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灌篮》星云沉浮

92、我想打职业篮球

　　大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跨年晚会正好有个节目是歌舞，歌手后面的背景台是几个男孩在模拟打篮球的样子。

　　许凡明忽然就有点心痒痒。

　　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提起这个话题来。

　　他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身边的许梓萌，却遭来了直接的无视。接着又去看贺江，发现这货居然正在和许妈妈聊得火热。

　　“咳。”许凡明轻咳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鸟他。

　　好吧，既然这样……

　　“贺江！”

　　冷不丁被叫了一声，贺江疑惑地扭过头来，发现许凡明正目光如炬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老大让我问你……”许凡明特意咬重了那几个字，“你打比赛的时候受的伤好点了没？”

　　刚问出来，许凡明顿时悔得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种说法也太刻意了！
　　算了，就算生硬，好歹说出口了。

　　话音刚落，许梓萌和许妈妈对视一眼，许爸爸惊讶地问道，“哎呀，贺江，你的腿是打比赛的时候伤到的么？”

　　“呃……”贺江狐疑地看着许凡明，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是。”

　　许妈妈也疑惑地问，“什么比赛啊？”

　　许凡明立马接口道，“篮球比赛啊。”

　　许梓萌皱了皱眉，这才猛一拍手反应了过来，“呀！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上礼拜那个省赛……许凡明队里的大个子中锋吧？怪不得，我第一眼见你就有些眼熟。”

　　贺江奇怪地看了许凡明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藏在碎发下眼神里压抑的小得意……

　　贺江笑了一下，总算明白了许凡明这是闹的哪出。

　　许凡明以前跟他说过，想要“证明”给自己的老姐和老妈看，自己打篮球的愿望是真心的。还说想在季后赛上直播，在电视里风光地赢一回比赛，出个大风头给家人看。

　　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那么，就让这家伙好好地炫耀一番吧。

　　许妈妈思索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愣了一下，只喃喃说，“你们是一个球队的啊……大学的篮球队么？”

　　许妈妈开始关心起许凡明的球队了，这是个很好的开端啊。贺江看了许凡明一眼，答道，“嗯，我们是一个校篮队的队友。已经一起打过好几场比赛了。”

　　“你们那场比赛……”许妈妈顿了顿，最后说，“我也看了，挺不错的。”

　　许凡明僵了一下——他忽然感觉眼眶一热，一个哆嗦，差点把几滴眼泪抖出来。

　　他幻听了么？不可能的吧？

　　他妈居然夸他比赛打得挺不错？？

　　草！

　　“是吧……我早说了，”欣喜若狂的幸福感猛地朝他砸来，许凡明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儿颤，“我早说了嘛！”

　　许梓萌看弟弟这开心到结巴的模样，又回头看了一眼许妈妈，舒了口气的同时也笑了起来。

　　“你早说什么啦？”

　　“赢了季后赛、拿下省赛……这还只是个开头呢，”许凡明突然兴奋不已地站了起来，“——我以后毕业了，想去打职业篮球！”

　　话音刚落，气氛突然转冷。许梓萌的表情僵住了，许爸爸也抹了一把脸。

　　贺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直到许妈妈沉默了一会，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冷淡，“业余打打就算了，职业篮球——不可能。”

　　许凡明的热血也慢慢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许妈妈抬起了头来，正视着许凡明的眼睛，“我不支持你去当职业篮球运动员……的意思。”

　　许妈妈的表情是认真的。

　　许凡明一下怔住了，浑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热情霎时消退。

　　许梓萌看着弟弟面如白纸的神情，皱着眉拉了拉他的手，却发现许凡明的手掌心冰得不行。

　　可情绪一旦打开了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许妈妈一直把这些话压在心底，今天被许凡明勾起了个头，顿时就像泄了洪般倾泻而出。

　　似乎是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许妈妈还对着许凡明强调了一遍，“许凡明，我了解你的性子，所以我能说你一定不适合！真这样不务正业下去，吃亏的迟早是你自己。但当成爱好，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你能明白吗？”

　　不务正业不务正业不务正业！

　　许凡明的脑袋此刻却像爆炸了一样。

　　难道他一辈子都要被扣上这个帽子摘不下来了！！

　　许凡明游走在理智的边缘，暴怒之下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充红，“你凭什么这么说！”

　　许妈妈也毫不示弱，一拍桌子而起：“就凭老娘是你妈！”

　　“就算是吃亏，那我也认了！”

　　许凡明眼圈发红，情绪彻底失控，他不想面对许妈妈，索性转身，猛地甩开大门就冲下了楼梯！

　　“你存心想气我是不是！”许妈妈暴跳如雷地在后面指着他，“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回来！！”

　　“妈，”许梓萌反应很快，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老妈的肩，“别生气了，我去看看他去，您别着急……爸！您看着点我妈。”

　　许爸爸叹了口气，扶着许妈妈重新坐下。气氛一时转变得太快，真让人措手不及。

　　说着，许梓萌就快步来到了大门前，换上了鞋，想出门追许凡明。贺江在一旁也想跟上去，可他拄着拐杖动作太不方便了，许梓萌就扶了贺江一把，“要不你就在家里等吧，我找到了他，就会把他带回来的，不用担心。”

　　“现在外面很晚了，”贺江却坚持说，“姐姐，你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好吧，也行。”许梓萌关上了门，“那我们就快走吧！”

　　.
　　最后，许梓萌是在小区里的健身设施区找到的许凡明。

　　许凡明一个人正坐在太空步机器的踏板上，用脚尖踹着地上的小石子。那背影远处看孤零零的，被夜色衬托得，颇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可怜儿。

　　许梓萌对贺江笑了笑，一边朝弟弟走过去，一边说，“他就是这样，每次和我妈吵了架，都要气得跑出去。可又不敢跑太远，但就是要争这一口气。”

　　贺江心想，不愧是许凡明的姐姐。

　　“不好意思啊，”许梓萌最后抱歉地笑了一下，“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

　　贺江摇了摇头，“没事的。”

　　许梓萌走了过去，拍了拍许凡明的肩膀。许凡明当然知道来者是谁，气哼哼地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喂，你不给老姐我面子，”许梓萌没好气地说，“好歹也要给你这个拄着拐杖还要出门找你的队友一个面子吧？”

　　许凡明一愣，随即转过了头来，“贺江？”

　　贺江拄着拐杖，一脸哭笑不得。

　　许梓萌这时掐了一把弟弟的脸蛋，“现在可以跟我回家去了吧？我可没招惹你啊。”

　　许凡明顿时变了脸，“要回你回！我要回家我就是个弟弟！”

　　“？”许梓萌噗嗤一声笑了，“你本来就是弟弟啊。”

　　许凡明的脸一阵白一阵黑，许梓萌拗不过他，就只好起身，“好吧，那我们就在外面待一会儿。你俩先聊着吧，我去买个饮料，等着。”

　　许梓萌走后，贺江看着还闷闷不乐的许凡明，摸了摸他的头，耐心地鼓励道：“你今天确实改变了阿姨的看法。虽然还只是一小步，但也是意义重大的一大步。”

　　许凡明却不认同，沮丧地把脸藏了起来，声音还带了点颤抖，“放屁！我算是看透了，她从以前起就打心底地觉得我不是那块料……就算我打上了电视，就算我赢了省赛——她还是会这样觉得！”

　　“凡凡……”贺江感觉一阵心疼，伸手揉了揉他的眼，却发现许凡明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时，许梓萌拿着三瓶饮料回来了。

　　贺江松开了手，许梓萌把饮料递给了许凡明，叹了口气，又加了张纸，“多大人了，还哭鼻子。你又不是第一次和妈吵架了。”

　　许凡明气恼地劈手夺过纸巾，胡乱一擦，“关你屁事！”

　　许梓萌笑了笑，外面的气温有点儿冷，她就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招呼许凡明来坐。

　　许凡明一开始不太想理她，可许梓萌说，“外面风这么大，我穿了一件薄毛衣就出来了。”许凡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了过去。

　　贺江接着也坐在了许凡明的另一侧，抿了一口手里的热茶。

　　许梓萌喝了一口热可可，沉默地看了会星星。许凡明手里也捂着一杯热饮，温暖的感觉从手掌心传至了心底。

　　他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其实……老妈那么说也是为你好。只是她的观念、立场和你不一样，所以认知有些偏差而已。他们毕竟是老一辈，难免会有一些偏见……你也不用太伤心了。”

　　许凡明说不出话来，只是拳头越握越紧。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得到老妈的肯定。”许梓萌抬起脸来，对着许凡明温柔地笑了笑，“你的那场比赛，我和她一起看的。虽然我不是很懂篮球，但能打进电视直播，我相信你也一定付出了不少心血吧。”

　　“真厉害，”她笑着摸了摸许凡明的头，“不愧是我的弟弟。”

　　许凡明的眼圈一红，突然落下了泪来，鼻子也泛起了红，不知是冻的还是酸的。

　　“其实……我也要向你道歉。”

　　听见这句话，许凡明抬起了头来。

　　许梓萌叹了口气，接着说，“以前你念初中的时候，对篮球非常狂热的那段日子……老妈禁止了你私自玩球，你就用自己的零花钱偷偷去买球买鞋。我其实知道你很珍惜你的宝贝球鞋，但是那段时间，老妈为了你学习退步的事失眠了好几天，所以我最后还是向她举报了这件事。最后……害得你的球被毁了，鞋也被送人了。”

　　许凡明抹了一把眼泪，红着脸移开了眼神，“……我都已经忘记了，这种小事，又没什么。”

　　许梓萌笑了笑，继续道，“不过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试着去理解你了。”

　　“也许妈和我一样，需要一个过程吧。只不过妈的观念是几十年的积累成的，想要一朝一夕去扭转还是有些困难。”许梓萌看着许凡明说，“不过，我想说的是呢——无论妈或者别人怎么想，许凡明，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对自己的未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许梓萌弯起嘴角来笑了笑。

　　“男孩子要有担当，认定了的话，就好好做下去。”

　　许凡明红着眼睛，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星光和月色一样温柔。初冬的夜里，贺江的心却化成了一滩春水。他的眼神软了下来，透着几分温情，藏了几分羡慕。最后，他轻柔地呢喃说，“凡凡，你有一个很好的姐姐呢。”

　　.
　　晚上回到家时，许凡明已经不再生气了。

　　许爸爸给他们三个开了门，没看见许妈妈的人影。许凡明也没管太多，直接去浴室脱了衣服泡澡。

　　等出来的时候，许凡明忽然发现，餐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碗热姜汤。

　　许爸爸小声地说，“是你妈怕你着凉给你做的。你姐和你那个朋友都有一碗，快喝了吧。”

　　贺江见了以后弯起嘴角来笑了笑，其实许妈妈的性子和许凡明的很像，两人都是心直口快的直肠子，刀子嘴却又豆腐心。

　　等把空碗洗好了收进橱柜后，许凡明打开了卧室的门，这一次，轮到贺江躺在床上等他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