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人间》蔬菜丸子

24、去找他

　　“哥，你不开心吗？”梁彤看着捧着手机坐在窗前发呆的梁池问道。

　　她发现她哥回家这些天以来，总是时不时地发愣，魂不守舍的，跟他说话经常要重复好几遍他才能听见。

　　“没有。”梁池淡淡道，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露出个清浅的笑意。

　　“你在看什么？”梁彤探着脑袋凑过去想看他手机。

　　梁池以前从来不介意梁彤看他手机，甚至把手机随便扔给梁彤玩儿，梁彤本以为这次也不例外，谁知梁池却反应很大地一下子站起来，离她远了些。

　　“没什么。”梁池道，“快去写你的作业吧。”

　　梁彤眯起眼睛，“你每次遇见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就会让我去写作业。少来这套，我偏要看！”

　　梁彤说着动作敏捷地扑过去，梁池一时没有防备，被她夺去了手中的手机。

　　梁彤得逞般狡黠的笑容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照片时，僵在了脸上。

　　屏幕中的年轻人闭着眼睛侧躺在一看就是酒店的洁白的床上，发丝略微凌乱，有两缕打着卷儿的头发搭在额头上，长至眼尾，与纤长浓密的眼睫毛混在一处。

　　两侧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红意，从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段脖子上也是红得彻底。

　　或许是睡的不太舒服或者做了不好的梦，他微微皱着眉头，嘟着嘴唇，看上去带着几分委屈。再加上他身上穿的白色卫衣，看上去更像是个半大少年。

　　梁彤回过神来，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哥，这位……成年了吗？”

　　梁池一顿，怎么也没想到梁彤会冒出这么一句来，他有些困惑地回答道，“成年了呀，怎么了？”

　　显然梁池并不清楚自家妹妹的脑回路歪到哪里去了。

　　“成年就好，成年就好。”梁彤干咳两声，笑嘻嘻地将手机还给梁池，开门出去了。

　　梁池莫名其妙地接过手机，又低头看了两眼照片。

　　这是那天温庭礼喝醉后，他偷偷拍下来的。

　　那晚，他看着沉睡中的温庭礼，心中万般不舍，可是又能如何？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他告诉自己，就算温庭礼喜欢男人，也不该喜欢他这样一事无成一无所有的人。

　　这一次，他是真的打算和温庭礼划清界限了。

　　那晚在酒店，梁池默默地坐在床边，望着温庭礼整整一夜，直到凌晨五点，他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心想就留作纪念吧，往后大概没机会再见面了。

　　然后打车回了厂，草草收拾了行李，直奔火车站回了老家。

　　梁池叹了口气，想锁屏放下手机，按下锁屏键的最后一刻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

　　等等，这背景是酒店，温庭礼又因为醉酒而脸红脖子红的，再加上暖光色的暧昧灯光……

　　他妹妹都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怪不得问他那句“成没成年”。

　　梁池嘴角抽了抽，正要默默把手机揣进兜里，突然又见梁彤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支着墙壁，探进个脑袋道：“哥你放心，我不会跟咱妈说的，帮你保密，加油！早日把嫂子带回家！”

　　梁池手一抖，手机摔到了地上……

　　*

　　梁彤还不知道她口中的嫂子此时正在疯狂抢票中。

　　温庭礼本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可惜没成功。第一是因为，他不知道梁池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县城的名字。第二就是——他抢不到火车票啊！

　　春运真可怕！大年初一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在路上？温庭礼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出过宿市的人如此感慨道。

　　或许是老天看他可怜吧，在他用某抢票软件自动抢票第一万零一次后，终于抢到了一张无座票。

　　嗯，长达二十个小时的无座票。

　　温庭礼管不了那么多了，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就出了门。至于下车后去哪，到时候再说吧。

　　大年初一晚上九点，温庭礼上了火车，从包里掏出个折叠小板凳，坐在了两节车厢的交接处。

　　翻出手机，看到他昨天跨年夜，凌晨十二点准时发给梁池的“新年快乐”，依旧没有被回复，温庭礼叹了口气。

　　不流畅的空气使车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有人外放看电视剧的声音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以及“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让一下脚”的叫卖声，这一切都让温庭礼越来越烦躁。

　　“小伙子，你也回家这么晚啊？”温庭礼对面，一位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子在地上铺了个毯子坐着，笑着跟他搭话。

　　温庭礼扭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嗯，对。”

　　他索性认了，反正跟陌生人没必要解释那么多。

　　这一车的人，都在赶着回家，只有他，从家里出来，在奔向另一个“家”。

　　到了后半夜，温庭礼把包放在腿上，趴在上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火车上的暖气开的很足，倒是不冷，只不过每到一个站都会被列车员喊“到站了”的声音惊醒。

　　这段时间当真难熬，直到第二天下午五点温庭礼才终于下了车。

　　刚出了站，迎面就围上来一群热情地问他去哪，打不打车的司机。温庭礼陷入迷茫，他也不知道去哪啊……

　　*

　　此时的梁池正在镇上的某家饭店里和高中同学聚会，这是惯例了，每年过年回家都得聚一次。只不过梁池是头一次到场。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同学感慨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这些老同学分布在天南海北，各行各业。有的人年薪百万，有的人月薪两千，有的人至今单身，有的人结了离离了结，二胎都会打酱油了。

　　“人又没来齐吧？”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说道，“好不容易聚一次，怎么就这么费劲呢！来来来，大家都叫一下自己还有联系的同学，让他们赶紧过来！”

　　梁池想了想，只给纪舟打了个电话，纪舟是他发小，一个村里长大的，算是他辍学后联系的最多的同学了。

　　纪舟正在火车站出口拉人呢，一边接了梁池电话，一边还在吆喝，“这位美女你要不要打车？那位帅哥你去哪儿啊，打车不？”

　　被别人摆手拒绝后才顾得上跟梁池说话，“啊？聚餐啊！我知道这事儿，我这不想着顺路拉个乘客过去吗！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行吧，梁池挂了电话，也懒得再叫别人了，干脆发了个朋友圈：高中同学聚餐，没到的速来，还带上了定位。

　　温庭礼吹着冷风刚拒绝了热情的司机师傅，就看到了梁池的朋友圈，他精神一振，“哎，司机大哥等一下，我要去这个地方。”

　　纪舟一脸懵逼地看着温庭礼的手机上显示的梁池发的朋友圈，得，这回顺路顺得彻底。

　　*

　　二人上了车，纪舟很好奇，一边开车一边跟温庭礼闲聊，“你说你是梁池的同事？”

　　“对！”温庭礼也很惊讶，没找到拦个车都能拦到梁池的朋友。

　　“啧，我还真是头一次见梁池跟同事关系这么好。你这大老远地跑过来，是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不会是来拜年吧哈哈哈。”

　　温庭礼尴尬地笑笑，“那个，是……是有点事儿。”

　　——想跟他探讨一下后半生的幸福问题应该算重要的事儿吧。

　　其实温庭礼看得出来，梁池对他也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敢大过年地跑过来，心里自然是有点底气的。

　　纪舟没再多问，只是笑道，“你来的正巧，我过两天结婚，梁池给我当伴郎，我正愁一个伴郎有点寒酸呢，你要是愿意的话，也给我凑个数行吗？”

　　其实，他主要是看上温庭礼这张脸了。他那么多同学，想找个伴郎很容易，但是想找个颜值不输于梁池的可就难了。一个个不是秃顶就是啤酒肚的，看了伤眼。

　　“啊？我行吗？”温庭礼来了兴致，和梁哥一起当伴郎！四舍五入就是他和梁哥结婚了！靠！这一趟没白来！

　　“当然行啊！我还得谢谢你呢！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

　　二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地方，温庭礼站在包间外开始紧张，他有点怕梁池把他赶回去。

　　“梁池，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纪舟推开了门，看了眼躲在后面的温庭礼说了一句，“进来啊，躲着干嘛呢！”

　　“哎，好。”温庭礼硬着头皮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