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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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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医生,虽然有些僭越了,但我还是想问问您要我收下的人是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
“这……”
“害怕了?”
姜医生据点内部的一个小隔间里,方才罗利济在场时还扯着嗓门大吼的姜医生正缩在墙边的位置半弓着身子跟对面靠墙站着的徐文祖对话,徐文祖毫无起伏的语气让他很快就在不热的天气额角冒汗。
“您也知道,从那次之后我就回了老家做乡村医生,已经很久没给您添过麻烦了,求求您这次之后就放过我吧。”
“啊,这可怎么办呢?”徐文祖闻言,向前走了一步,将手搭在姜医生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些力气,“我明明都饶了你一命了,为什么还是学不乖呢?”
只一句话,姜医生就颤抖的如筛子般,双手紧紧的撑住身后的墙壁才没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脸上的汗水顺着脸侧淌下来,已是再不敢开口惹徐文祖不快。
“车你处理了吧。”徐文祖略带嫌恶的收回手,想了两秒接着说,“就让你的二儿子开车送我们回去吧。”
这一次,徐文祖的话让姜医生终于没有挺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睁着滚圆看向徐文祖,近乎绝望的问道:“您怎么知道那是我儿子?”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当初你就不该签字的。”
徐文祖压低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环绕在姜医生的头顶,姜医生的双眼迅速的布满了血丝,泪水已经在眼底打转,他张了张嘴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徐文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医生的狼狈模样,发出了两声低笑,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对这种苟延残喘的废物,徐文祖除了讨厌之外生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只不过是看他还有利用的价值多留了一段时间,有些东西就在妄图回归正常的生活,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而且这笔陈年的烂账,还远远没到算完的那一天。
清洗了一下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徐文祖再度回到外面的空间,罗利济坐在一侧的长椅上,存在感实在叫人无法忽视,这个男人越接触越让徐文祖满意,他身上的矛盾和极端让徐文祖十分久违的感觉到血液的沸腾,那是让他兴奋的因子在作祟,令他一刻都不想闲下来。
他的记忆不会出错,徐文祖对此很有自信,他最初知道罗利济这个名字要追溯到很多年前,还在大学时期参加的研讨会上,罗利济作为即将进入大型医院实习的前辈,临时被喊来当急救外科那几节课授课教授的助理,是年少之时就意气风发的天才外科医生,在同期甚至下一期都是遥遥领先的那一个。
这样的人,要发生什么才会沦落至此?
徐文祖想到还有很多事情在等他去挖掘,很难不对罗利济升起一种亲切感来。由他来亲手打磨一块刚刚变了形状的石头,让缺少棱角和锋芒的顽石变成利刃,至于刺向谁,其实一点不重要。
在徐文祖的注视下,罗利济垂着头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用力到关节泛白。徐文祖很有兴趣的让自己的思维发散,猜想罗利济在想些什么。
一个人要发生巨大的转变,通常与天灾人祸有关,罗利济有做过两年牢的经历,但徐文祖并不觉得这件事是终点,看罗利济的模样就是在监狱里也没受过苦的,还很有可能过的不错,一个能力优秀的医生只要有条件,不管是什么条件,给他一个创造奇迹的机会,立场就能转变的很彻底,所以路途还要继续延伸下去。算一算时间,其实离两年整还有一段日子,能够得到提前假释,多半是因为难以治愈的病症,看罗利济的样子没有这方面的烦恼,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突发状况,不得不到场的丧事。
想到这里,徐文祖变得有些烦躁,他走上前去,打断了罗利济的沉思。
“罗医生住在哪里?姜医生的人开车送我们回去,那辆车想必你也不喜欢乘坐。”
被从自我的世界中拽出来,罗利济的眼神中满是迷茫,他抬头看了徐文祖几秒,才慢慢开口道:“我住在伊甸考试院。”
“真巧。”徐文祖衷心的如此认为,“那里是我认识的一个大婶开的。”
还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后半句话徐文祖没有说出口。他伸出手,要拉罗利济起来,后者条件反射一样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站起来,随后便意识到了这个动作会让他尴尬,急忙解释道:“手上沾了不少血,我去洗一下。”
“没关系。”徐文祖更近一步,直接拽过罗利济的胳膊,“我们换个地方,彻底的消一下毒。”
目的地自然是牙科诊所,徐文祖其实提议直接去他家的,可惜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担任司机的人演技太差,让罗利济有所警觉,回绝了徐文祖的提议,最终只能在诊所洗干净了沾到皮肤上的血迹。
这样的结束未免太过仓促,徐文祖在等罗利济的时候搜索了一下两年前的新闻,很小的版面,只寥寥数句报道了因为医疗事故被起诉,详细的内容一句都没有提到,也没有附上照片,比较显眼的只有题目中医院的大名,他会对这件事有印象还是因为一个跟他有点关系的人沾了一下。
罗利济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徐文祖坐在灯边的桌子边等他,以他作为男人的视角来看都是一幅完美的画面,让他不得不感叹徐文祖的皮囊生的着实优秀。
徐文祖听到声音,抬眼看过去,罗利济站在光线的外面,半张脸埋在黑暗里,落到他的眼中无疑是一张上乘的画作,配上衣服上沾染的几片血迹,显得嗜血又冷漠。这就是他那天在窗口遥遥望见的罗利济,初入混沌,却即将萌芽。
“罗医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来我这里当我的助理。”徐文祖再度翻出之前的疑问,“这里除了我都是女性,有时很不方便。”
罗利济顺着徐文祖边说边指给他的方向看过去,门口的位置确实贴着一张招聘广告。
“我没有学过牙科……”
“学过五官学。”
“但是并不系统……”
“我也不是招医生。”
连续被打断两次,罗利济还想说的话彻底憋了回去。
徐文祖见状,又迅速的继续说道:“你还是做急救的。”
换来的是短暂的沉默,徐文祖不急着催促,转而提起了别的话题。
“你今天说过我不像牙医。”
“嗯。”
“其实我以前也是做急救的。”
“那为什么会转行?”
“理由跟你差不多。”
“入狱吗?”
“不,是后者。”
“……”
不出所料的,罗利济又一次沉默了。
徐文祖想了想,继续试探道;“我也想过,既然学了那么多救人的知识,为什么救不了自己?”
说着,徐文祖站起身,缓步走到罗利济面前,也将自己置于黑暗之中。
“后来我想通了,那只是因为我学了太多救人的知识。”
“而这样的我,没能放弃眼前的患者。”
“所以,我差一点放弃了我自己。”
“嘭!”在徐文祖的步步紧逼下,罗利济后退撞到了身后的门,巨大的响声让他从徐文祖紧盯着他的双眸中清醒过来,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要被吞没了。
“抱歉。”徐文祖适时的退后了一步,留给罗利济喘息的空间,微微一笑,“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没关系,考试院离得很近。”
罗利济几乎是落荒而逃,徐文祖听着急切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手机发出了一声邮件送达的响声,徐文祖点开弹出的窗口,一封来自熟悉ID的邮件就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细细翻看着里面的内容,直到底部的一张证件照,上面身穿白大褂的人眉目飞扬,透过屏幕直视着他,眼中还带着少年意气,微弯的眼角没有那么多的愁绪,与如今判若两人。
邮件的结尾还附着几行文字。
[扣押他的行医执照是医师协会的几位院长共同商议决定的,我也是事后才了解到部分事实是人为捏造出来陷害他的。
我目前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毕竟他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拉进黑名单,只是这种进过监狱的医生,实在是不敢录用。]
看到这,徐文祖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换到拨号界面,按下一串数字拨了出去。
铃响的同时就被接起,对方紧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徐医生?”
“好久不见了,院长先生。”
“我刚刚发过去的邮件……”
“看到了,看起来院长先生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所以写了不少多余的东西进去。”
“不是的,徐医生你听我解释……”
“你的解释我有些听腻了,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把正确的邮件发给我。”
“不管怎么说一分钟也太急了些!”
“54,53,52……”
数到21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新的邮件提示,徐文祖将手机拿到面前,点开这封新的邮件,只看了几行就切回了通话界面。
“替我跟你夫人问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