时间久了，也定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时我就喜欢吃东巷的米糖，当时我可是头头，带着几个人，看做糖师傅蒸麦子，砸成糊，又不停地在长板凳上拉长，就跟拉面一样，还不停地加糖，现在可没有那种糖了。”

　　奶奶说一段就开始喘气，年纪大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你知道那板凳是什么样子的吗？”

　　夏桐摇头，她自出生就没见过怎么拉糖的，自然不知道长板凳怎么可以拉糖。

　　“那个呀，其实很简单，就是在长板凳上钉上一根实木棍，就把糖绕过木棍，一直这样的拉，最后变冷变硬。”

　　“小时候可喜欢吃了，现在手艺人老的老，死的死，哪还有原味的米糖啊！”

　　奶奶说完就又不再说了，可能是在回忆，夏桐默默地记下米糖这种吃食，回到县里可以给奶奶找一找。

　　“你说现在这些人，做什么都要有机器，加这个加那个的，一点都不实在。”

　　“就上回吧，我去看姑娘，路上就看到有卖米糖的，让人锤一点。那米糖都是软的，一点都不甜!”

　　夏桐无言，几岁时的吃食，能记到现在，也算是难为奶奶了。

　　再说了，以现代人的抠唆性子，谁愿意半天才做出那么一点，还加那么多原料的啊！能让你认得出来这是米糖就不错了。

　　“奶奶，你放心，下次我在县里帮你找找，万一有手艺人传承了呢！”

　　“如果有了，就买些回来给你送过来，但你不能吃多了，甜食对牙齿不好。”

　　……

　　夏桐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好久，当然也没忘时不时加根木柴在炉子里。

　　在小飞虫第三次撞上灯泡的时候，夏桐还是没等到奶奶的回应。

　　夏桐回头，灯光下，奶奶的面容很慈祥，尽管她或许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头发被整齐梳在耳后，眼睛微眯，她睡着了。

　　顿了两秒，夏桐放下火钳，上前轻推她的肩膀，“奶奶奶奶起来了，不能在这里睡，去床上睡吧！”

　　“桐桐啊，我睡着了？哎，年纪大了，都不能熬夜了，我先去睡。”

　　奶奶起来拿了拐杖，转身要走，夏桐急忙帮开了门，“对了，你也要收拾收拾早点睡啊！”

　　夏桐快速点头，“我知道的，你快去睡吧！”

　　“哎!不用送了。”

　　夏桐一直追到门口，看着奶奶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最后又变成一片漆黑。

　　夏桐看了好久才慢慢进屋关门。

　　夏桐并不是一直住在乡下的，只是周末还是要回来帮着奶奶种地，老辈人对土地真的是很执着了。

　　因父母出去打工，空置的地就交给了奶奶照料。当然也不是白照料的，一定时间给照料费，种出来的作物还是归奶奶，父母是一分都不会拿的。

　　夏桐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只是她实在不想每天顶着大太阳去锄草挖地了。

　　烧水洗漱后，夏桐用枣刺挑破手上的几个水泡，疼的夏桐一哆嗦，包好后，夏桐才上床睡觉。

　　夏桐在鸡叫时就起来了，她赶紧爬起来折被子，刷牙洗脸，连头都没梳，就往奶奶那跑。

　　再晚就来不及了，夏桐可不想连早饭都没吃就去地里。

　　“你来了，来，过来摊面饼。”站在门口的奶奶看到夏桐，把手一伸，一个面盆就到了夏桐的手上。

　　夏桐认命去摊面饼，两人吃完后，夏桐将锅里泡上水，又在门后拿起几个锄头，放在肩膀上，就跟着奶奶去地里了。到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夏桐直接被指了一片地，意味着干完才能回去。

　　夏桐叹气，没说什么，挑了一把顺手的，就埋头干了起来。

　　地里最不缺的就是虫蚁，每当夏桐挖到蚁窝的时候，地面就会突然出现大片的蚂蚁，成辐射向四周扩散，夏桐就会及时避开。

　　就算是这样，还是会有一些蚂蚁顺着锄头或脚爬到夏桐的身上，让夏桐总是停下捉蚂蚁。

　　当然也有蛇，一般只是地里的小蛇，没什么毒，被咬了也没事。

　　夏桐至今还记得六年级的时候，直接挖出了一个蛇洞，也看着灰色的身子直接钻进土里，夏桐直接不敢挖那片地了。

　　“奶奶，这里有蛇!”

　　夏桐至今还记得奶奶的回答：“有蛇没事，你求过符了，它怕你。”

　　夏桐无言，要是迷信那么管用，还要科学做什么？

　　现在夏桐是不怕这些东西的，说来也奇怪，夏桐因身体原因曾被父母喂吃了很多白酒泡的蛇胆，后来总会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遇到各种各样的蛇。

　　开始还惊慌，后来踩着踩着就习惯了。

　　夏桐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汗——太阳已经出来了，目测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远处几间房子才冒出囱烟，夏桐跑到地边，小口抿几口水，又开始农作。

　　奶奶的动作慢，夏桐挖完后又跑去帮忙，这样能早点回去。再说，即使不去帮忙，也会被叫去的，她可不想还遭一顿骂。

　　终于，奶奶喘着气带夏桐下山，路过的几户人家都坐在门口吃饭，都是老年人，都没有像夏桐这样的孩子。

　　“哎哟老太太，你现在还去地里呢！”有的可能是关系好，直接就聊起了天。

　　“哎，没法啊，这小女子的大人都不在，我不得帮着种地吗？”

　　两人又开始了闲扯。

　　夏桐垂眼，又不是要你去种的，你大可以不去，我也省一份心，还不用给钱了。

　　但什么没说，乖顺的扛着锄头提前回了屋——午饭还没有做呢，不管怎样，做饭的肯定是她。

　　夏桐淘米煮饭，加水到适量，奶奶只喜欢吃软饭，但又不能稀，所以要好好看着。

　　清炒了咸菜，等奶奶回来吃。这时根本没什么好菜，更何况夏桐是被禁止乱摘菜的，那要留给哥哥弟弟。

　　奶奶回来，夏桐打水让她歇会儿，知道饭熟才被递上满满一碗米饭——奶奶的胃口一直就很好。

　　吃好后奶奶去午休，夏桐洗碗。分工永远都是那么和谐。

　　其实时间过的是很快的，每次夏桐都会赶上最后一班车到县里，她还要回去上课。

　　奶奶总是想省那么一块两块的路费，就会让夏桐走出好远，这样会便宜两元。夏桐真的是没精力去计较了，再说也不能计较：爸爸是一个特别孝顺的人，见不得母亲有一丝的不好，大家自然要顺着她了。

　　好不容易到了，夏桐又提着大包小包走回家。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抹手，夏桐会用抹手霜将手涂上厚厚一层，这样上学后手不会太难看。

　　第二天收拾好的夏桐背书包去上课，刚进教室就被好友扶敏拦住了，“哎你终于来了，我给你看看我新画的画!”

　　说着，就拉夏桐往座位跑，夏桐顺手放下书包，放在顺路的桌子上。扶敏递过来一个画本，上面画的是素描，很逼真。

　　“好看吧我放假画了好久呢！”扶敏显得有些嘚瑟，但也有这个资本：她的画画和体育都很不错。

　　“嗯，挺像的，你怎么不去报学习班？”

　　扶敏撇嘴，“那有什么用？就天天拿个东西让学生自己画，还不如我自己对照教画画的书呢！”

　　“嗯，也是。不过现在你需要准备上自习了，所以先松开我的手臂怎么样”

　　扶敏一下子变脸了，她讨厌学习，像甩什么似的甩开夏桐的手，“你去吧去吧，就记得学习……”

　　夏桐哭笑不得，哪是就记得学习啊，这是到时间了好不？

　　扶敏放行后，夏桐回到座位开始学习，一般就可以为第一节课做准备了，因为下了自习第一节课就开始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班主任，很少有人敢当面造次，即使背地里给老师起了一个很可爱的外号。

　　这时的数学对夏桐来说还是没什么难度的，但复习时间里，最怕的就是遇到图形证明变换的题，冗杂又麻烦，听得人直打哈欠。

　　夏桐现在还是在初三，不过很快就要中考了，父母给夏桐定下目标，一定要考上县里的一高。若是认真学的话，对夏桐来说还是可以的。

　　“哎哎，你转过来。”正在努力跟上老师思路的夏桐肩膀被推了几下。

　　夏桐回头，后座的张涛满脸带笑的看着她，“我不想上课了，要不我们聊天？”

　　张涛本就不喜欢学习，天天趴在桌子上睡觉，若不是打架很厉害，早就被大家忽视了。

　　夏桐才不管这些，直接回头不搭理他，上课都来不及，还跟你聊天？

　　“哎，哎，哎！”随之而来的是不停地被戳背，用笔。

　　夏桐做出听讲状，将桌子往前挪，张涛这下倒来了兴致，伸长手臂接着戳，夏桐恨得要死，又将桌子，椅子向前挪。

　　老师已经开始注意他们了，夏桐只能忍着，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和背要被戳紫了。

　　张涛更是放恣了，见夏桐没反应，又开始扯夏桐的头发。

　　夏桐受不住，气得猛一转身，夺过张涛手里的笔，一把扔到地上，再扭头接着学习。

　　张涛也没生气，自顾捡起笔，又开始在夏桐身后说起了话，声音不算小，旁边的人也都能听见。

　　这真的是很受罪的，夏桐明明看见老师向这边看了好几眼，可就是不做什么表示!

　　“你给我闭嘴!”夏桐低声朝张涛吼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张涛一脸求饶状，但也没做什么改变，夏桐一回头，张涛又开始说夏桐这样不对，那样不好的，气得夏桐想揍他!

　　奈何她还没动，“这边的，不听讲，在干嘛？”这时倒来得挺快!

　　夏桐恨恨回头，张涛在后面笑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