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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身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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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年秋天,夏汐宁率领百官在围场狩猎,然后再度遇刺。
贺冬思将军身中数刀,却拼死将夏汐宁护在身后,杀出重围。
当时的暗卫统领,率领一支小队,其中包括今竹,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成功活捉了敌方的首领,并逼问出幕后指使者——夏汐宁的大皇姐。
事后,夏汐宁碍于姐妹之情,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将对方压入宗人府,永世关押。
今竹也因此被夏汐宁看到了她的本领,此后逐渐被重用。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时的这件事情却对连庭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他意识到除文职之外,武官对于夏汐宁的重要性或许更加直观。
危机关头能救陛下的,只有武力值足够强的人。
连庭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既然没办法考科举,那他能不能学武呢?
毕竟比起那些口口声声教导男子三从四德的酸儒来说,武官往往更加纯粹,只要你够强,那么无论你是男是女,都可以得到他们由衷的敬佩。
连庭慎重考虑过后,决定弃文从武。
他拜别了夫子,男扮女装去兵部,想报名参军。
却不巧正好遇见贺将军,被当场揭穿身份。
连庭心中慌乱,却仍强做镇定。
贺将军厉声质问他为何胡闹,若真让他进了军营,被发现后他全家以及他顶头上司都会性命不保。
连庭面不改色地回答,自己没有家人了。
贺将军一愣,她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因为眼前这位少年无论是衣着装束还是言谈举止,都能看得出来是有教养人家的孩子。
然后连庭便把自己的身世三言两语地简单讲了一下,省去了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只说他们身亡了。
也省去了自己乞讨那些年所受的各种委屈。
甚至没提夏汐宁,只说是一位好心人送他去了书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提及夏汐宁的存在,或许是自卑,也或许是想好好珍□□属于二人的记忆。
而连庭越是风轻云淡,贺将军越是忍不住对他的遭遇生出几分怜悯,最后不但没有责罚他,反而还将他带到自己府中暂且住下了。
没想到,这一住,就再也没走成。
贺将军对连庭是越看越喜欢,索性收为了义子,亲自教他习武。
十三岁至今,五年了。这五年来他在将军府,备受母亲和两位姐姐的疼爱,也逐渐把她们当做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连庭意识到自己喜欢夏汐宁,是在十六岁那年。
那段时间夏汐宁和贺将军有要事商议,经常来将军府。
连庭身为男子不便见客,但又实在好奇曾经的那位小公主长大成人后,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于是他躲在后花园的葡萄藤下,想等夏汐宁经过时,远远地瞧上一眼。
那日的阳光分外明媚,夏汐宁站在屋檐下,一袭红衣,灼灼如烈火,似与太阳争辉。及腰长发如墨一般洒下,发上只配一支简单的素色珠钗,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
连庭也说不清为什么心开始狂跳,红晕慢慢爬上他的脸颊,耳垂,脖颈。
这时,夏汐宁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自己,于是转过头来,对着连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于是连庭彻底傻在了当场,待夏汐宁离开许久后,才回过神来。
他拍了拍自己仿佛煮熟的螃蟹一般的脸,知道自己原本很单纯的只是想报恩的心思,彻底回不去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陛下不记得自己了。
因为对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似曾相识,那完全是对陌生人友好而疏离的微笑,
这原本很正常,陛下日理万机,哪里能记得住小时候随手留下的一个人。
可连庭就是孩子气地觉得失落。
从那以后,夏汐宁每次来将军府,他都会控制不住地跑去偷看。
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进宫当侍卫,也丝毫没有收敛。
直到如今,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呆在夏汐宁身边。
尽管距离近了,但和连庭的目标相比,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不得不急。
*
今竹听罢唏嘘不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拍了怕他的肩,干巴巴道:“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吧。”
说完就要开溜。
连庭一把拽住她,咬牙道:“听完就跑吗?我可不是专门来给你讲故事的。”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今竹无奈叹气。
连庭抿抿唇:“二姐,你在陛下身边的时间长。你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陛下注意到我?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注意。”
今竹没忍住笑了,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番自家弟弟,最后一拍手:“不如你学着主动一些吧。”
“主动?”连庭歪头疑惑道,“可是捏肩捶腿泡茶,铺床叠被之类的,我都做过了。”
再主动下去阿笙和阿炎就要哭倒在寝宫门外了。
今竹摆摆手,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是跟你说这些,怎么说呢,我是让你多勾……”
她说到这里往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勾引,懂吗?真的是……非让我说这么直白吗?你别总穿这一身丑不拉几的侍卫服。你如今已经是御前侍卫了,不按形制来也没人有资格说你什么。穿鲜艳点,你这个年纪的男子,不都喜欢穿红戴绿的吗?”
“还有,你擦点胭脂水粉,再戴个香囊什么的。总之就是多打扮打扮自己,争取让陛下眼前一亮。然后言行举止不要太豪爽,你要温柔娇媚,懂吗?”
连庭有些迟疑:“你确定陛下喜欢那样的?”
“那当然。”今竹拍着胸脯保证,“女人都喜欢这样的。”
“好。”连庭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我听二姐的,改日就去置备行头。”
“别改日了,就今日吧。”今竹道,“反正今日也不是你当值,走吧,带你出宫。”
*
这边姐弟二人出宫逛街倒是痛快,而另一边夏汐宁却在耐着性子应付纭王。
“二姐好不容易进宫一趟,与其在朕这里消磨时间,倒不如去瞧瞧太后。”夏汐宁淡淡道。
心道父亲,女儿对不住您了,这个笑面豺狼还是您接着吧。
“臣去了,太后他老人家潜心诵佛,把臣赶来陛下这里了。”纭王撇撇嘴,似乎有些苦恼。
夏汐宁:“……”
收回刚才对父亲的歉疚。
纭王继续嬉皮笑脸:“如今这里也没外人,臣斗胆称陛下一句三妹吧,三妹,还有半月就是你二十岁生辰,不知寿宴可操办好了?”
说起这事儿来夏汐宁就头痛,按照她的意思,其实是想一切从简,奈何这个世界的人非常重视弱冠之年的生辰,所以必须大办。
“朕没有多问,一切自有内务府操持。”夏汐宁回答道。
“寿礼呢?三妹想要什么?”纭王一脸真诚,仿佛夏汐宁想要什么,她都能双手奉上似的。
夏汐宁放下手里的书,抬头望着纭王温和地笑:“二姐不必太破费,无论送什么朕都喜欢。”
二人你来我往,言语间一片姐妹情深。
最后还是纭王率先忍不住告退了。
夏汐宁面无表情地叫道:“阿笙。”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去,给朕端一碗冰镇绿豆汤来。”
她要压一压心里的恶心感。
阿笙心下一喜,今日连侍卫不在,自己终于派上用场了!
结果刚出门,迎面又撞上舒侍君。
舒侍君提着食盒笑靥如花:“不劳烦你跑一趟了,不就是绿豆汤嘛,正巧本宫给陛下送来了。”
阿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