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转行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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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把夜色搅得更浓厚，降水把空气冲得稀碎，连呼吸都困难了些。
沉厚的黑中，建筑组成了一只只面目可憎的巨兽怪物，随时准备显露盯上猎物的巨大眼睛。
哭号被这一切吞噬，渐渐消了生息。
余疏影撑着伞赶到时，身上只裹着块布被丢弃在街角的婴儿已经脸色灰白，就等招魂铃响无常勾魂。再次确认任务对象后，余疏影抱起这孩子，弄干裹布的同时捏开他的嘴塞了一颗血红的珠子进去。
这是管白无常借的神物，有增强生气的功效。只是对于凡人来说过多的生气容易招来些不太好的东西，余疏影看婴儿的皮肤转为红润就马上把珠子扣出来收好。
在白无常怂恿下一时冲动拿下了这个任务，可第一次做清除怨气的任务，余疏影毫无头绪。特意跑去有经验的神明那请教得到的也只有“可意会不可言传”、“做些会让魂体怨气消除的事”之类说了和没说似的回答。更没想到都已经花费功夫确保这魂体安全降世了，还会被抛弃险些命丧于野。
余疏影十分不解，这孩子看着没有残缺，以凡人重男的德行怎么会把一个好好的男婴给丢了？
走到一处屋檐下，余疏影把伞放下腾出手打开裹布检查确认。
“……”
是没残缺，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套东西。
这孩子竟然得了个双性的身子。
重新包好裹布，看着安魂后还有些虚弱陷入昏睡的幼婴，余疏影久久只是叹气。这样一来，想给他找个靠谱的收养人家怕是也难了。
比起去赌收养人家是否会善待他抚养他长大，倒不如放在自己面前看护着，也好观察怨气的情况。如此，就得在人间久留了。
余疏影看着临时借来活动的身子的手，无奈再叹一口气，这个任务要是完成不了，她可就负载累累了。
地府的神只管死灵，不直接插手人间的事，余疏影要做任务只能寄住于刚被勾走魂的新鲜尸体中，临时借用只要处理好后续不出纰漏就行，长期借用却要付一定数额的功德值还得有原魂同意。
挥手用雨幕组了块镜子，联系白无常说了自己的打算，白无常对她要留在人间毫不意外，还慷慨地替她付了租用尸体活动的功德值，免得她任务做一半功德不够弄丢神位白忙活。
至于这身体的原主，魂体残缺得快没人形，实在难以交流，白无常又拿出个符贴上去，浑浊的魂体这才慢慢显出一张清秀的女性面容来。
这女魂意识清醒后低头捂着脸呜呜咽咽发出压抑的悲鸣，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望着空无一物有些透明的双手，又忽然笑了。
她看着白无常，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歪头发出轻快得有些诡异的声音：“原来真有地府呀，那你说，善恶有报是真的吗？”
白无常只说：“孟婆要借你在人间的身子，你可愿意？你在人世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会尽力帮你实现。”
女魂像突然忘了该如何说话似的，极慢地发声：“我，有个朋友……在国外读书，帮我，慢慢和她别联系了，免得将来知道我死了，难过……我父母，有我弟弟照顾，就不麻烦你们了……”
这是答应了。
白无常揭下女魂身上的符，再贴久点真要把这残魂补全，那可就违规了。
借尸的事这就算沟通好了，白无常盛一碗汤给女魂让她喝下好过桥，女魂却在这时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声音：“我要恶有恶报！我要他不得好死！”
余疏影等的就是这一句，点头应了她这要求。虽然对方没指明，余疏影也明白她是想要凶手得到报应——这具身体比灵魂还残破，难以想象她死前经历了什么，难为她魂体有缺还如此清晰地表达出恨意。
女魂便安静下来，走入不息的忘川中，再无踪迹。
余疏影透过镜子看着女魂走向忘川，有股要落泪的情感冲上来，怀里的孩子突然惊醒大哭，余疏影忙着应对他，什么感触都抛到脑后。
白无常随手将碗里的汤倒了，嘲笑余疏影手忙脚乱的样子。
余疏影检查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不妥的，只能忽略白无常那幸灾乐祸的样子问：“是不是我身上血气太重煞到他了？”
她见任务对象安全降世却被抛弃，赶紧借了最近的一具尸体过来，这会儿这尸体脖子上的堵住的洞还在往外渗血。
“……你好歹也当过几年人，总该知道人是会饿的吧？”看余疏影那盯着婴儿的迷茫样，白无常不忍直视地在空中虚虚一点，镜子上浮出个精致的院落：“这是天庭设在人间的办事处，你去那里，会有专业的教你怎么在人间生活。大约也能教你怎么养孩子。”
听出白无常这是在笑话她要自己带孩子的决定不靠谱了，余疏影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催他快发汤，收起镜子往身上套了个障眼法掩去异处，向办事处赶去。
白无常散去水镜，倒是听话地继续发汤。
只是他没余疏影那熟能生巧出的一心两用，和余疏影联络期间没喝汤的魂已经在奈何桥前堵成一团，再不引魂过桥，投生道那边又得啰嗦。
“意外，你还真老实地在这发汤？”
一个板硬的声音从头顶上来，白无常仰头看去，一张青灰的长脸。
“你又跑人间偷玩去了？快来帮忙！”
黑无常往旁边躲开丢过来的碗，发出干硬的笑声：“公务公务——孟婆汤一次只能发一碗，我总不好抢了前辈你表现的机会。”
这时候又知道他是前辈了。
心里算计着之后怎么收拾他，白无常“哼”了声低下头。
黑无常又飘近了些，看了眼忘川：“又一个？”
“……嗯。近些年虽少许多，隔三岔五还是有。”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几百年里每次有魂不入轮回散于忘川中时，余疏影都不在？”
“基本是在她做任务的那一点闲余时。天道阻她。”
“那这一次？”
白无常把一只空碗塞到黑无常手里，再挪出空位把他挤到发汤的位置上，揣着手表明“干了活儿再问话”的态度。
黑无常其实也不是非常想知道，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能猜出个大概，但不给白无常台阶下之后受苦的还是自己，就老实地接手舀汤：“所以，为什么这一次天道没阻止她看到？”
“或是时机已到。”白无常看向无声奔流、混沌的忘川：“或许，是天道有新想法。”
余疏影摸着冰凉的钥匙边缘，轻扭开锁的声音在雨夜中甚至让人怀疑是否存在，但她还是紧张得弓起脊背，慢慢拉开漆成棕红的防盗门。这门也不知是怎么疏于保养才会发出锯骨般的动静，余疏影不敢拉得更开，抽出钥匙，抱紧怀里安睡的婴儿扭着身子挤了进去。
安静的屋内衬得关门声更加刺人，但看怀里的孩子都睡得挺好，应该也惊不到其他人。
她借的这身子名叫“林淼淼”，是个刚出学校的女孩子，找到工作后还和父母一起住，给余疏影的人间生活再添难度。
悄声钻入属于林淼淼的房间，贴上隔音符，余疏影才活动得自在了些。
把婴儿放在床上，在空中一抓，抓出了两个满满当当印着便利店标志的塑料袋放在地上，里面是各种育儿产品婴儿玩具，还塞了本《育儿大全》。
书是“千金不卖”的人给她的。
余疏影按着白无常给的地点到了地方，明亮的橙红色灯光穿透店面木质门窗上的白纱，在雨幕中也不受阻挡地漫向远方。牌匾上的金字里有神力注入，泛着玄光，字本身却像才提笔认字的孩童心不在焉写下般没个正形，余疏影认了许久还不敢信写的是“千金不卖”四字。那涂鸦般的走势，或是说写了十个字也有人信。
店门虚掩，余疏影才走近就闻到股肉香，推开门，就见店内摆满了炸肉，肉山堆叠下已看不出下面都是些什么器具。
一个骨瘦嶙峋看身量只有五六岁的小孩赤着上身盘腿坐在肉堆中，左右开弓地将食物送进嘴里，过大的上衣滑在腰间，别着个写着“店员”的牌子。
哭累睡着的婴儿闻到香味又挥着手发出哭腔，余疏影赶紧放出神纹表明身份：“请前辈助我。”
“小孩”抬眼睨了她一下，加快往嘴里塞肉的动作：“白天再来，现在歇业。”
每说一个字他进食的速度就越快，几乎不见咀嚼吞咽的动作，肉一进嘴就化成了水自行流下似的。说话好像耗费了他多大的体力，不立刻补上就会消耗殆尽。
余疏影欠身请教：“打扰前辈。这孩子似乎是饿了，晚辈惭愧，不知该给他喂些什么？”
“母乳，牛奶，羊奶，人类幼崽无非吃这些。”说到吃的，“小孩”多了分兴致，往肉山底下扒拉出本沾满油污的书让余疏影自己来拿，而后就不再开口，埋头苦吃。
余疏影识相地没再打扰，收好书就退了出去。
书里记载了刚出生的人类婴孩的养育事项，对余疏影大有帮助。人间如今似乎没有奶娘这类职业，只能想法子找找卖畜奶的。
只是翻遍林淼淼身上包里也没见钱币，无奈又联系上地府那边，请刘主簿为她替换些货币。刘主簿做事利索，通话中余疏影手里就多了叠红色的纸票，还一个劲交代余疏影有事尽管找他帮忙。
余疏影边道谢边打量刘主簿及胸的络腮胡，心下称奇：原来还能长胡子啊。
她记忆里的刘主簿是个光下巴的少年郎，如今脸还是那张脸，却有了如此浓密的胡子，看着倒像假的。
据说刘主簿当年也是死后被赶鸭子上架当了鬼官，因而对余疏影格外亲切。只是余疏影性格不那么外放，加上孟婆和主簿的工作都少有闲余，因此两人虽有些同病相怜的情谊，却没怎么见过面。
一路找着有亮灯的店面，总算被指引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在店员帮助下买了堆或许用得到的东西。
现在看着地上摆着的一堆东西，余疏影一时还是不知如何下手。还好在便利店时店员帮忙泡了奶粉给婴儿喝下，在安神符的辅助下现在还睡得挺香。
脱下身上早已和血肉黏成一体的衣服，余疏影翻出本是为任务对象准备的药，将林淼淼的身体外伤修复。因为只是寄住，身体上的疼痛影响不到余疏影，撕下衣服附带下了几块肉也是她把衣服烧掉时才发现的。
终于把这身子弄干净不见血污，余疏影将孩子往床靠墙的一边挪挪，坐在床边翻开被肉油浸得发黄的《育儿大全》准备学习。
一股久违到陌生的沉坠感突然将她往下拽，手上不自觉卸了力，听到书滑落地面的声音之前，余疏影就侧身倒下，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行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