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鹤鸣九霄》不及流光

20、换心手术

　　尽管妖皇堕神阙并不像是会被三言两语的挑拨离间动摇的人，但显然他和血傀师也不可能惺惺相惜亲如兄弟，裴翎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他提出质疑，是在天踦爵说，妖皇打算和天佛原乡举行一场文斗，各出一人前往对方的地盘待够三十天，看是妖能秽佛，还是佛能渡妖之后！

　　而天佛原乡主事慧座忘尘缘所挑选来参加此会的人选乃是梵天，一页书。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裴翎皱起眉，斥责道。“一页书前辈伤才刚好不说，谁又能肯定黑狱不会出尔反尔？”

　　“但若能不耗费一兵一卒便能与妖族和解的话，便不容我等错过良机。”天踦爵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再说，倘若黑狱现在大举进攻佛乡，难道佛乡又能保全自身吗？”

　　裴翎顿时不说话了——自天之佛去后，天佛原乡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若是真以武力定胜负，也不过是给敌人送菜罢了，也难怪忘尘缘会心存侥幸。

　　既然此事已定，他也就没有多说了，只是陪着天踦爵去了趟云渡山，又陪着他和梵天一同来到黑狱。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误入此地的佛剑分说，经过一番争执之后，一页书主动逼出了身体里的天佛灵珠，将其交给了佛剑分说带走，让他能凑齐五颗天佛灵珠迎接天命。也幸好这段时间，有五月为他不吝药材，精心调理，佛珠离体之后，才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等裴翎总算能返回通天道，见到等候在此的素续缘，只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更妙的是，往常那个总在耳边叽叽喳喳废话不停的蔺九霄居然不见了踪影，这就令人很高兴了。

　　“五月带着那个麻烦精出门了？”

　　“是啊，说是在一个叫杜宇山庄的地方帮人换心，这几天都不回来了，难得五月这么高兴，我也没劝他们回来。”素续缘陪他沐浴之后一同躺在床上，只觉得他眉目间的疲惫不似寻常，但之前看天踦爵又没什么怪异之处，不由关切道：“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算不上麻烦，大约是我杞人忧天。”裴翎不好说自己总觉得佛乡之事还有变动，毕竟那除了让素续缘也跟着一起紧张以外并无用处。“你呢，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如果要把无聊算成麻烦的话，那我大概遇到了最大的麻烦了！”素续缘同他玩笑了一句，却不想他的脸上，骤然流露出愧疚的神色来。

　　“抱歉，续缘，要你一直待在这里，其实，我完全可以先送你去天外南海……”

　　“你在胡说什么？”素续缘不由嗔怪了一句。“能在你身边，在父亲身边，我现在非常快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乐啊，翎儿。”

　　“续缘……”他把头埋进了伴侣温暖的怀抱之中，闭上了眼睛。

　　——但他那不祥的预感，很快便成为了现实。

　　一页书进入黑狱之后，堕神阙骤然翻脸，与进入天佛原乡的地狱变里应外合，亲身上阵，将天佛原乡上下僧众诛杀干净！更悲伤的是，为护慧座忘尘缘逃走，佛剑分说一夫当关，也不幸亡于堕神阙之手。

　　忘尘缘独自逃至定禅天，将此事告知了众人，自然也难掩悲戚之色。裴翎和素续缘却顾不得其他，先去看一边天踦爵的反应——对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惨痛的空白，让他们两人都不由大吃一惊。

　　“哎……我们先出去，让天踦爵一个人待会儿吧。”屈世途最先走出了禅房，将空间留了出来，但素续缘犹豫片刻，还是在众人都离开后，才上前抓住了父亲的手。“爹亲……”

　　“……吾无事。”

　　屋外，裴翎也没时间懊恼，而是立刻开始布置下一步：“我会拿地狱变的鬼手去黑狱同妖皇谈判，将一页书前辈换回来，但你们也不能留在这里，最好是去其他地方，以防妖皇再出尔反尔……”

　　但他知道的地方并不够多，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劝他们去中阴界，天踦爵的声音便已经从背后传了出来：“等接到前辈以后，你们立刻出发去非马梦衢，三余先生已经久候多时了。”

　　闻言，裴翎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别人不知道三余无梦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我的时间不多了。”天踦爵却取出怀表来看了看时间，朝他招了招手。“裴翎，你过来，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

　　杜宇山庄。

　　神经病真的很难治，武功高强的神经病就更难治了。尽管十分好运的在杜宇山庄遇到了曾经同葬云霄换心的颠不狂，五月还是废了好一翻功夫，才把癫不乱的状况弄明白，与葬云霄交流道：“要换他的心，其实于我而言很简单，但要换你的心……我从未见过妖族的身体结构，且你的妖力如今太过薄弱，不知道能不能坚持过整场手术，若是能有和你同样的纯种妖族在旁帮忙，或许我就能试一试。这毕竟换心手术，不一定有第二次机会，你有对应的人选吗？”

　　“这……”葬云霄想了想，迟疑道：“那就去怪乐地找妖刹刹吧。”

　　他有合适的人选那当然最好，五月就告知了蔺九霄，打发他去找人，后者很不高兴，但也没法拒绝她，只能嘟嘟囔囔的走了。

　　“那你要保护好自己哦。”

　　“好啦好啦，我一步都不会出杜宇山庄的。”

　　奈何麻烦却不是她不去找，就不存在的。这天，癫不乱不知又从什么地方窜回来，手里拿着一尊精美非凡的白玉佛，交给了五月：“好人，好人……这是礼物！”

　　“咦？”这座佛像佛气浓郁，不像是凡品啊。五月有些奇怪，不由拉着他的手问道：“大叔，这是你从哪里找到的？”

　　“我在，路边捡的，送给你！”癫不乱满不在乎，五月却有点疑心。“这个剧情好熟悉啊，当年小舅舅（啸日猋）好像也干过差不多的事，你没杀佛门……咳，和尚吧？”

　　“没有，没有！”癫不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五月也就放开了他。“那好吧，我就相信你了哦。”

　　——然而不到半天功夫，一众妖兵就包围了杜宇山庄，妖皇堕神阙借着手中黑色玉佛的指引亲临此地，要将此地人杀尽，再搜出白玉佛。

　　“那果然并非凡品……”五月脸色难看，隐约猜到自己怕是卷入佛乡和妖族的斗争之中了。奈何她武功自保都未必做得到，和妖族硬碰硬那是纯粹找死。

　　“虽然对不起佛乡，但也不能坐视其他人去死嘛。”想到这里，五月下定了决心，带着白玉佛就出去找妖皇谈判了。

　　堕神阙却不是最开始见到的骷髅头形象，那双金红异色的眼睛一看过来，五月的心就是一阵狂跳，差点连话都说不清楚。

　　但等她说明了来意，堕神阙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说道：“便是本皇杀了你，夺了这玉佛，你又能如何？你竟有胆同本皇谈条件！”

　　“我……我……那就要看妖皇你，是打算和整个武林为敌，还是先少给自己找点麻烦。”五月深吸了两口气，才能正常和他说话。“这里的人都是头脑有病，亦或身有残疾之辈，丝毫抵挡不住你的大军，可杀了他们，难道能令妖皇感觉快乐吗？你的目的既然是这白玉佛，能达成目的就是你的胜利，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哦，这么说，你的要求就是保住这里所有人的性命？”堕神阙低垂着眼睛打量着她难掩恐惧却强作镇定的秀美脸庞，低声问了一句。

　　“还有……我有一场，人妖换心的手术要做，需要有一位大妖在场帮忙……”五月结结巴巴的说道，寄希望于他认识葬云霄。“我还希望妖皇能出手相助。”

　　“哈，像你这么有胆的人类，也是罕见。本皇允你了！”妖皇收了白玉佛，倒是信守承诺，令妖兵退下，自己随五月去了房间。不过，等他见到自红伞中出现的葬云霄时，却露出嘲笑的表情来。

　　“葬云霄，果然是你。”

　　“黑狱妖皇？怎么是你？”葬云霄身受换心之苦，身上妖气不稳，需要常年待在百妖路，因而和妖刹刹关系不错，但黑狱作风残忍，堕神阙又隐于黑狱不出，葬云霄和他却是没多少来往。

　　“你想做什么？”他下意识的挡在了五月面前，生怕堕神阙会伤害她。“她答应帮助我换心，是我的恩人，我决不允许你伤她！”

　　“哼！”堕神阙衣袖一抽，葬云霄就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身体又一次变得透明，倒把五月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扑过去扶起他，暗自庆幸自己先把癫不乱放倒了，不然他突然发起疯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妖皇的对手。

　　“本皇今日相助于你，以后，本皇才是你的恩人！”堕神阙有些嫌弃的踢了他一脚。“你恢复正常以后，自己回黑狱来报道！”

　　他们妖族的事，五月就不好插手了。但堕神阙的确是尽心尽力告知了她妖族的身体结构，并在手术当中一直关注着葬云霄的情况，不断为他输入妖力，稳定他的心脉，才让他在漫长的手术过程中毫发无损的坚持了下来。

　　直到缝合了伤口，五月扔下手里的针，满意的看着床上并肩躺着的一人一妖，抬手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成了！”

　　她很高兴的想和助手击一下掌，但手都伸出去了才发现身边的人不是蔺九霄，便立马缩回了手。但堕神阙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到眼前，忽而问她：“你会什么会帮助妖族？”

　　“我……我没想那么多。”五月使劲抽了抽手，但她那点力气，当然是抽不回来的。“他是我的病人，这就足够了，为何要以种族来定对错？”

　　毕竟，她以前又不是没有医治过魔族和噬血族，种族不是善恶的标准，人们的心才是。

　　“哈，你真是天真。”堕神阙不再多言，留下一句本王信守了承诺，便化光离去了。

　　而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五月才双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长长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