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心迹 “无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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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风无谢把姜宜往身后拉了一把。
狐狸并没有靠近，目光越过他们，往某个地方看了一眼，随后摆摆尾巴，往后退去，在灌木丛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风无谢来不及多想这是哪里来的狐狸是做什么的，拉住姜宜继续往下走了去。
踏上山脚平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二人走到灯火处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小集镇。地方虽偏，靠着深山，人却不少，黑夜仍旧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摊铺，还有许多卖花灯的。
风无谢越走越不对劲，头疼得厉害，胸口也闷痛，脚步渐渐开始虚浮。
他握紧姜宜的手，拐进了旁边一条幽深的巷子。走到巷子深处，正扶上墙想缓口气，喉咙一阵腥甜，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师兄！”姜宜慌了神，声音都在颤抖。
风无谢想开口说“没事”，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喉间又是一阵苦涩往上涌，再次咳出一口血。
姜宜慌乱地拿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的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师兄，你别吓我……”
风无谢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很是勉强地笑了一笑，沙哑着声说：“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肩，手心一片黏糊，疼得快要站立不住，仿佛撕裂一般。
“师兄……”姜宜手僵在半空，还在掉落着眼泪。
风无谢从来不知小师妹这般爱哭，这般模样的，他实在招架不住。
“我没事的，你别哭。”他从姜宜手里拿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血，攥紧帕子，“我们去客栈先歇一夜，明日再找人问路，离开这里。”
姜宜连连点头，止住眼泪，让自己平静下来，轻轻扶住他。
风无谢回忆起三年前——他和沈楠遭人下药，被匕首刺穿了后背。好像就是这样的窒痛感，简直要命。
姜宜扶着他走进附近一间客栈，柜台只坐着掌柜一个人，正用鸡毛掸子漫不经心地扫着账本上的灰。
见有人进来，掌柜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住店。”姜宜先开口道。
掌柜放下鸡毛掸子，挂起微笑问：“客官，要几间？”
“一间。”
“两间。”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风无谢看了姜宜一眼，一时间忘记了疼痛，还在猜想：她这是摆明了要让人误会吗。
姜宜眉头微蹙，心里同样在猜想：他受伤了，她守在他身边照顾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他很不希望她陪着他吗？
“……两位客官？”
姜宜拿出泉珠放在柜上，淡声道：“就一间，别听他的。”
风无谢按了按肩膀，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顶，也没力气跟她争了。
掌柜收好钱，笑意粲然地往里头喊了一声。一个年轻的伙计从后院跑出来，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上楼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掌柜压低了嗓门说的话：“头一回见姑娘家这么主动的。”
“…………”风无谢差点一脚踩空。
身侧姜宜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话似的。
走到房中，姜宜关上了门。
风无谢往床榻上一坐，偏头看了下疼痛的地方，扯开衣服——左肩多出了两道伤口，像是活生生撕裂开的，还在不停往外冒着血。
“师兄？？”
“什么时候受的伤？”
姜宜本想碰碰他，可瞧见那染红了衣裳的血迹，僵着手不敢动弹了。
“流了好多血……”
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手指哆哆嗦嗦地碰了碰风无谢肩头，又飞快地缩回去，“师兄……”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把骨头一根根拆开又拼上。
风无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前碰上这种事，他大概会苦笑一声，一咬牙忍过去，大不了就一命呜呼。这些年，发生在他身上不好的事情太多，他早就信命了，天意让他死，他也抗拒不了。
可是如今……小师妹在身侧，他舍不得她，他不想就那样死掉。
片刻，姜宜勉强镇静下来，“我先去弄点热水来。”
她慌忙地跑了出去。
风无谢苦忍不住，腥苦的红血从喉间涌了出来。他随意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血，靠着枕头半躺下来。
这种疼痛感，令他忆起一年前——寒冬之际他掉进了后山的一处冰窟，被毒虫咬伤，次日手腕多出两道口子，断裂一般，止不住血也止不住疼，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昏迷了好几日。木惟翻遍古籍，用紫花藤的枝叶碾碎后煎药喂他喝了几碗，才好起来。
他好了之后，翻看了一下那本古籍，看到关于那虫子的毒性。
那是紫花藤的根茎长出来的，被咬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感觉，过后不久开始裂成伤口，牵动着浑身的骨骼，哪里都疼。而且没有及时用药，身子会忽冷忽热，头晕目眩，一直这样反反复复，能活生生把人折腾死。
风无谢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醒过来的那一阵，难得瞧见了哭得一塌糊涂的沈楠。
沈楠说，以为他要没了。
虽然这种倒霉事儿无故发生在他身上不奇怪，可这次偏生挑了这个时候，挑了这个地方。
他轻轻闭上眼，想着能昏过去也好，这一阵子过去了，醒来便也能缓和一些。
刚闭上眼，就听见了推开门的声音。
姜宜放下端着的一盆水，走到床榻前坐下，将手里握着的小药瓶打开，低声开口：“这是我临走的时候师叔给的，能止血。”
她转过视线，瞧向风无谢的伤口处，终是维持不住平静了，泪水断断续续落下来，颤抖着双手拨开被血染透的衣服，在伤口处洒上药粉。
“别哭……”风无谢费力地轻抬了下手，碰了碰她的眼角。
他一说话，姜宜更加控制不住。
风无谢心里又痛又怕，抬眼看着姜宜，带着几分确定的语气，沙哑出声：“师妹，我不会有事的。”
他还有很重要的话要与她说，不会平白死掉。
姜宜小声抽泣着，“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跟着你来的，是我害了你……”
“别怕，我不会有事。”风无谢勉勉强强睁着眼，说话声只剩下了最后一丝气音。
为什么小师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分明是他连累的她……他遭罪也是自己倒霉罢了，与她能有何干系。
幸好，幸好她没有什么事。
姜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下药瓶，端过热水，湿了手帕后，小心翼翼地给风无谢擦着手上和脖颈处沾染上的血渍。
不知是药粉起了作用，还是这一阵的疼痛过去了，风无谢觉得好受了一些，紧绷的神情也松缓了不少。
姜宜见他这般，神色渐渐冷静下来，不慌不乱地帮着他脱下了外衣，清洗伤口包扎。
风无谢此刻更能清楚的察觉到，姜宜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真的是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她似乎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姜宜拿出先前在山洞给他吃过的红色小花瓣，喂了一片到他嘴里，语气平静地说：“这能缓解疼痛，也能愈合伤口。”
她拿过地上沾着血的衣服，站起身，接着又道：“我去问问有无干净的衣服，先找一件给你换上。”
风无谢缓缓点头，“好，都听你的。”
姜宜拉上床被给他盖上，拿着衣服走了出去。
风无谢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处，心里不自觉地有几分惊骇。
天哪，姜宜碰到他的时候，他虽面上保持着淡然，可心底早就炸翻了。
但是，小师妹镇定自若，面对自己像是面对柳月萱似的，令他太招架不住。
她是对所有人都这般么？
风无谢此刻不禁想：若此情此景换做是荆绪扬，她也会如此么？她会不会同样的担心荆绪扬，因为荆绪扬受伤而心疼的哭？
好像按照那话本里所述，事情原本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越是这样想，就越觉得好不甘心。不甘心她以后会喜欢上荆绪扬，不甘心自己将来会消散在她生命中。
他想要好好活着，想要和她一起好好活着。
要与她说清楚么？
风无谢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指，心里盘算着、犹犹豫豫，说？不说？不说？说？
若他此时开口，姜宜会怎么给他回答……
他还在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姜宜已经回来了。
“师兄，我拿了干净的衣服，你换上。”
她走近，将那小花瓣再次给他喂了一片，不放心地叮嘱说：“怕会疼着，多吃一片。”
风无谢将东西吞了下去。
“你换吧，我先出去，给你端些热茶来。”姜宜将衣服放到他手边，未等他开口，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眼下这样的状态，能说吗？
她太淡然了，竟让风无谢有些不敢确定她对自己的心思了。
若她不喜欢他，开了这个口，等到他们平安回到灵芪山，怕是以后都不想理会他了。
风无谢锤了自己的额头，心里懊恼：两人掉水里的那晚，他就应该趁热打铁，顺着当时的话题问下去，同她说个明白。
现在的情况，不上不下的，最是折磨人。
换下衣服，疼痛感再次袭上了心头，惹得脑子停下了思索。
风无谢侧躺下来，等着姜宜一会儿回来，与她商量下明日要怎么去找回去的路。
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处什么境内，得尽快离开。若再碰着什么麻烦的事情，那就真不好了。
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等回了灵芪山再说。
风无谢闭眼眯了会儿，心口又在开始疼。
姜宜回来的时候，他还是迷迷糊糊的，嗓子干哑得难受。
“师兄，我觉得，我们运气真的很不好。”姜宜捧着小茶杯喂他喝了茶水，叹了口气后，小声嘀咕道，“好像离开灵芪山，就没碰着什么好事。”
“咳咳。”风无谢被呛了一下，心里附和她的话，嗯，可不，他活的这些年，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
他心里应该有底的，会给人添乱的应该是他。
喝完水，姜宜放下了茶杯，坐在床榻边给他掖了掖被角，接着又说：“庆幸的是，我们每一次都化险为夷了。而且我们也找到了阿宁姑娘，还拿回了玄明灯。”
风无谢闻言，轻轻笑了笑。的确，最后还是没死成。想来，是托她的福。
姜宜瞧着风无谢此刻苍白的面色，心里抽了一下，忍不住又掉出了眼泪，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帮不了你。”
她这眼泪方才去得快，也是能说来就来，风无谢被吓了一瞬，握住了她放在旁边的手，“你能陪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我从来不求你为我做什么。”
姜宜用手背擦了擦泪，歪头看着他，攸地轻轻唤了一声：“无谢。”
风无谢微微一怔，原本阖上的双眼再次睁开来，“你叫我什么？”
“师兄。”姜宜立马又改了口，接着道，“其实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的。”
风无谢微微摇了摇头，“等我们回灵芪山了再说，不着急。”
姜宜带着哭意笑了一声，“可是我怕我们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
风无谢哑然片刻，才艰难地发出字音：“师妹……我真的没事。”
他眉头皱紧，清晰感觉到了伤口的痛楚，不想惹姜宜担忧，忍着没哼一声。
姜宜回握住他的手，没言声，不停在掉眼泪。
她这一哭，风无谢心里更加难受。
“别哭了，好不好？”他很勉强的绽出了一丝清浅的笑意，止不住身上和心底的疼痛煎熬，闭上眼，逐渐地失了意识。
姜宜低下头，愈发握紧了他的手，心里沉淀片刻，缓声开口：“我怕等不及了。”
“风无谢。”她抿了抿唇，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喜欢顾拂，不喜欢沈楠，更加不喜欢荆绪扬。”
“我喜欢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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