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蛊》胡壹淳

52、第 52 章

　　斜阳日下，天色渐黑，京城大街小巷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排排街灯，烘亮了整个夜色。平民百姓，王公贵族接走上街道，看这花灯繁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一种与民同乐，上下一体之感。

　　贫苦和富贵便也没有那么大差别了。

　　只是如今这宪王府内，除了府里的丫鬟下人高兴，怕也只有朴诗妍能乐出声。
　　府内皆知林砚之病了，便也不敢太热闹，免得朱楚仁迁怒于他们。

　　朴诗妍在妍丽院里，心情甚好，她虽不知林砚之为何会突然这样，但是一切似乎都在从有利于她的角度发展。

　　吹响揣在腰间的哨子，阿澈像往常一样悄然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

　　朴诗妍起身跑到他身边，抬起手便搂着他的脖子，“阿澈，今天我高兴，你要不要陪我出去看看这大明的节日施舍么么样子？”

　　阿澈微微一抖，才静下来，略微低头看着朴诗妍的眼睛道：“好。”

　　琅琊阁内，朱楚仁一直守在林砚之旁边守着他，他心里七上八下及其不安，盼她醒来却又怕她醒来。以她这般耿直的性格，朱楚仁脑仁儿有些犯疼。

　　林砚之醒来的时候，一室安静，只有屡屡凝神的轻烟飘入她的鼻尖胸腔，倒是缓解了她看到朱楚仁时的片刻心痛之感。

　　显然朱楚仁也看到她醒了，只轻声道：“砚儿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林砚之挣扎着坐起来，朱楚仁要扶她时，被她推开，虚着嗓子道：“不劳王爷挂心，我可以的。”

　　吃了一嘴闭门羹，朱楚仁也不泄气，只轻哄着道：“砚儿你别生气，有些事不是你听到的那般，日后本王会跟你解释。只是你莫气坏了身子伤了咱们的孩子。”

　　孩子……

　　林砚之愣了几秒，慢半拍的折回头看向他：“你说什么？哪来的孩子？”

　　“你也不知道吧，太医诊完脉说你以怀孕月余。”朱楚仁试探性地看着她说着。

　　林砚之本就无血色的脸色，听到此话更是白了几分。
　　半晌没说话。

　　“砚儿？你要确是有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憋在心里。”朱楚仁抓着她的手放在胸前，紧张地问道。

　　林砚之笑的惨烈，“王爷这次是为了孩子才这般演戏？”
　　“我……”

　　林砚之没有听他再说什么，只道：“劳烦王爷送我回清幽阁。”
　　“不行，你在那里本王不放心。”朱楚仁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无妨，那边让我饿死在这里吧。”
　　“砚儿你……”

　　林砚之憔悴的面容中，眼神炯炯盯着他。两相对峙，朱楚仁败下阵来，“好，这就送你回去。”
　　朱楚仁耐她不过便扶她起来。

　　“谢王爷。”

　　林砚之离开物理之前，发现自己剑不在身旁，才又问道：“王爷可有见到我的那把碧水剑？”

　　朱楚仁走了几步，从门口的案几旁拿起那把剑，递给林砚之，见她嘴角抖了抖，不知是何原因，只听她道：“谢王爷。”

　　进府这一年来，她从没像这般对他礼貌有加。朱楚仁要跟她一起到清幽阁，被林砚之阻拦了，“王爷如果还想让我剩下这个来的不是时候的孩子，那便别逼我。”

　　到底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关上了清幽阁的门。
　　朱楚仁在门外有些踌躇地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里面便再没里回应。

　　门内的林砚之捂着胸口，缺氧一般，半弓着身子，兰儿和冬菊从里面出来就看到像变了个人似的林砚之。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扶我回屋。”

　　兰儿冬菊一左一右搀着她进屋里，将暖炉放在床边，让她躺在被子里。兰儿这才说道：“奴婢听下人们说小姐病了，却不知病的如此厉害。”

　　林砚之笑笑，对冬菊说道：“你去门口守着，兰儿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是。”

　　冬菊出了门将门关起来后，林砚之这才面色凝重地问道：“兰儿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说实话？”

　　兰儿被她这没来由的一问，有些迷茫，“小姐，奴婢不曾骗过小姐呀。”

　　“那为什么在我失忆期间不跟我说实话。”林砚之不忍责备她，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自我麻痹倒是自在了，可他们……

　　“失忆，”兰儿一瞬间懂了，瞪大眼睛抓着林砚之道：“小姐，你想起来了是不是，小姐，”说着便哭出了声，“小姐终于想起来了。”

　　林砚之搂着兰儿，也哭了，“兰儿，别哭，我知道这么长时间忍得也很辛苦是不是。”

　　兰儿摇了摇头，“看小姐失忆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开心，兰儿便不忍说出那些让小姐痛彻心扉的话。”

　　“我知道，现在这世上只有你跟我最亲了，兰儿。”前尘往事皆上心头，那些最亲的人啊，就这么天人永隔，活在回忆里了。

　　兰儿放开林砚之道：“现在还多了王爷将小姐护在心头。”
　　林砚之失神地笑了笑，“他不再是了。”
　　还没等兰儿问什么，林砚之就对她又说道：“兰儿，我得离开王府了？”
　　“啊？小姐这是为何？”兰儿并不知道琅琊阁发生的事情。

　　“我怀了朱楚仁的孩子，若现在不走等肚子大了，便走不了了。但我爹娘死得不明不白，我横竖都得查清楚。之前我是不记得，现在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过着这些浮华的日子。”话说的有些多，气有些虚，缓了片刻才听兰儿炸着声高兴地道：“小姐怀孕了？”

　　反应过来又觉不对，“既然怀孕了，又为何要离开，这些事情王爷也可以帮小姐查的，王爷那么爱你。”

　　林砚之摇了摇头，“兰儿你糊涂，那朱楚仁要帮我查她便不会等到此时，况且他并不是爱我，只是利用我罢了。”

　　这兰儿就更糊涂，明明看朱楚仁很疼小姐的，“利用？”

　　林砚之也不想将她听到的那些令她不齿的话，再说给兰儿听，便只道：“说来话长，时间耽搁不得了，现在我受伤翻墙不如往日便利。只能今天晚上趁着府里热闹，下人们会松懈，偷偷逃出去。再晚，朱楚仁派的人过来守在门口，便来不及了。”

　　“那兰儿也要跟小姐一起走。”

　　林砚之抓着兰儿的手，摇了摇头说道：“兰儿，我现在出外面没有庇护之人，带着你会害了你，你留在这里最安全。”

　　“可小姐走了，兰儿留在这里有何意义。”兰儿流着泪耷拉着嘴，不舍地看着林砚之。

　　林砚之抬起手抹掉她的眼泪说道：“如今，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你有任何闪失。”

　　“小姐，兰儿不怕的。”

　　林砚之忍着泪，牵强地笑了笑：“我怕，你留在这里，朱楚仁念我肚子里的孩子，和往日，”她想说往日情分，现在想想也挺可笑，才改口道：“和往日我对他的好，以他的性子兴许不会责难于你。这样，我便能放心的在外面周旋。”

　　“可是你现在怀着身孕，京城又没有亲人，安公子也不在，你该去哪里？”从小便是她伺候着她，半步没有离开过，如今这样，她怎能放心。

　　“放心吧，只要身上有钱总有办法。”说着从床上坐起来，要下地，“你现在把你的衣服换下来给我，我要扮成你出府。”

　　“小姐，小……”兰儿就看着林砚之已经在旁便脱自己的衣服，脱完才见兰儿站在那里皱着眉，一脸戚戚，“小姐，您要不要再想想，等伤好了再走，万一动了胎气……”

　　林砚之坐在床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头看着尚还平坦的肚子，道：“若真如此，那便是我跟他无缘。”她不会害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别人的她不会，自己的她更不会，可是有些事情总要做的。

　　兰儿这回真泄了气，她太了解林砚之的性格了，但凡决定了的事情，便再没了回旋余地，才慢慢开始流着泪脱自己的衣服。

　　林砚之将她脱下来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像极了那年的元宵节一样，只是此时此景心境却天壤之别。兰儿将林砚之的头发梳成丫头们的样子，才看着镜子道：“小姐，一定要在外面保护好自己。”

　　林砚之转回身，看到兰儿穿起她的衣服，腰间别着那枚朱楚仁送的玉禁步，想了片刻便取了下来，摩挲着，半晌才收到怀里，留个念想吧，毕竟这一走便再无回头之日了，天涯茫茫，江湖不见。

　　站起身，她拿起那把剑，从胭脂盒下面的匣子里，拿出一些钱塞到自己衣袖里，才往门口走去。
　　兰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泪眼婆娑，直到林砚之开门之时才开口道：“小姐日后一定要回来看兰儿，哪怕写信回来也好。”

　　哭得一抽一抽，林砚之到底不忍心，回过身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到：“一定会的，你在府里也要保护好自己。”

　　这才放开她，开门出去，门外的冬菊不知是何原因，只是看到主仆俩哭成这样，又见林砚之这番打扮，便想起今天下午下人们间嚼的舌根，似乎猜出了几分，才跪下来问道：“小姐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