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山鬼】煽动 ...
-
除妖界众行当虽各有所长，但偶尔也会有相似之处。
偃师的洗髓如果扩大来动作，便属于融魂的一种。人有三魂七魄，缺魂少魄为鬼，神和仙一魂两魄，妖有四魄，魂数却不固定，最高可至十魂，依照这个作为根据，挑选合适的散魂散魄出来，可随意熔炼出人神妖鬼。
但这是违逆天道的禁术，且不论主阵人会遭何反噬，由此诞生出的活物拥有巨大的力量，万一本性邪恶，会成为非常棘手的祸害。
山口周围没有人注意到新生的无名，他只是一团淡淡的光晕悬浮在烈焰之上，恍若烈焰中炼出的真金。
晏久道：“他还不完整，但已具有七魂，只待剩下那两魄填充进来，他就能成为一个新的生命。”
晏岁亦看出来了，“澹台善为归月找孤魂的时候，应当没料到会是这个情况。归月有五魂，算是极强的妖族了，只是对上无名，五魂全被吞噬掉，反而促成了无名降生。”
一只孤零零的野山鬼无意中拥有了生命，初生之时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现在被澹台善写满了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熔岩山口上，熔浆还在翻滚沸腾着，那团淡金色的光周围流转着一些幻象，若隐若现。
这个应该就是幻境的锚了。
二人一同来到山口的岸缘边，并肩而立，望着广阔的熔浆海。
晏久挑了挑眉，“虽是在幻境里，但这些现下可都是真实的，你打算怎么过去？”
依旧无法使用灵力，浆面上还飘着灰呢，他可不想变成炭烤小猫。
晏岁盯着浆面沉思了一会儿，对他道，“我过去摧毁锚，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空气比较热，晏久解下腕套，挽起了袖子，明知故问道，“怎么做？”
晏岁甩出银丝，在指节处绕几圈缠紧，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问题不大，我可以从岸边跳到那座岩山，但底下的泥石可能会崩塌，我再找下一处着落点就可以。”
傀儡丝还在手上，他不怕自己逃不出这里。
晏久嘴角一勾，对他道，“到底有些危险，还是我来吧。你用这丝线捆着我，把我甩到岩山上空便松开，之后我自有办法。”
晏岁皱眉，“岩山距离无名还有近千米的距离，你怎么过去？”
本事大也不该这么瞎胡闹，归月的妖身比象还大，最远都不过只能跳一二百米而已。
他私心里觉得阿久在诓自己。
晏久眉眼一弯，朝他勾勾手指，“想知道？过来近一点，这里太吵了。”
熔浆在咕噜冒泡，两人一直扯着嗓子对话，晏岁毫无防备，乖乖将耳朵凑过去。
晏久虎牙尖尖，在他耳廓上咬了一口，随后立刻躲开。
触感轻轻痒痒，温热的气息呼在耳根，与周遭高温一对比，竟显得有丝丝凉意，他不由得一抖。
而后才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又被魅妖占便宜了。
趁他还没找自己算账，晏久牵了银丝往腰上利落一捆，后撤两步助跑，纵身一跳便高高跃至熔浆海上空，带着笑意远远落下一句话，“记得把我甩到岩山上啊！”
“你——！”
晏岁满脸惊怒，但罪魁祸首速度更快，转瞬竟已跃出百米，身后卷起的气旋恍若流星尾翼。
离岩山还有一些距离，晏久径自往下坠去，眼看就要掉进熔浆里，晏岁吓得攥紧银丝用力一甩，力波像拱起的桥，沿着银丝飞速传递过去，来到末端时将晏久高高甩起，并按他所说松开牵引。
他们配合得非常完美，晏久稳稳落在了岩山上。
他稍一缓冲便用力一蹬，再次高高飞起。
这一次明显用了全力，跃出近三百米的距离，然而离无名却还很遥远。
晏岁紧张地看着他，担心会跌进熔浆里，银丝紧紧攥在手心，随时准备跃出去抢救自己的猫。
晏久正在下落，忽而他周身光芒一闪，一只巨大的三尾黑猫出现在半空，身上戴着的金铃叮叮作响。
便在即将跌下去的前一刻，他抬爪朝着浆面猛劈，一道赤红的烈焰自腕间窜出，直砸向滚烫的熔浆面。
轰的一声巨响，晏久被热浪击飞，径自跃向那团淡金的光，眸色一凛，毫不犹豫便挥爪抓去。
呯。
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幻境的锚被击碎，周围景物突然如时间暂停般静止，而后迅速褪去了颜色。
晏岁警惕着，却发现当幻境褪去后，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踏着如镜般的水面。
幻境结束了？还是又进入了另一个幻境中？
阿久在哪里？
他有些迟疑，透过缥缈的云气看到前方蹲坐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猫咪，没考虑看到的是不是幻象，下意识便朝他走过去。
猫咪的尾巴圈在身前，尾尖一下下打着拍，似若有所思。
晏岁来到他身边，拍拍尾巴问，“阿久？”
“这一段倒是先前我没读过的，看来有人对这小山鬼的记忆做了手脚。”黑色的猫咪沉吟片刻，眼神罕见地认真起来。
他把晏岁叼起，安置在自己前腿间，用毛茸茸的尾巴一圈，示意他看前面，“白色斗篷，看来他背景比你我想的都要复杂。”
晏岁往前看去，便见似乎是一处住所内部的景致，无名跪坐在榻上给自己包扎，身边堆满染血的绷带。
他前方站着一人，竟是晏岁两次遇见过的白色斗篷。
白色斗篷先开口了，声音明显是用变声咒扭曲成一个孩童的稚嫩嗓音。
“澹台善悄悄将乾金咒给你用作洗髓灵材，可别辜负了他这番好意。”
无名垂着眼眸，神色似平常一般波澜不惊，手上不停地继续包扎伤口，“待这次判官来后，我就动手。”
白色斗篷笑了笑，“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负责教你如何使用乾金咒。”他顿了顿，又问，“你想怎么做？”
“斩断羁绊，拿回属于我的自由，把澹台善交给山庄处理，他做的那些事情足够刑律司关押他一辈子，几即便要处死也是刑律司的事。”
无名的声音依旧平静，“至于古擎，我想借魅妖的障雾制造一个幻境，让他体会一下古璨的感受，是疯是傻便看他造化了。”
白色斗篷轻笑道，“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们了么，你受的那些痛苦，求而不得。”
无名的手微微一顿，嗓音这才有了一丝变化，“我还有更重要的未来，要过自己的生活。触犯律令杀了他们，而被关去锁妖塔，我觉得不值当，何况他们也不配。”
他说得十分认真，白色斗篷一时沉默了，没有接话。
再次开口时，声音却带上了某种力量，“你恨他们吗？”
无名摇摇头，“耿耿于怀只会让自己身陷囹圄，不值得。”
白色斗篷不着痕迹地诱导着，“是吗？问问你的内心，当真不恨吗？”
“即便这么多年你说服自己走了出来，甚至如愿以偿得到了自由，你真的不恨吗？”
无名的喉结上下滚动：“我……”
“正义得到伸张，他们尝到了报应，可你失去的那些永远都回不来了。”
无名陷入了沉默。
白色斗篷继续劝说：“他们不能抚慰你的心，唯有你自己亲手报了仇，才算得偿所愿。”
“你恨吗？”
“……我恨，恨透了。”
白色斗篷像是终于满意，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过些时日新判官会来，你去跟澹台善说一说，这个判官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且他的偃灵很容易掠夺。天大的好处，可不要让别人抢先了。”
他轻笑两声，“同样的话去和古擎也说一遍，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至于要不要采纳，全都由你。”
无名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周围的浓雾逐渐飘荡过来，掩去了这段回忆。
待雾气完全散去，周遭枯槁的山色这才显露出来，幻境悄然散去。
.
晏久确认不再有危险，才变回人形，对他道，“煽动。”
晏岁点了点头，“以前有所耳闻，我知道是妖族的一项绝密妖术，但据说已经失传很久了。”
顾名思义，当施术者使用了“煽动”时，很轻易就能引导着目标对象心神陷入混乱。
与魅妖的引诱不同，煽动更危险也更致命，目标对象会因煽动而狂暴、极怒、痛恨，于浑噩中大开杀戒，直至命丧为止，而施术者却能置身事外，杀人于无形。
“煽动无名的人不想暴.露行迹，所以才故意将这段记忆抹了去，他的目的还是乾金咒。”晏岁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待无名报完仇后，他可以趁他力竭虚弱时取咒，无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无名是苦主没错，但不该为了这两个人堵上自己的未来，甚至要赔上性命。
白色斗篷在利用无名，自己得赶紧劝住他才行。
晏久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无名？从这里走出去只要不说，没人会知道他的计划，他可以顺利杀完人。”
晏岁认真地说：“这不是他自己的本意，你也看到他是被煽动的。如果饕餮会因此要下令处决他，他就真的太亏了。”
晏久抱起手臂，“他现在已经不是一张白纸了，做了决定就必须要负责，想来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接了他的求助书，所以必须要帮。”晏岁看向他，目光柔和，“阿久又生气了？”
小气猫。
他一副只要晏久一点头，立刻就开哄的模样，反正不管是木木生气了，还是阿久生气了，他哄起来已经很得心应手。
晏久挑了挑眉，略一顿，才慢慢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山鬼】煽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