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似初》折明

4、第4章 自己过来看

　　“段师兄？”
　　女人清亮的声音响起，“这边的数据整理好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等段琮乘回话，女人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你这阵子天天泡实验室，经常半夜才走，身体吃不消，剩下这点收尾工作交给我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段琮乘把手机搁在边上，修长的指尖轻敲台面，“没事，继续。”

　　易弦望着他垂眸核对记录的优越侧脸，唇角不自觉弯起。
　　认真工作的男人实在抓人。

　　一直忙到夜里十二点。
　　今天项目阶段性任务收尾，组里其他人陆续收拾器材，一一跟两人道别离开。
　　偌大的实验室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段琮乘和易弦。

　　易弦换上了一身极具女人味的便装，勾勒出柔和的女性线条，手腕上的梵克雅宝手链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安静站在走廊，注视着段琮乘从换衣室出来。
　　男人臂弯松松搭着西装外套，身上只一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禁欲斯文的气质扑面而来。

　　易弦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男人。
　　本科就读顶尖医学院，一路直读到博士，科研成果累累。
　　一边扎根国家级实验室攻坚神经调控课题，一边还要兼顾家族集团体量庞大的投资板块，手握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

　　工作中一丝不苟，气场逼人，私底下沉静内敛，身上又掺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搭配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对女人而言，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易弦默默跟在他身后，主动开口：“段师兄，我听说你家小猫前段时间生病了？”
　　段琮乘揉着太阳穴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她。
　　“刚才讨论动物细胞造模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你提了一句。”易弦笑意浅浅。
　　段琮乘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我还没见过你家小猫呢，三花还是美短？”
　　“你想说什么？”段琮乘开门见山。

　　易弦微微一怔。
　　他洞察力敏锐到这种地步，可在女人心意上，又迟钝得像一堵墙。
　　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喜欢他吗？

　　“我的意思是项目马上就要结题，师兄这段时间太累了。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去帮你照顾小猫，我挺有耐心，也很喜欢小动物。”
　　“不用。”段琮乘拉开车门坐上了上去，“家里有阿姨照看。”
　　易弦抬脚正要跟着上车，车门“咔哒”一声，提前落锁。
　　“？”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发晕，段棕乘意识到他现在需要休息。

　　“时间不早了，再见。”
　　“？？？”

　　方向盘轻轻一转，黑色大G平稳滑出车位，在易弦错愕的目光里，驶入夜色。

　　-

　　指纹解锁，咔哒一声轻响，段琮乘推门走入屋内。
　　声控灯幽暗亮起。
　　他随手将外套挂在墙上，沉凝的脚步向前，嗓音微哑。
　　“阿姨，帮我泡杯感冒灵。”

　　偌大的屋子安静的针落可闻。

　　段棕乘靠在沙发上，太阳穴持续胀痛，他恍然记起，羊羊生病那次，他已经把保姆辞退了，还给了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其实阿姨还算合格，只他不愿拿小概率的风险去赌，一次教训，就足够警醒了。

　　手边突然传来毛绒绒的触感，比起脚边大块头Leo的又蹭又撞，羊羊的亲近是含蓄，和几分试探。
　　难得这么亲人，是察觉到他不舒服了吗？

　　段琮乘缓缓掀开眼皮。
　　病意漫上来，眼尾泛开一层浅淡的红，平日里清锐冷冽的眉眼蒙上一层薄雾，褪去平日的压迫感，透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羊羊那双像蓝宝石一样深邃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静静望着他。
　　有些呆。

　　他抬起手。
　　羊羊先凑过来嗅了嗅，旋即转身，蓬松的大尾巴轻扫过他的指尖，然后端正坐好，前腿绷得笔直，像个站岗的小兵。

　　脑子里突然闪过医院那天，那个女人撸猫的手法。
　　他学着有模有样地轻轻挠了起来。

　　羊羊像是很惊讶似的，段棕乘竟然在一只小猫的脸上看见了惊喜。
　　这让他很挫败。
　　他平时撸猫的手法有这么无趣吗？

　　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小猫喉咙里源源不断溢出来，震得他指腹微微发麻。
　　指尖快速撩拨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乐趣。
　　看着羊羊主动把下巴递过来，两排胡子炸飞，段琮乘心底漫开一丝骄傲。

　　“哒哒哒——”
　　狗爪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Leo叼着一条薄毯跑了过来，使劲蹦跳着想把毯子盖到他身上。

　　段琮乘略显惊愕，抬手揉了揉狗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
　　Leo兴奋地拿脑袋拱他。
　　段琮乘哭笑不得：“好了……好了。”

　　身体已经出现了低电量警告，他强撑着给两个小家伙添好猫粮、狗粮，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翻柜找感冒药时才想起，那些药早就过期，上次阿姨收拾的时候丢掉了。

　　他索性作罢，倒在床上，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意识半昏半醒间，手机传来轻微震动。
　　他随手捞起，沾了点湿意，想来是Leo叼过来的时候蹭上的。
　　一抬眼便看见床角，一大一小两个小家伙依偎在一起睡觉。

　　屏幕亮光刺得他眼睫轻颤，他闭了闭眼，缓上几秒，视线聚焦，看清了消息。

　　“漾牌汤圆” 撤回了一条消息
　　“漾牌汤圆” 撤回了一条消息
　　“漾牌汤圆” 撤回了一条消息

　　16:30
　　漾牌汤圆：【orz 不好意思，不小心发错表情包了】

　　02:04
　　漾牌汤圆：【我知道有点烦，但你给我发张Leo的照片，我以后就不会烦你了】
　　漾牌汤圆：【我发誓】

　　段琮乘呼吸沉了沉，眼底浮起不耐。
　　烧得昏沉的大脑已经不太能好好思考，连自己在发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c：【定位】
　　c：【自己过来看】

　　-

　　汤漾原本不报半点指望。
　　发完那两条消息后，她打算睡了。
　　可万万没想到，那头竟然回消息了，还附带了一条定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汤漾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捂住嘴巴，差点失声尖叫。
　　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炸开一片乱糟糟的欢喜。
　　慌乱无措之下，她赶紧私发黄曦禾。
　　【怎么办怎么办！他刚刚突然给我发定位了！】

　　她知道黄曦禾是个夜猫子，刚才还听见隔壁床传来，刷抖音压抑不住的笑声。

　　黄曦禾秒回，一长串惊叹号扑面而来。
　　【！！！！！！！！！】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进展这么猛？姐妹别愣着，冲啊啊啊啊！】

　　汤漾轻轻咬着下唇，心底七上八下。
　　【不太好吧，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黄曦禾：【怕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这种闷骚型男人，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多久。宿管这时候看管松，偷偷溜出去不难，我上次凌晨三点都跑出去过[吐舌]】
　　【别怂！喜欢的人就得主动抓住！】

　　喜欢？
　　汤漾知道那不是喜欢，只是一种想要走捷径的贪念。
　　而现在，她一直想、又不敢想的机会突然砸在了她头上，这令她方寸大乱，之余，又无疑是兴奋、激动的。

　　汤漾躺在床上纠结了好几分钟。
　　对方再也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一阵恐慌攫住了她。
　　是啊，机会错过或许就再也没有了。

　　她努力说服自己，是他主动发来定位，叫她过去。
　　就算是场误会，她也有能解释，而且，不能全算在她头上。

　　心里做好决定，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摸黑套好外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快要出门时，身侧床帘悄悄掀开一道缝隙，黄曦禾探出半个脑袋，用气音小声鼓劲：“加油！”
　　汤漾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应了一声。

　　门缓缓合上。
　　黄曦禾眨了眨眼，不禁好奇，汤漾喜欢的人到底长啥样啊，能让她这样人淡如菊的性子，大晚上的奋不顾身。

　　-

　　汤漾奢侈地打了个车。
　　一路上，心跳就没有正常过，咚咚撞着胸腔，仿佛随时会蹦出来。

　　她知道这个小区，寸土寸金的地段，是她八辈子也买不起一平方的地界。
　　一梯一户。
　　出了电梯，站在入户门前时，整个人还恍恍惚惚的，她快速整理了下衣服，拍了拍脸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按上门铃，“叮咚”两声，门内一片沉寂。
　　她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按了一次。
　　依旧静悄悄的。

　　汤漾不敢再按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
　　怎么办，走还是不走啊，来都来了。

　　方才一路上飘飘然的雀跃，瞬间坠入谷底。
　　她压低嗓音轻唤：“有人吗？段……段先生？”

　　安静如鸡。
　　她不会是被耍了吧。
　　可转念一想，段琮乘那样的人，好像根本没必要做这种无聊的事。

　　汤漾索性蹲在门口，垂着小脑袋，执拗地不肯就此离开。
　　电梯“叮”的一声弹开，白光倾泻而出，几秒后又缓缓闭合，却没有人走出来。
　　一瞬间，各种“电梯惊魂”、“蓝可儿事件”闪进脑子里。
　　寒意顺着后背漫上来，她开始害怕。

　　大晚上的跑到陌生男人家里，实在太冒失了。
　　她真是被那堆网贷逼得失了分寸。
　　可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明明想过，只要把钱还了，干什么都行。
　　真到这一步，她又开始怯弱。
　　她真是矛盾又别扭。

　　就在这时，门后传来细碎响动，抓挠声一下接着一下，锲而不舍。
　　“咔哒——”
　　门终开了。

　　汤漾一下子愣住，蹲久了双腿发麻，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整理模样，一团暖融融的黄毛身影扑进她怀里，热乎乎的舌头往她手上、脸上不停舔蹭。

　　“小Leo？！”
　　惊喜一下子冲散了忐忑，汤漾抱着大狗忍不住轻笑出声，“哎呀……咯咯咯……别舔啦……”

　　她撑着发麻的腿慢慢起身，好奇探头往屋内张望，视野里却看不到男人的身影。
　　她难以置信低头：“是你把门打开的？！”

　　Leo围着她腿边兴奋地转圈，脑袋一下下拱着她往里走。
　　声控灯应声亮起，暖光铺展开来。
　　汤漾打量屋内，装修精致得如同影视剧里的豪宅，不由得暗自咂舌。

　　羊羊迈着优雅高冷的步子缓步走近，大约是记住了她身上的气味，主动偏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汤漾立刻蹲下身，指尖温柔抚过它的小脑袋，轻声问：“你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