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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行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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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发现得及时,这两人没死,只是重伤。
伤者是两名度假村值班经理,在被抬上救护车前气息微弱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一个带着灰色口罩黑色棒球帽的青年男子突然闯进来,见到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刀捅,凶器是一把二三十厘米的匕首。他们跟行凶者并不相识,而且行凶者看起来神态癫狂,捅完他俩便四处晃悠去寻找下一目标了。
路怀远的心猛地吊到了嗓子眼,这整家店里住着的可都是手无寸铁的未成年学生!
王美春贝贤等其他老师也陆续出来,或惊叫或手忙脚乱地听从路怀远的指挥去报警并联系度假村主管和安保。寂静的夜晚顿时人声鼎沸,不少房间有学生相继开门出来探查情况。
路怀远暗骂一声,飞速冲到前台,问清了监控室和保安室的位置,拧开了公用喇叭喊道:“同学们都回到房间!千万别出门!现在这里有歹徒行凶,都给我回去堵住房门!等事情解决我让你们出来再开门!谁敲门也不许开!听到没!”
喊完这番话,他折身死死盯住监控录像,探头观察的学生们一个个又把门关上了。路怀远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他继续扫视着几十个监控屏幕,忽然发现了一个身影,黑帽子灰口罩,在二楼拐角的卫生间附近。而走廊上,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向卫生间走去。
这座度假村里的保安人员都死哪去了?!路怀远心里极其暴躁,他一边向二楼那处狂奔,一边思索着这家店里的种种诡异之处。从第一声惨叫起,他冲出房门,叫救护车,嘱咐其他老师报警并抱团守在前台处,去监控室和保安室,这么大一个度假村,除了三个颤颤巍巍摆设似的老大爷外就没见过其他保安出现过。这样闹着玩似的安保设施,是本来如此还是只有今夜?
没等他细想,二楼那处卫生间便到了。歹徒正举起刀,向惊慌失措的女生身上捅去。女生尖叫着躲避,却被歹徒死死掐住了脖子。
路怀远一个飞身踹去,将歹徒生生踹开了两三米。他闪身护住身后的女生,这时才发现女生竟是自己班的段菱红,他低声说,你进卫生间,锁上门,发生什么也别出来。
段菱红吓得傻住了,一边涌着眼泪一边在路怀远的掩护下逃进了卫生间,锁了门。
黑帽青年饿狼扑食一般又冲上来,举刀毫无章法地乱刺,看来不是个练家子,只是个冲动型犯罪者。路怀远伸手一擒一别一扭,抬腿一扫一蹬,便将歹徒摁在地上死死压制住了。
摁是摁住了,但这人非常不死心,扭动着挣扎得很厉害,路怀远瞧了瞧附近也没绳子可以绑他,便一个手刀砍向他脖颈,先弄晕了事。
路怀远把晕了的歹徒手里的刀踢掉,这才拖着他下楼来到大堂里,要了绳索将他五花大绑在墙柱上,又要了毛巾去二楼捡了刀留给警察做物证。路过监控室时,他又拉来贝贤和其他几个老师,大家分工倍速将白天到刚才的录像看了一遍,确认溜进来的歹徒只有一个,才放心出去。接下来就是等警察并查看学生情况了。
路怀远来到播音室的喇叭前,打开开关,说:“行了同学们,危险解除,可以开门了,现在赶紧出来到一楼大厅集合!磨磨蹭蹭的人今天没有夜宵吃哦!”
贝贤无力地说:“小路,怎么还有夜宵……”
路怀远理直气壮:“惊吓过后当然要吃点东西,已经很对不住小心脏了,连胃也要对不住吗?”
贝贤只得去跟其他的值班经理和工作人员商量,对方见事件和平解决,也很乐意配合。
抖着腿等学生集合的路怀远忽然想到,还有个人不在房间呢,不知道卫生间里能不能听到公共喇叭。
路怀远奔到二楼卫生间,敲敲门:“段菱红,还在里头吗?可以出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正当路怀远以为段菱红已经出来并准备回到大厅时,门开了。
段菱红面有菜色,看了看路怀远,又看了看之前从歹徒的匕首滴到地毯上的鲜红血迹。
“你没受伤吧?”她虚虚地走过来,扒拉着路怀远的身子上下左右地看。
“没有没有,我一点事儿没有。”路怀远连连摆手。
段菱红惊魂未定,抱着路怀远的胳膊哆哆嗦嗦了一会儿,忽然下定了决心,认真而坚定地对他说:“从今往后,你是我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路怀远心中无奈,却也知道这小姑娘吓得不轻,没必要这个时候逆着她,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话脱口而出:“行,哥就哥,妹子不用担心,这种杂碎还不够我练练手的,跟我混,你放心。”
段菱红心中的感动与崇敬戛然而止:“路哥,你这套混江湖的小词还挺流利的?”
路怀远的胳膊一僵:“老师嘛,不整点流利的小词还怎么讲课呢?学生能爱听吗?”
段菱红这大劫之后脑子也不太灵光,晕乎乎地便点头称是,觉得很有道理。
大厅里,学生集合完毕,成群结队惊慌地互通信息,厅堂里一片嘈杂。
几位老师终于对着名单盘点完了学生,差了三个。索望、吕宙和卜未,都是K 班的。三人的电话被轮流打了五六遍,没人接。索望和吕宙是一个房间,结果俩人都没了。卜未和孟紫丹同住,但孟紫丹表示完全没有察觉到卜未离开。
王美春班主任虽然也带K班的英语课,但负责的是J班。她悄悄在心里舒了口气,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便以口舌上的关心掩盖心里的风凉。啊呀路老师,这可怎么办呀,深更半夜急死个人了。啊小路啊,会不会是他们已经遭到歹徒袭击被藏起来了?这个K班班主任也太难当了,这下可怎么去安抚家长啊……
路怀远被她在耳边嗡嗡地脑仁疼,挥挥手颇为不耐烦地说:“你们回去休息吧……不对,等等,刚才咱们看录像的时候有人在哪个机位看到学生走出去了吗?”
贝贤在一旁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以为重点只是看有没有歹徒进来……忘了说有人出去了……好像是十二点半左右。”
“什么方向还记得吗?”
贝贤的声音弱弱的:“不记得了。”
他刚才见识了路怀远的雷厉风行,觉得自己这番极其无能的回答肯定会惹恼小路,内心十分惶恐。可没想到路怀远没有指责的意思,也没有愤怒,而是平静有力地说:“那我们再去看一遍,确定好方位组织人手去找。学生,老师,度假村工作人员都可以安排上。”
说着,路怀远拍了拍贝贤的肩。
贝贤登时感到自己被鼓舞了,忽然间惶恐化为斗志,紧张变成镇定。是的,现在不是清算责任的时候,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才是重点。
路怀远转身对K 班的学生说,“刚才有人受伤吗?”
学生齐齐摇头。
“那好,觉得自己精神头还行的,留在大厅,等我看完录像确定好方位咱们出去找。其他人,回房休息吧。”
没有人回去休息。所有学生或疲惫或担忧、或面无表情或哈欠连天,但没有人走。
路怀远估摸着是没人好意思带头,便指了指其中几个面色苍白明显被惊吓到了的学生:“你,你,还有你,别硬撑,赶紧给我回屋,其他我看不出来身体难受的,乖乖地自己回去,我只要二十多个人就行。”说完便拉着贝贤进了监控室。
刚按下播放键,路怀远的手机就响了,是索望。
度假村位于栖云山的山脚下,半山腰上有座寺庙,七桐市的人逢年过节常来烧香拜佛。绕着寺庙再翻过一个小小的山头,穿过密林越过乱石,沿着曲曲折折的众多鹅肠小径的其中一条走下去,能看到一个白墙青瓦的大院子,占地颇大,大门常年紧闭。院门口挂着黑漆木牌子,金漆书写着“栖云山青年行为治疗学院”,牌匾精致古朴,颇为考究。
这么一处隐秘之地,如果不是有人引着,常人很难误打误撞地找到。即使能找到,也进不了层层看守的大门。
这里除非特定的日子,白天也基本上不会有人出现,而在凌晨时分,大门外掩映在鸟窝后的摄像头却捕捉到了一个人影。保安室的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人,立即拿起对讲机汇报,电流呲呲啦啦的,对面的人回了句收到。等保安出门查看时,人影已经不见了。
索望悄悄跟着吕宙出了门,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揣在兜里。山上很黑,还好吕宙走的是修好的石板阶梯,山梯旁有暗淡的路灯照着。
走着走着,索望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不是通往青行院的路。
吕宙半夜偷偷摸摸起来离开时,索望有一瞬间的惊喜。人算不如天算,索望和李叔布置了很久,经由各方关卡打听,也只打听出个大概:上头部委已经有行动了,专项调查已经开始,人员已就位在高二K班。但由于特殊调查人员的高度保密性,索望无法获得进一步的线索,既不知道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查到了哪一步。现在正好,人自己冒出头来了。
索望正将吕宙列为目标人物时,却发现了路线不对。他掏出手机想看下时间,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张图片。图片有些模糊,是监控视频的画面,大门外走过了一个瘦小的黑色身影。
看来确实是跟错了人。既然如此,大半夜的在外头受冻就没啥价值了。索望打算回去了,他抬头看了眼爬了很高的吕宙,对方正在斜上方一个开阔的小凉亭里歇脚,举起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着夜空。
索望快步登上阶梯:“吕宙,干嘛呢?”
吕宙明显吃了一惊,差点没拿住自己的望远镜,束手束脚地说:“是索望啊?我……我想出来看看春季星空,平时在学校里也没机会出来,正好来了山上有开阔的地方,机会难得。”
索望点点头,在旁边坐下:“喜欢天文?”
吕宙的语气依然拘谨害羞,但也许是聊到了喜欢的话题,他的话匣子打开了,完全没有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很喜欢。之前学校里有天文社,我高一时加入后就迷上了,但因为人员太少,后来社团被砍掉了。”
吕宙摩挲着手里的天文望远镜,怀念地说:“这个望远镜是老社长传下来的,他已经毕业了,后来社团解散,他就把望远镜留给了我……你看,春季大三角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多美啊。”
索望顺着吕宙指的方向看去,有三颗极亮的星组成了一个三角。
“这个是狮子座的五帝座一、这个是牧夫座的大角星,还有这个,室女座的角宿一……,顺这条弧线走,这里就是北斗七星。”
吕宙津津有味地介绍着这片星空,像是有客人来参观自己的房间一样,把有趣的东西一样样介绍着。
索望忽然别过脸去,打了个喷嚏,裹紧了围巾,然后不好意思地朝吕宙笑笑。
吕宙从兴奋地状态中抽离出来,恢复了拘谨客气:“对不起啊,外面太冷了我还拉你讲这么久,要回去吗?”他从书包里扒拉出了手机想看眼时间,却发现手机早已自动关机了。
“嗯,回去吧,下次有机会再听你说。”
吕宙恋恋不舍地举起望远镜朝星空又看了一眼,刚要收起来,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将望远镜调焦后对准了远处一片黑黢黢的树林:“那里有人,好像是……卜未?”
“没想到喜欢半夜出来看星星的人还挺多啊,”吕宙兴奋地说,“我甚至觉得天文社能重新组起来了,索望我看你也蛮感兴趣的,卜未应该也是。”
索望心说她可不是,脸上却挂着赞同的微笑。
吕宙大声朝那个方向呼喊着卜未的名字,过了一会儿,那人冲这边招了招手,快步攀过乱石杂树,从没有路处走出一条路与他俩会合了,果然是卜未。
“你也出来看星星?”吕宙又羞又喜地问。
卜未扫了眼吕宙和索望,掏出一沓塔罗牌和一块绣着六芒星的布,说:“我来吸收天地灵气。”
这时,索望发现手机上的呼吸灯在闪,解锁后一看,发现了五六通未接来电,春游群里也炸开了锅,疯狂艾特他们三人。索望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路怀远,表示三人马上就回去。
卜未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些消息,懊恼地说:“刚才走得有点远,信号都没有,估计回去要被骂死了。希望诸天神灵保佑吧。”
大规模寻人小分队还没成立就解散了。三人都联系上了。
路怀远拜托厨房准备了驱寒的热姜茶,让学生们排队领了后回房休息,而后在春游群里报了平安。王美春还没睡,看到平安找回学生的消息后开始发动连珠炮似的发问: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知不知道大半夜独自离开有多吓人?有没有点集体观念?
群里鸦雀无声。路怀远回:“大半夜了王老师,早点睡呦~”
这个呦加上风骚的波浪线把王班主任气得心头一堵,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真去睡觉了。
三人的去处路怀远问了,但如实告诉王美春的话,她怕是会高血压急性发作。
学生找回后,路怀远跟度假村工作人员道了声辛苦,又顺道借了间小会议室,倒了几杯热茶。
“说说吧,说完就回去休息。”
路怀远抿了口茶,伸头问值班的服务员小姐:“有可乐吗?”
其他人更愿意喝茶,于是路怀远一个人喝着冰镇可乐,等这三个深夜溜走的小朋友招供。
吕宙犹犹豫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边角有些磨损的望远镜:“我去山上看星星了。”
索望说:“我是跟着吕宙出去的,担心他有危险,后来发现星星挺好看的。”
卜未看了看他俩,也开口了:“我是想出去吸收点日月精华,对灵力有好处。”
路怀远咽下一大口冰可乐,想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