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被流放呢》入弓

27、9、故事与膝枕

　　一样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抱胸的姿势，二人的距离不过几十厘米，两双颜色相近的蓝眸大眼对小眼。
　　安德丽娜偏头，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告诉他：“你知道吗？那几个抓你的好像是莱茵的边防军司令……”
　　“是少将，我认识。”雷尼直接指出了真相。
　　少女瞬间变脸，神情阴沉了下来，吐槽道：“……你真没意思。”
　　他还在药效的眩晕中，感到自己的血压升高，压低声音难得和她讲起了道理：“我没有义务让你觉得‘有意思’，你们帝国的皇室是不是都觉得大家应该给你耍猴看？”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安德丽娜皱眉，感到有些不爽。常年来，人们关于帝国皇室那套尖锐的刻板印象，从面前的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意外地更加不爽。可这的确也不能怪雷尼，因为安德丽娜本人的性格到底有多古怪……这是整个蓝星众所周知的事情，就连蓝星之外也有着“六殿下性格阴晴不定”的传闻。而她在黑市中的表现也坐实了自己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那么些异于常人。
　　这也怨不得她，她自从出生以来，受到的教育与接触的世界就是如此的扭曲，只能说缺少一顿社会铁拳教育了。

　　她撇撇嘴：“对我全家有意见就直说，干嘛带上我？”
　　雷尼：？？？.jpg正常人难得不应该是“对我有意见别带上我全家”吗？而且她到底有多自信觉得他不是在针对她个人啊？？？

　　轻咳一声，他习惯性地抓抓头发，不想把唾液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果断转移了话题：“那么，丽娜姑娘现在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安德丽娜闻言，一双湛蓝色的双眼开始上下打量起这间牢房——似乎是货仓改装的。
　　雷尼看出她心中所想，道：“没有窃听器，我检查过了。因为是民用货船改装的，所以脸监控摄像都出奇得少。”
　　“那你还没逃出去？害得我来舍身共死？”
　　雷尼握拳，故意发出指节的响声：“本大爷真的会揍你。”
　　或许只有她这位不怕死的从来不把“暴君”的恶名放在眼里，一手放到嘴前，眨眼，阴阳怪气道：“哎呀，别生气别生气，大家都理解的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别哭呀……”
　　雷尼：“……”他真的想揍她。

　　就是在这么个有些诡异的气氛中，二人交换了彼此的情报。

　　“你的副舰长是一位优秀的黑客，足以敌对一个地方政府的那种。”安德丽娜毫不遮掩地夸赞了叶良辰的技术。
　　叶良辰收到了安德丽娜调出的监控摄像，得知帝国的数据库中没有那三位的身份信息时，立即悄悄攻入了莱茵星河的云中枢。虽然仍然没有查出那三个男人的身份数据，但却在莱茵星河共和国边境的监控摄像中发现了他们。这种专业的……嗯，杀手也好、雇佣兵也好，对身份格外注意也是可以理解的。随后，叶良辰顺藤摸瓜，花费了不少时间，盗出了两国之间公海上补给站的监控，找到了这艘伪装的普通货船，并且追查到了偶然在补给站露面的莱茵星河的边防军少将约翰·王。如果是军方的话，故意把精锐从数据库中删除也是人之常情。
　　而时间，紧接着黑市的事件。准确而言，是在安德丽娜刚刚命人封锁黑市港口的时候，莱茵星河就有了这番行动计划。埋伏在安德丽娜封地首府的海关外，等待着行动的命令。
　　所以，那张成为“八卦”的照片……或许真的和吴叔无关也说不定。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的皇兄要杀人灭口，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竟然还牵扯到了敌国……”

　　雷尼听完她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这种时候，以敌人的视角重新梳理一遍的话，就是他们知道了帝国的第六皇女亲自下场，在黑市调查走私K石的案件，同时还牵连到了“暴君”团伙，其首领雷尼一直和安德丽娜一同行动，知道了案件核心的信息——帝国的大皇子。
　　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他们派出熟悉雷尼本人的边防军少将，伪装成民用货船，提前出发，在安德丽娜的海关外埋伏。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针对我来的，但这么看来，抓我也许是个临时的选项。”雷尼靠着牢房深处的墙壁，一手摸着下巴，分析道，“然后用那张黑市的照片警告你不要插手……”

　　“我皇兄和敌国的关系还真是微妙……想必他们也在斗吧……啊，不行，我的头还是好晕……”她刚说了半句话，又开始在地上打滚。
　　雷尼对她这前半句还算正经，后半句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的样子，颇为无奈：“我刚刚已经提醒过你，那些压缩饼干和运动饮料中下了药。”
　　“可是独自饿了嘛……真怀念昨天的慢炖牛腩配藏红花烩饭和无花果汁。”她滚到雷尼的身边，披在肩上的金色长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还和军装肩章卷到了一起。

　　无论是哪国的军人，还是公海上大杀四方的女武者，雷尼都见过太多，她们要么是利落的短发、要么会束起自己的长发，这么披头散发还不自觉的“军官”，安德丽娜的确是他见过的第一位。对，还这么不专业的满地打滚外加说着什么高级料理的名词……

　　他放弃谴责她这大小姐脾气和行为，靠着墙坐在地面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强行继续着刚刚的话题：“所以，丽娜姑娘还是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跪坐在他的身边，像是一只不给口粮就会咬人的恶犬，双眼缀有细光，红唇微启：“想知道？帮我揉揉脑袋吧，真的很晕啊……”
　　属于少女的气息……不，是某种香水的暗香。可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和家仆说话一般。

　　没怎么吃东西的雷尼忽然觉得自己也开始发晕了，血压再次升高的那种。
　　“你啊……”他的右手握拳又摊开，像是犹豫了那么几秒钟，最后在少女的惊呼中，还是提起了她的领口。洁白的军装领子在他的手中满是褶皱，他把跪坐着的安德丽娜从身边拉向自己，露出了几分大盗该有的凶狠神色，“丽娜姑娘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在威胁，至少希望她能有那么几分和成年男人共处一室的自觉。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知道你是‘暴君’啊。”她偏头，如此答道。
　　安德丽娜的视线下移，在饥饿的情况下，这位大盗仍然仅凭一只胳膊就能提起自己。他皮夹克的袖子撸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因为提起她的动作，上面的肌肉紧绷，不知道袖口里面深处的大臂是怎样的景色。
　　她承认，自己是个屑，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因为一截露出的手臂，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可还是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对雷尼挑衅道：“莫非是‘暴君’自己想要对我做些什么？可是，你有这个胆子吗？”

　　即便是在这种生死未定的囚牢中，她也依赖自己的身份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
　　是的，雷尼用上了“莫名其妙”这个形容词，不知道她的自信从何而来。安德丽娜主动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如同她本人带着天然的阴谋感，不由得让他开始怀疑她是否安排了其他的后路。

　　“丽娜姑娘未免太自信了，”他放开了她的领子，怼了回去，“谁会对还没长开的小丫头感兴趣？”
　　他赤裸的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子以下，意有所指。
　　安德丽娜挑眉，双手稍稍整理了自己的领子，倒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语间的讽刺愤怒，眉眼弯弯笑了出来：“我成年了，帝国法律规定16岁成年，我15岁就上过战场了。”
　　“嗯，以你的作死能力，没死也是奇迹。”他语气平淡，不打算把精力浪费在奇怪的地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从那张照片来看，从你开始去黑市调查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
　　“嗯，你说得对。”安德丽娜没有否认他的推测，然后……

　　“喂！”雷尼双眼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又难以言喻的表情。

　　安德丽娜抬手扒开了他屈起来的右腿，然后直接就枕了上去。

　　少女枕在他的大腿上，侧身，抬眼看他。在雷尼刚想发脾气的时候，她一句话就让他失声。她说：“我皇兄涉嫌私通敌国走私K石，这已经不是我们两个人用脑子能保命的事情了。”

　　她也保不了命？
　　堂堂帝国的皇女——虽说是不被重用的那位——但好歹这身份也摆在这里。

　　雷尼低头看着枕在自己大腿上，双手揉着自己太阳穴减轻迷药药效的少女，低声问她：“所以这就是你送死的理由？”

　　“不是送死，”她说，“谁送死不送死，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父皇——帝国的皇帝想要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