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山鬼】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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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善是家中一辈人的长子，又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自然不能容忍自己比别人差。
更何况他师爷的位置还没坐稳，底下可有着一大群老人盯着他的位子，即便是分山庄那边，也有人旁敲侧击他是不是实不配位。
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澹台善置了满肚子气，把无名推上洗髓鼎。
“无名与他一同长大，对他百依百顺，自然是答应了。第一次洗髓过后，他足足休整了一年才缓过来。”
当时的无名还没有如今这般麻木能忍，那个时候夜夜都能听见猫妖的哭哑声，痛苦而绵延不绝。澹台善为了不引人注意，于是自请搬去后山住，过一年等无名能下地走路以后，才再次带出来。
林春燕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仍是感慨万千，“澹台善特意参加了五年一遇的猎妖大会，且只派无名出手。不出所料，他斩获第一，抓到的妖物甚至占了当年放出总量的一大半。”
“可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大家才发现无名没有表情了。澹台善倒是不以为意，说无名本就是这个样子。”
晏岁叹了口气，“古长老又是怎么和这事扯上关系的？”
林春燕道：“古长老司管山庄内的刑律事件，起初他怀疑澹台善强迫无名点头，便差人悄悄跟踪，记录言行，被无名发现了。当时吵了一场，由于没抓到证据，古长老只能作罢。”
“但仅仅过了四个月，有一天晚上无名忽然带着伤扑进他刑律司里，血淌了一地，当下就晕了。后来一问才知道澹台善把他关在柳山的山洞里秘密修炼，放进一头凶兽和他搏杀，唯一活着的才能走出山洞。古长老于是认定澹台善苛待偃灵，要把他撤职查办，麻烦的是，无名不肯出来指认。”
整件事里无名是最重要的证人，事关他自己的安危，没理由要压下去，也不知无名心里在想什么。
“总之自那以后，古长老和师爷的矛盾算是结下了。无名一直保持着沉默，师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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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燕走后，李星河也说夜深了不便多留，三人商量好再次见面的时间后，李星河与徐萱萱一同离开。
偌大的穹天内只剩下了晏岁和木木两个人。
晏岁吃力地爬起身，背着沉沉的木偶，来到无名面前，“宝贝儿，你怎么看他？”
木木顿了一会儿，才松开一直咬着的嘴巴，说道：“看不到。”
晏岁明白他的意思是无名心中有一层障壁，他无法读到他的心思。
这也算是惊奇了，因为世间还没有什么宝物是如此金枪不破的。
晏岁嘀咕道：“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醒，等他醒了，在想办法问问吧。”
穹天大得像是皇帝的宫殿，他背着木木去洗澡，洗完澡又背回寝处，走了很远的路。
他自顾自道：“听说椿湫山庄原先是给朝廷办事的，第一任庄主……好像叫林寒吧，是皇帝身边的国师，帮大唐打过江山。所以现在山庄的服饰还有些唐朝圆领官袍的特点。”
木木侧过脸来，眨眨眼：“岁岁想说，这座山庄可能是一座宫殿。”
“不排除这个可能嘛，你看穹天之内这么大。”晏岁吭哧将木偶放到床上，顺手摸摸他的头。这些天他哄木木愈发熟练了，怎么温柔怎么来，就怕木木敏感的小心思生出嫌隙。
木木乖巧地端坐着，脑袋随他走来走去的身影转动，过了一会儿问：“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
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晏岁停下了擦手的动作，看向他，笑了笑，“你不是可以看到么？”
木木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在胡乱思考，不让我看到你的想法。”
他说完，便稍稍低下了头，看似神情沮丧。
晏岁于是走过来，像抱孩子似的抱住他，还晃了晃，“我只是有些忌惮真正的你而已，我很怕被欺骗，尤其是我信任的人。”
所以无论是对谁，都存着两分怀疑吧，哪怕是对着只剩本能的纯良木木。
他说完，便毫不犹豫地弹灭房中烛火，将被子一拉，轻松道：“关灯睡觉。”
之所以能轻松，是因为林渊同他说偃灵的本体才被抽.出来治疗，最近这段时间无法使用妖力，让他留心照顾木木。
晏岁差点笑出声来。
意思就是魅妖这几天没有办法入梦缠着自己了，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上几晚。
果不其然，这天晚上他一夜无梦，就连第二天起床时也神清气爽的，与林春燕交谈时思路都顺畅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仍旧是睡得安稳，有天晚上甚至做了一个发财的美梦，梦中没有魅妖，自由又松快。
这期间，无名仍旧昏迷着，林渊亲自来为他诊了一番，认定是因洗髓损耗巨大，需要较长时间疗养。
晏岁自然是无所谓的，吃喝对偃灵来说是非必要的，澹台善和古长老那边又有林春燕帮他挡着，他只需要每天躲在穹天里和木木玩，又或者见一见李星河他们，活得当真畅快极了。
木木这几天的表现都很正常，没再对无名表示出敌意，也没有探问晏岁的心声。是以忙活其他事时，晏岁早将几晚前木木问他的那些话忘去了九霄云外。
当时他只是想对木木坦诚布公，表明自己的信任，同时也想给彼此间留一点点余地。
谁知道还没过林渊划定的“不能使用妖力期”，魅妖木就先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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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做这样云气缭绕的梦，晏岁恍惚地皱了皱眉，往前走两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暗的空间里，看石梯形状和布局，像是一座塔。
他正站在石阶上，动作似是要往下走，向下一条螺旋形的长阶，看不清那底下有什么。
似心有所感，又似是被引导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楼梯不长，不一会儿便到了底。
有一个人被数条暗红的锁链吊着，跪在中间的圆台上，赤.裸的上身布满血肉模糊的伤，披头散发，头低垂着，猫耳和身后的猫尾巴都无助地耷拉着。
他安静得像是被吊死在了这里。
晏岁一愣，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喃喃道：“……魅妖？”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透过额前湿泞的发缕，他看到那双漂亮却充满痛苦的金色眼睛。
“晏岁，你不相信我么……？”
晏岁喉头滚动两下，下意识争辩道：“我没有，我只是……”
那魅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轻轻叹笑一声，重又低下头。便在那一瞬间，晏岁看到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变得无力抵抗，更像是放弃了挣扎。
忽然，头顶想起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判官下达了死刑，现在，开始行刑。”
晏岁一震：“什么？……我没有——”
话音未落，上头突然扎下来一根画满符咒的尖锐长矛，自木木的后背深深扎入，贯穿了他，尖端从小腹刺出，鲜血顿时迸溅而出。
木木一下睁开了眼，嘶哑地叫喊起来：“啊——！！”
几乎同时，又是两枪狠狠扎下，几乎将他整个人的身躯刺穿成窟窿，这下他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晏岁难以置信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踉跄地朝他奔去，整个人恐慌到了极致。
“木木！”
一个老者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曾见过，却穿着椿湫山庄的红服，拦下他，阴□□：“判官这是要做什么？可是您亲口承认了这魅妖不可信。”
周围不知从何处冒出许多红衣人，渐渐围住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念咒。
“魅妖，当死不得救，当死不得救……”
眼见顶上闪过一抹红光，晏岁心下大惊失色，顾不得老者阻拦在前方，便咬牙一把推开：“走开！”
他比那第四支长矛速度更快，矛尖即将扎中木木头颅的那一刻，他立刻挥剑击飞。
长矛击中了一边的石壁，带着千钧之力，顿时发出一阵巨大的轰响，碎石纷纷坠落。
晏岁压根顾不得这一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木木的脸，想看看他的情况。
“木木，你还好吗？主人在这里呢，没事的——”
木木虚弱地抬起脸，面色惨白，嘴里溢出许多鲜血，目光也显得有些涣散，可到底还活着。
“晏……岁？”
晏岁狠狠点了点头，压住心底的震惊和剧痛，“嗯，我在的，别怕。”
“我……”
木木的话还没说完，紧紧锁着他的铁链却忽然一松。
与此同时，二人脚底下的圆台哗地朝两边拉开，露.出下方一口滚着红热岩浆的洗髓鼎，晏岁正好站在大鼎边缘，险些也掉进去，身形晃了晃才稳住。
他睁眼看着木木在他面前掉进了洗髓鼎，鼎里燃起几簇人形的火苗，而后很快又消失掉，只余一些黑色的碎末飘荡在熔浆面上。
一只金色的灵体在其中游动着，抽搐，挣扎，无法逃离，正在承受世间最剧烈的痛苦。
晏岁跪坐在大鼎边缘，目光直直地盯着猩红的熔浆面，无法接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失去了他的偃灵。
他极有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偃灵了，是他的唯一。
晏岁盯着那团如困兽般的金色偃灵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发了狠般直接朝熔浆里抓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山鬼】唯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