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似初》折明

1、第1章 这人真好看

　　《小似初》
　　文/折明
　　2026.10.14

　　*

　　工资到账的那一秒，汤漾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急忙点开软件，把拖欠了两天的网贷还了。
　　5200.
　　然后自己留了一千块的生活费，也够了。

　　这是汤漾整月里唯一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在压得人喘不上气的网贷底下，短暂、奢侈地睡一个好觉。

　　室友还没回宿舍，独属于汤漾的私人时间。
　　她点开了某果，把手机搁在枕边，放起节奏爽快的爽剧。
　　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她半阖着眼，放任思绪跟着剧情飘走。

　　真千金找回。
　　绑定系统。
　　什么都行。
　　汤漾想，只要能改变她现在的生活状态，什么都行。

　　二倍速的AI女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
　　哦，要看广告了。

　　刚漫上来的一点睡意瞬间消散，脑子清醒得彻底。
　　恰在这时，石菲的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漾漾啊，你今晚有空吗？我孩子突然发烧了，给正哥发消息请假他没回，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顶一晚班？你不是缺钱嘛，今晚所有小费工资全都归你。”

　　电话那头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迟迟等不到答复，石菲心里暗自纳闷。
　　汤漾是酒吧里最勤快的姑娘，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她正打算给其他姐妹打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汤漾的声音。
　　“我已经出门了，五分钟后到。”

　　-

　　Nocturne & Co是京北数一数二的酒吧。
　　带点老派绅士俱乐部的格调，门槛极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服务生层层筛选，门口保镖个个身形挺拔，肌肉线条利落，妥妥的卡颜地带。

　　正哥常挂在嘴边：“来这儿消费的客人，图的就是赏心悦目。店里每一块砖、每一盏灯，都得漂亮！”
　　正哥是地道京北人，说“漂亮”两个字的时候，舌头像在打拨浪鼓，含着一口唾沫，味实在太冲。

　　好在，汤漾长得还可以。
　　她脸小，皮肤又白，营养不良下，衬得整个人有一种鬼感。
　　但这种鬼感是过于五官精致造成的。

　　这里凭容貌选人，薪资也足够诱人。
　　只周五到周日营业，一个月出勤十二天就能拿到六千二百块。
　　对还没毕业，大二学生的汤漾而言，这已经是一笔可观收入。
　　她格外珍惜这份工作，脏活累活都愿意往前凑。
　　正哥对她印象很好，勤勉踏实是其一，最打眼的还是那张过目难忘的脸。

　　“我看见石菲的消息了，今晚机灵点。”正哥下巴朝一号卡座一扬，“能拿到多少小费，全看你自己。”
　　“谢谢正哥。”

　　汤漾笑吟吟的，看着没脾气。
　　能得正哥这句提点，卡座里坐着的必定是大人物。
　　可惜匆忙救场，外头落着瓢泼大雨，她撑伞一路赶过来，发梢湿了。
　　临时救场根本来不及化妆，路上只匆匆抹了一层薄口红，唇瓣轻轻抿了抿，试着把颜色抹匀。

　　一号卡座点了格兰菲迪50年。
　　汤漾入职一个月，从没见过有人点这瓶酒。
　　石菲从前跟她闲聊提起过，鸿源集团流落在外的那个私生子最爱点它，却一口不喝，纯粹摆着糟蹋。
　　石菲曾经被赏过一小杯，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一杯就要三万，味道还不如Rio，真是钱多得没处烧。”石菲如此评价。

　　三万块？！
　　自那以后，汤漾远远看见这瓶酒就下意识绕开，生怕碰了摔了。
　　她可赔不起。

　　-

　　“我看你爸就是忘不掉那个白月光，偷偷把那小子接回来两个多月，你居然现在才知道？”
　　戚南抽出烟，先递到薛廷与面前，后者叼起一根含在唇间。戚南转手又朝靠窗坐着的男人抬了抬。
　　薛廷与轻轻摇头：“他不抽。”
　　戚南眉梢一挑，把利群扔桌上。

　　薛廷与替他答了话：“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得亏他爸结扎了，要不然哪天冒出个妹妹，棕乘那才真是有福气。”
　　“哈哈哈哈哈你他娘真损！
　　戚南笑得肩膀发颤，笑够了才收了神色，转回正题：“咋整啊？那小子回来，八成就是要跟你抢家产。”
　　“主要是我看你家老头子挺喜欢的。”薛廷与皱着眉，指尖悬在烟灰缸上方掸了掸，“那小子嘴巴甜，比你会哄。郑女士跟你爸都闹分居十年了，现在你这边四面楚歌，要不劝劝你妈出面？好歹这么多年夫妻，看在她的份上，你爸不敢做得太过分。”

　　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却只是侧过身，手掌虚抬，淡淡拨开飘到面前的烟雾，声线低沉清冷：“掐了。”

　　戚南哀嚎一声。
　　薛廷与很自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忘了他鼻子灵得很。” 薛廷与突然说：“对了，你那个神经调控的实验进展到哪一步了？鸿源集团今年不是一直在布局医疗转化项目吗？你爸应该想不到，自己好大儿，早就悄悄把他踩在头上了吧。”

　　段棕乘目光落向窗外滂沱雨夜，语气平淡无波：“又不是做给他看的。”

　　“但机会摆在眼前。” 薛廷与身子微微前倾，“脑机接口临床转化项目，三亿投资，算得上鸿源近两年最大的项目。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突破口。”
　　戚南立刻接话：“对啊！我知道你不在乎段家那点家产，但怎么说也是段家根基，再怎么样，也轮不上外面回来的人捡现成的！”
　　薛廷与继续往下说：“这类前沿医疗转化项目难度有多高你清楚，全国范围内能走到临床试验阶段的课题组都没几个。”
　　“你就算不考虑你自己，也想想这几年跟着你熬的那几个小孩子，吃了这么多苦，总得要有收成。只要你点头，我保证，让你爸主动上门来求你。”

　　段棕乘神色依旧冷淡，像是嫌两人聒噪，单手轻抵着太阳穴，视线漫不经心地向前落去。

　　汤漾端着托盘候在一旁，一直找合适时机上前上酒。
　　卡座里三个男人你来我往聊个不停，靠窗那位话极少，全程开口没超过十个字。
　　她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但朵精准捕捉到三个字——三个亿！
　　于是，原本只是想稳妥完成工作，拿点小费就退场的念头，又悄悄不耻地生出一点别的奢望。
　　三个亿，她做梦都没想过这么多钱。

　　实话实说。
　　这三个男人衣着气度都绝非普通人。
　　尤其是靠窗坐的那位。
　　身后是铺展开的城市夜景，光影勾勒出宽肩窄腰流畅利落的线条，像一尊墨色青瓷瓶，挺拔沉静。
　　周身是沉淀下来的清冷矜贵，嗓音低沉磁性，比空气里缓缓流淌的小提琴曲还要动人。

　　汤漾第一感觉，这人真好看。
　　不是浮在皮肉上的艳丽，是优渥家世，常年浸在顶尖环境里养出来的从容贵气。

　　她看得稍稍失神，等反应过来想要收回目光，已经晚了。
　　沉黑深邃的视线隔着朦胧灯光直直撞过来，将她逮了个正着。

　　汤漾心头猛地一紧，抱着托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好在他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多余动作。
　　甚至也只是仅仅看着。

　　她悄悄余光扫了扫身后，没人啊。
　　难道是脸上哪里不妥，口红没抹匀？
　　外貌形象很重要的，她不能丢了Nocturne & Co的脸。

　　无声压迫感扑面而来，比上课时被教授当众注视还要让人紧张。
　　汤漾深吸一口气，方才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瞬间冷却。
　　念头才刚冒头，就被掐灭。
　　说不清该庆幸，还是惋惜。

　　“打扰一下，您点的格兰菲迪50年。”
　　汤漾弯腰放酒，合身衬衫随着俯身的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戚南挑了挑眉：“放这儿吧。”
　　等汤漾退开，他才露出几分玩味笑意，“看见没，那妹子胸真大，有D吧。”
　　“你脑子里一天除了装黄色废料，还能有什么？”薛廷与翻白眼。
　　戚南咬牙，反驳：“段棕乘还不是盯着看，你凭什么只说我，不说他！”
　　薛廷与：“！”

　　听见自己名字，段棕乘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眼皮低垂，看向薛廷与送来的酒，薄唇轻启：“有头发丝。”

　　-
　　好在是顺利的上了酒。
　　汤漾长舒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偷偷照镜子。

　　还好啊，虽然没化妆，但也不差吧。
　　就是头发有点乱。

　　她重新扯下发套，干脆利落地扎了一个低垂的丸子头。
　　碎发垂在颈侧，安静柔和。
　　然后理了理上衣。
　　衣服有点小了。
　　汤漾知道自己胸……有点大。

　　高中的时候，经常被同学笑话，尤其是那些臭男生，每每到她跑步的时候，下流的起哄声和眼神几乎将她吞没。
　　于是为了让自己的胸看起来没那么突出，汤漾什么都做过，勒绷带、穿运动内衣，她甚至一度想把自己吃成个胖子，这样比起身上的那些肉，那两坨好像也没那么明显了。

　　石菲说幸好她没这样做。
　　她的胸型不知道是多少平胸女孩的梦想。
　　再说了，在这种地方上班，好看的容貌身形，本就是客人消费体验的一部分。

　　小费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捷径，不要想了。
　　那几个男人看着就不好打交道，尤其是靠窗那位。
　　汤漾暗自叹气，慢慢熬吧。
　　最坏的打算，在正哥这儿打工8年就能还完了。
　　“……”

　　8年啊，老天爷怎么不一个雷把她劈死。
　　结果下一秒，雷就劈身上了。

　　银色托盘里出现了一根头发丝，她的。

　　许是她刚才没注意掉的，压力太大，她有时候早上一醒来，枕头上就是十几根，掉的她肉疼，又无可奈何。

　　Nocturne & Co对卫生要求严苛到极致。
　　哪怕头发丝不在酒杯里，只是落在托盘上，也是重大失误。

　　现在才十一点，暴雨导致店里客人不多。
　　一旦闹起来传到网上，又是一轮店铺避雷风波。
　　之前店里就因为老板正哥态度的问题，在某书上过一次热议。
　　正哥倒是不在乎，他就这臭脾气，爱来不来。

　　“怎么办？好好的心情，全给毁了。”
　　戚南嘴上说着可惜，实则根本不在意，再说了是美女的，又不是抠脚大汉的。
　　奈何段棕乘重度洁癖外加强迫症。

　　好好的小姑娘，难为人家做什么呢。

　　戚南目光还落在汤漾胸上，被薛廷与一巴掌拍在后脑勺，才收敛几分。

　　“先道歉。”正哥说。
　　汤漾低下头，弯腰，规规矩矩的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戚南和薛廷与对视一眼。

　　这件事怎么了结，决定权完全在段棕乘手里。
　　以戚南的性子，只要姑娘合眼缘，就算没有道歉，他也能笑着接过酒顺势搭话撩几句。

　　其实这事不是段棕乘要追究，是他发现了，戚南借着杆子往上爬。
　　目的？当然是撩妹找乐子。

　　正哥本想开口免单赔罪，目光扫过那瓶格兰菲迪50年，话硬生生咽回去，只能低声求情：“三位行行好，看在我们小本生意也不容易，这件事，有没有不花钱就能解决的？”
　　汤漾：“……”
　　正哥：别看我，实在是这酒太太太太贵了。
　　“……”
　　汤漾也跟着放软了声音：“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除了道歉，就没有别的表示？”薛廷与开口。

　　汤漾转头望向全程沉默的男人，她清楚，他才是做决定的人。
　　“先生，除了钱，我什么都可以。”

　　沙发另外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女孩一双眼水光盈盈，巴掌小脸，精致的五官在暖光下格外抓人。
　　段棕乘不知道她没化妆，只觉得她皮肤过于白了，身形也削瘦。
　　窗外雷鸣暴雨，她就像风雨里细弱的枝丫，仿佛一阵狂风就能折碎。

　　“算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眼神也平静无波的收了回来。

　　汤漾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正哥已经激动地道谢，并将她迅速拎走。
　　“还愣着干嘛，当心人反悔！”

　　“我靠！”
　　戚南真是纳了闷了，说有头发的是他，最后不追究的还是他，搞得他们像坏人一样。

　　段棕乘素来不是咄咄逼人的，但也绝不是轻易心软好说话的性子。
　　一直暗中观察的薛廷与缓缓道出了真相。
　　“你不觉得这姑娘长得很像小羊？”
　　“！”
　　戚南瞳孔震惊，又是一声国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