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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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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丁胜与阿殊却是被困在了地宫中,他们想将那些中了尸毒的人引开,却不想那中了尸毒的人越来越多,竟都向他们这边招呼过来,他们武功虽可,但苦于不能用刀将他们逼开,处处掣肘,只能且战且退,丁胜见一扇石门没有完全破坏掉,把阿殊也拉过来,一起躲到了石门后面。
阿殊自己的衣服被蒋慎扒了,身上穿的本来就少,又被中了尸毒的人扯了一扯,破烂的不成样子,气得破口大骂,丁胜道:“有骂的力气不如过来歇一歇,这些中了尸毒的人没那么快气血便能耗尽,他们爆体而亡的时候,我们也差不多要累死了。”
阿殊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天真道:“他们不见我们回去,不会来救我们吗?”
丁胜道:“这些中了尸毒的人,杀又不能杀,别人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丁胜意有所指道:“你父母会来救你吗?”
阿殊道:“他们早就死了,救什么救。”
丁胜道:“你父亲是阿朵苦?”
阿朵苦是曾经慕容部的第一武士,被大月可汗所杀,算算年岁,他如果有孩子,大约和阿殊的年纪差不多。
阿殊一脸他算什么东西,高傲道:“当然不是。”
鲜卑人以武为尊,对阿朵苦都不屑一顾,那身份显是更为高贵。
丁胜点点头了然道:“那便是勿尘可汗了。”
勿尘可汗便是清和公主的夫君,大景亡后带鲜卑挥师南下,先帝定鼎中原后将鲜卑赶回了草原,慕容部为求和,将清和公主处死,没过几年,勿尘可汗也被自家兄弟取而代之。
阿殊不像是有汉人血统,年龄也不符,但勿尘可汗妻妾众多,又或许是他的鲜卑恪尊所生。
阿殊跺脚道:“你在诈我!”
虽然没承认是与不是,但丁胜眼里也和承认没什么分别。
丁胜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你们大巫真的不是我所杀。”
阿殊道:“那大巫是大月可汗的心腹,关我什么事。”
过了半晌,那阿殊又反应过来,顿时又跳脚:“对了,你是大靖的探子!你到我们王城来,到底要做什么?”
他本来只对萧惜有兴趣,汉话又不是很好,因而他们说了什么也没放在心上,丁胜试探他,他才想起却娘的话来。
他们当时提起了大巫,阿殊转身便把这件事忘了。
丁胜道:“你们大汗去了哪里游猎,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回王城?”
阿殊越想越气,道:“凭什么告诉你!你们汉人就是不安好心!自己勾心斗角不说,还喜欢管别人家的事!”
丁胜道:“二十年前你们鲜卑趁中原大乱南下,劫掠长安,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关中之地更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长安也失去了再次成为都城的可能,我们大靖也只好定都洛阳。你说,我们不应有所忌惮吗?”
阿殊汉话不好,这话对他太长了,并没有听懂,丁胜只好又用鲜卑语同他讲了一遍。
阿殊道:“你也知道是二十年前了,我们慕容部现在连宇文部和拓拔部都打不过,更别说是大靖了。”
丁胜叹道:“你们难道不会和宇文部拓拔部联手吗?”
阿殊奇道:“这怎么可能!我们三部可是世仇,打了几百年了,宇文和拓拔现在仗着势大抢我们的牛羊,我们恨都恨死他们了。”
丁胜道:“最好是没有,天下刚刚太平了十几年,谁也不愿意再有一场战争。”
阿殊奇道:“我们在草原好好的,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们要去抢你们的土地?你们的森林和田地不能养牛羊,你们的茶汤没有我们的奶茶好喝,你们的丝绸也没有我们的毛皮保暖。”
丁胜知道这少年虽然父亲被大月可汗所杀,但那时他还小,大月可汗既然为示宽仁养大了他,自然是要锦衣玉食,不会令他吃苦头的,和这样的小王子讲这些民间疾苦,他是怎样都不会懂的。
又何必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丁胜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杀大巫的汉人,可能根本没出现在王城中。”
他突然转移话题,阿殊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跳脚的姿势:“啊?”
有点傻,丁胜憋住笑:“你们王城守备松懈,你也看到了,我们从你们王城中劫人轻而易举。如果是什么武功高明的人,悄悄潜入王城,杀了大巫,也是很可能的。要不那些行商,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刺杀大巫,令自己也被你们扣下,生死难料?”
这话有点绕,阿殊想了想道:“等我回去了,会把你的话告诉大汗。”
他因父亲被杀一事口口声声对大月可汗恨之入骨喊打喊杀,遇到事情时却还是第一个想到大月可汗,丁胜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们前面是阻隔了中了尸毒众人的石门,后面是石壁,空间狭小,丁胜终于把想讲的话讲完,也再无话可说了。
阿殊低着头想了好久,突然向丁胜道:“你们中原的女子很有意思。”
丁胜:“嗯?”
阿殊没头没脑的道:“我现在知道勿尘可汗为什么愿意顺着清和公主的意思南下了,你们中原的女子,和我们鲜卑的不一样。”
他想到会唱曲子却独自行商、自断一臂的却娘,想到将故国城池摆在殿内的明潭公主,想到在鲜卑人口中褒贬不一的清和公主。
她们如此软弱无能,却又是如此的坚韧。
年少的阿殊还不知道,他最终会和他的父亲一样,会为了一个中原女子辗转半生,沉沦半生,也奋起半生。
丁胜轻声道:“我们中原的女子也一定很羡慕你们鲜卑的女子,她们敢爱敢恨,不惧刀笔伐心,和男子一般自由。”
说话间,石门外已经聒噪起来,丁胜精神一振,高声问道:“蒋大人?”
蒋慎道:“你们可受伤?”
丁胜道:“没有。”
蒋慎道:“我将他们引开,你们去沿着韩彬的标记回去。”
阿殊道:“那你怎么办?”
蒋慎没想到那鲜卑少年居然会关心他,道:“我无妨,将他们引开我便回去找你们。”
阿殊道:“他们人多,你武功再高也不成,我来助你。”
便要推开石门,丁胜道:“不如将他们引进石门中来,他们神志不清,说不定推不开这石门。”
蒋慎应好,二人在军中配合默契,一个引,一个赶。
阿殊武功虽好,但控制不住身手,每次不由自主出刀时都被丁胜或蒋慎制住,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几个中了尸毒之人引到了石门中,向来路掠去。
众人又歇了一夜,蒋慎等人却还没有回来。
谢暖道:“我们要不要进去找他们?”
韩彬道:“不行,我们现在只有萧小哥武功最好,但他护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萧惜道:“再等一天吧,再等一天,我们一起进去找。”
又过了十几个时辰,蒋慎等人还未回来,韩彬将水囊盛满,取了剑来,道:“我们进去吧,算算时间,中了尸毒的人应该也已经死了,只要我们多加小心,不再有新的中毒之人,应该无碍。”
众人正准备进入通道,便听后面来路有些不寻常的声响,韩彬定睛一看,却是蒋慎与丁胜,从他们进入地宫的地方下来了。
蒋慎道:“不必进去了,你来路做的标记都已经被破坏了。”
众人闻言大惊,韩彬道:“你们又是如何回来的?”
丁胜道:“我们找了一处最高的大殿,从殿顶破出的。”
他们说的轻巧,但这大殿被埋在风沙下面百年都没有被压垮,可见其坚固,能够破顶而出,非是内力极淳厚的高手不可。
晏宁和萧惜回来的时候标记还没有破坏,萧惜的目光又看向谢暖。
又被当做死人盯着了,谢暖简直要打滚撒泼来证明自己无辜,急声道:“我不知道!我连那标记是什么都没看清楚!我还受了伤!又没有内力!怎么去破坏你的标记啊!”
丁胜冷眼看他急了许久,谢暖几乎要语无伦次了,才道:“其实不是被破坏了,是所有的岔路都被做了标记。”
谢暖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又被韩彬的话惊的跳了起来:
“我的标记都是用鹿血做的,这地宫中没有鹿,学做标记的人,怕是用的人血罢。”
丁胜点点头,道:“他还用人血将你做的标记覆盖了,让我们发现了也无法区分。”
谢暖昨日的确是受了伤,流了不少血,这下又不能洗脱嫌疑了,两眼一翻,竟又晕了过去。
韩彬把话讲完:“但我是用内力将血刻进石壁去的,谢先生没有内力,应该做不到。”
昨日最后从地宫中出来的是萧惜、晏宁和谢暖,萧惜有晏宁作证,又不是谢暖。
谁也不能预料后面还会有人进入地宫,若不是他们之间有人做了此事,便是这地宫中还有他人了,这人难道是冲着丁胜或者阿殊来的?还是知道他们不会丢下同伴,想将他们都引进地宫,困死在此处?
不管他所欲为何,众人都不禁不寒而栗。
韩彬这才发现又少了一个人,问:“阿殊呢?”
丁胜道:“那少年心思单纯,不算威胁,我已将他放走了。他能向大月可汗讲得上话,我请他就大巫被杀一事替我们向大汗解释一二。”
萧惜道:“如果那更改标记的人是冲着他来的,怕是阿殊有危险。”
丁胜一愣,他其实也并不是没有想过此处,只是各有所需,不愿向此处想罢了。
蒋慎道:“他武功不错,等闲人奈何不得。”
萧惜道:“我去找他,先送他回王城。”
蒋慎想了想,道:“也好,那少年身份不一般,此时不应与慕容部结仇,萧小哥暗中相护即可。”
晏宁道:“我同你一道去。”
他殷殷地望着萧惜,那眼神叫蒋慎说不出话来。
蒋慎知萧惜武功不错,因而郑重地向萧惜一礼,道:“那晏公子也拜托萧公子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