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x囚犯医生]Living Hell》亓官崆泠

71、第 71 章

　　风很大，天也阴沉的厉害，一位老妇人坐在秃了丫的树下，刚织了一半的围巾末端被她用一个小篮子盛着放在腿上，上了年岁的双手灵活的编织着花样，在瑟瑟冷风中，妇人无知觉一般的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过了很久，突然有一滴泪落了下来，直直的打在她的手背上。
　　“是吗？金东锡终于认罪了，这样一来他们父子也终于可以安息了。”老妇人哽咽着。
　　徐文祖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老妇人是成国大学医院前院长的妻子，在失去了丈夫和儿子之后就一个人搬到了偏远的小村子住，这里徐文祖也有许久没过来了，这次来是专门为了告知老妇人金院长认罪的事情。实际上这种事应该由负责案件的韩警长通知，但是徐文祖想了一下还是自己来了，在对待对他有份恩情的前院长的事情时，徐文祖并不觉得麻烦。
　　极少有人知道徐文祖跟成国的前院长之间的交情，在文律百般针对徐文祖的时期，前院长也不曾出面阻止过，金院长最初更是对此一无所知的。这份交情解释起来其实有些复杂，在徐文旭刚进成国工作的时候，他跟前院长还不认识，那会作为一个小医生，徐文祖能见到院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是直到三年后的一次考核时，前院长突然把徐文祖叫去了办公室，当时前院长只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夸奖了徐文祖的报告，另一件事是给了徐文祖一本杂志。
　　彼时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还是徐文祖为之奋斗的目标，作为一个新生代的外科医生，写出的医学论文能被医院的院长推荐登上知名的医学杂志，无疑对他之后的职业生涯有着极大的帮助。那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却也同样是徐文祖作为外科医生的倒数开始的契机。但不论如何，徐文祖始终记得这份恩情，前院长去世的时候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这是一份属于过去的徐文祖的记忆，能够在过去了这么多年之后画上完美的句点，让他不在乎跑这一趟。
　　“我丈夫生前是个懦弱的人，他常常跟我提起，医院里有个年轻的医生，日后一定能成为院里的顶梁柱，一念叨就念叨了好几年，我听得耳根子都烦了。”老妇人回忆起往事，含着泪轻轻的笑着，“可他就是不敢插手医院内部的竞争，我有时候劝他，就出手管一次，你的身份和地位，难道还左右不了下面的人吗？他当时总是说，年轻人要自己成长，是朽木还是栋梁都是一个人走出去的，他去帮忙不是误人家前程吗？你说说他是不是笨死了，当了半辈子的院长，却还是觉得大学医院就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但他是对的。”
　　“是啊，他永远都是对的，是我太小家子气了不懂他话里的深意，不过我也能听出来，每次他提起你，你都在朝前面大步的迈着，有时候他夸你夸得我们儿子气的直拍桌子问他‘到底谁才是你儿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徐文祖不知道，前院长有了死志的那段时间他还在每天忙着处理急救中心和外科的各种手术，大半夜接到通知的时候，半个医院的人都傻眼了，他也不例外。
　　“其实你出事的时候我偷偷去医院看过，但是我没敢进去，我就是太害怕了，怕你也跟我家那两个一样，睡着睡着就没了。还好，还好你撑住了。”
　　“都是些皮肉伤，昏迷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我自己有分寸。”
　　“是了，你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老妇人说着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之后呢？做完了你要做的事情后，你有什么打算？”
　　徐文祖看了一眼老妇人没有停下编织围巾的手，反问道：“那你呢？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我有很多事情想去做。”老妇人说着，声音中含上了轻快的笑，“我想在死之前环游世界，去看看年轻时没机会也没时间去看的风景，从来只在画上看到过的崇山峻岭，山河湖海，有机会都想一一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一看。”
　　“但是你一直没有动身。”
　　“因为我在等你，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来找我的。”
　　“我来了，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就去不成了。”
　　“但至少，让我最后把这条围巾织完吧。”老妇人埋着头，始终没看徐文祖一眼。
　　徐文祖沉默着，还是答应了老妇人的话，他坐在一旁，任冷风一遍遍从身体上洗刷过去，冷是能感觉到的，但带来的更多的是失望。
　　从拿到写着名字的纸条那天起，徐文祖就一直在反复的整理自己的思绪，他之前多方搜寻，猜想过很多可能的人物，可偏偏到了最后，那个神秘的人一直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那个人每年都织上大量的围巾，堆得满满一仓库，被前院长拿来当茶余饭后的乐子反复念叨，他却从来没怀疑过这有什么不对劲。
　　人生这条路走到现在，徐文祖一直很珍惜那些片刻的温情，可惜到头来，一切都是虚假的。他找了这么久的“院长”，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用枯槁的双手织着不知道给谁的围巾。
　　“你当初让院长推荐刊登我的论文时，是怎么跟他解释的？”徐文祖问。
　　“不需要解释，你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最优秀的试验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那你们可能没料到一件事情。”
　　“实验数据没有偏差，它能证明你是最好的。”
　　“它体现不出关于情感的指数，你们只观测行为和智商，所以你们到最后也没能成功。”
　　“不，你错了。”老妇人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抬头看向徐文祖，有些浑浊的眼睛能把人给看透一般，“没有人生来就懂得所有的情感表达，你已经在成长中学会了一切，现在的你才是完美的。”
　　冷笑了一声，徐文祖看着老妇人自信的模样，突然就想把她这张面具给打碎了试试，他凑过去一点，在老妇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老妇人几乎在徐文祖说完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先是狂喜后是恐惧，她抬手抓住了徐文祖的胳膊，颤声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们亲爱的院长。”
　　“让我见他一面！他现在人在哪里？”老妇人激动的说着，又迅速了冷静了下来，“不，不对！他已经死了！你是不会让任何一个试验体活着的……”
　　老妇人死死扒着徐文祖的胳膊，连腿上的篮子连着还没织完的围巾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现，“你想死？徐文祖，谁想死都可以，只有你不行！你是我们最伟大的成果，是我们活过的证明，只要你还活着，那就是向世人证明我们没有错，我们的研究也没有错！你必须活着！”
　　徐文祖掰开了老妇人抓着他胳膊的手，从凳子上站起身，掏出早就装在上衣口袋里的一次性手套戴在了手上。
　　“院长，你应该知道这个世上每天有多少人死去吧，这其中又有多少人连尸体都不会被人发现。”转过身面对老妇人，徐文祖伸出双手掐住了老妇人的脖子，“这个世界太适合我了，我怎么会想死呢？“
　　“你……”老妇人被徐文祖扼住了呼吸，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抬手去扒也扒不动徐文祖半分，只能使劲的从嗓子里把想说的话给挤出来，“不许……死……”
　　徐文祖再度加重手上力度，老妇人瘦弱的脖颈在他的手下被掐的凹陷进去，再也无法说出完整句子的老妇人在意识远离的同时发出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听到徐文祖耳朵里，也不过是垂死的挣扎。
　　很快，老妇人的身体就无声的失去了所有的反抗，徐文祖松开手，老妇人已经没有生命力支撑的身体就从长凳上跌了下去。
　　把跌落在地上的篮子和围巾捡起来，徐文祖留意到有一封信从篮子里掉出去，落在了地上，他也一并捡起来，将没用的东西尽数装进了老妇人放在一边的布袋子里，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装着的是一封没有抬头和落款的信，内容也很简短，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个道歉显然不是对自己说的，徐文祖把信纸装回去，塞进了老妇人的衣服里。
　　至此，束缚了他这么多年的往事就划上了一个句号，他也就不用再承担那些本就不愿意过问的义务。从现在开始，他走出去的每一步，才是真真正正的完全为了自己而做的。未来还太久，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没有去一一完成，他怎么会舍得为一群当年自以为是的大人们的疯狂陪葬。这个世界，他既然来了，不好好的享受一番，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呢？
　　“你环游世界的梦想，就去下面慢慢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