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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画楼行-破风 猜疑心起却 ...

  •   在扬州城外的一处溶洞里,无云正打坐调戏,运转周身气脉修为。他乃是功力深厚之人,奈何为心魔所困,因此每日都会准时冥想修行,以压制体内邪气。

      这邪气爆发时,最是毁人心神,以至于好战嗜杀,疯癫无状。虽然定期服药,但还是难以压制,唯有跟在那个人身边……得他修为同频共振,才能得片刻安息。

      此时太岁外出去取水了,洞里只有无云一人。他静坐调息,起先还好,但一个时辰后,却渐渐有些不对劲。体内的邪火竟然翻涌起来,侵蚀五脏六腑,焚烧着他的神智,逐渐有癫狂之态。

      太岁回来的时候,只感觉洞内邪气大涨,立刻入内查看。却见无云正在苦苦压制,额头青筋暴起,运功的手也颤抖不已,眼看着就要失心疯了。

      于是太岁当即上前,盘膝坐在他背后,运起内力直接灌入他心脉。无云体内邪气得到压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多谢你……”

      “又发作了?”太岁问,“你总是不听劝,兀自逞强。”

      “老毛病,本来就难愈。”无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直以来……有劳你了。”

      太岁没有作声。他收回内力,再度调息平稳心脉。之后他站起身,将水囊递给无云。无云接过来漱了漱口,又喝了一半,总算是缓了过来。

      地上有些凉,于是他也站起身,拍了拍烛天袈裟,神色却有些怅然损失。

      “溯徊,”他对太岁道,“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太岁道,“我比你小两岁,你忘了?”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无云道,“我来中原居然都这么久了。”

      太岁没有回应。他站在洞口朝外面看了看,眼见着天快黑了,已经是黄昏景象。

      他不说话,无云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之后,无云突然叹了口气。

      “溯徊,回天策府去吧。”他道。

      “什么?”

      “回天策府去吧。好好跟你父亲道个歉,没有必要丢下自己的前程。”

      砰地一声,无云觉得背后一痛,竟是被人扯住衣襟抵在了墙壁上。一条手臂横过来,卡住了他的脖颈。

      “妖僧无云从来只会杀人。”太岁道,“你被夺舍了?”

      无云却只是摇头。

      “你也知道我是妖僧,跟在我身边没什么好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

      “所以你该回天策府去,当你的小将军,立一番功名基业。”无云道,“我这个人,生死随我去吧。大约寿数也不长久,何必如此……”

      太岁却掐住了他的脖子,强迫他抬头。

      “你不疯的时候,的确很好。”他冷淡道,“难怪当年那么多人与你结交。”

      “如今也对我唯恐避之不及。”

      “你怕死?”

      “不怕。”

      “怕人言可畏?”

      “也不怕。”

      “那就把无用的良心收起来吧。”太岁道,“横竖已经脏了,何必非要洗干净呢?”

      无云愣住了。过了一会,他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有说。

      太岁放开了他,又替他理了理弄乱的衣襟。但无云一直都没有抬头看他。

      “在想什么?”太岁问。

      “在想我师弟,莫名有点担心他。”

      “收心。”

      “好,收心。”

      无云只能冲他笑一下。但接着他就被太岁抓住了肩膀。

      他自然而然地靠近自己,将自己压在岩壁上,随后张开口贴近自己的脖颈。

      “溯徊……”

      无云想扯开他,脖子却隐隐有些吃痛,最后只能轻声安抚,轻拍那人后背。

      “溯徊……”他喃喃道,“别心急啊……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了的……”

      大约也是命中注定。

      *********

      在到扬州城的时候,袁峰的头无来由地又疼了起来,看样子很不舒服。薛归海知道他的伤没好全,大约是西湖多雨又潮湿,所以让他旧伤隐隐作痛起来。

      “先找个地方歇歇吧。”他道,“舒服点了再说。”

      “好。”

      扬州城内,薛归海找到一间客栈,开了两间房,预付了两日的房钱,就跟袁峰一起上了二楼。客栈里有浴桶,薛归海搬来了最大的一个,放进了袁峰的屋子里。随后他去找店小二要了热水,一桶一桶地倒进浴桶里。

      “趁热洗吧。”他对袁峰道。

      “这么大的桶,三个人都够用了……不然一起洗算了。”

      袁峰一边说着一边脱掉自己的衣服,找换洗的衣物时,他看到一套熟悉的衣服,发现这还是唐糠裳买给自己的。他叹了口气,把衣服抱在怀里,黯然神伤。

      而再看一旁的薛归海,却好像有些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淡漠,戾气消减,反而既平和又安静。那种感觉让袁峰觉得很熟悉。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薛归海道,“快去吧。”

      袁峰把自己脱得差不多之后,在腰上围了条方巾就准备去洗个热水澡。他看着那又大又高的木桶,想起自己以前单手撑桌子跳过去简直小意思,于是下意识地就把住了木桶檐想跳过去。结果那边缘处有水,手臂刚一支撑就打了滑,立刻他一声惨叫就摔了下来。

      薛归海就在他旁边,一把接住他,也不管袁峰愿不愿意,直接把他抱起来放进了浴桶。热水冲刷着身体,缓解了连日来的疲乏。袁峰觉得舒服多了,桶里有能坐的地方,他就干脆坐下来洗了把脸。

      摸一把脸上的水,他抬头看着薛归海,后者正在将准备丢掉的衣服装进筐子里。他的眼睛始终是看着地面,完全没有理睬袁峰。

      袁峰忽然想逗逗他,于是他伸出湿漉漉的手,拍了拍木桶边缘。薛归海回过头,袁峰对他一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薛归海大概以为他有什么事,就转身走了过来。他刚靠近,袁峰就突然朝他泼了一捧水,薛归海没有防备,衣服被打湿了一大片。

      袁峰哈哈大笑:“好哥哥,你就别扭捏了,进来洗洗吧。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薛归海皱了皱眉,但过了一会后,他垂下头,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脱下那身漆黑的[风露霜华]后,袁峰看到他的身体骨骼健壮,肌肉线条非常漂亮。之后他裹好浴巾,进到木桶里,面对着袁峰坐下来,一言不发。

      他的身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伤疤,似乎多年行军之人都这样满身伤痕。薛归海闭上眼睛,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任由阵阵热气在他额头上熏出细密的水珠。

      “哥哥,你头发没解开呢。”袁峰指了指他的头。

      薛归海睁开眼,他拔下了发髻上的发簪,顿时一头漆黑的长发就落进水里,头发遮住了他的鬓角和脸颊,看着比先前儒雅了不少。

      “有头发就是好。发型简直就是颜值。”袁峰感叹道,“不像我,是个秃子。”

      “你长得不丑。”

      “但是也不好看是吗?”

      “嗯。”

      “嗯个屁!”袁峰把水泼了他一头一脸,“我就算是个秃子!那我也很帅!我秃帅秃帅的!你管得着吗!”

      薛归海却微微笑了。过了一会,他突然抬手,回泼了袁峰一脸。

      袁峰当时就火了。他要回击,薛归海却握住了他的右手腕。

      “别撞到头。”他道。

      “这说起来,还不都是听了你的话才去的藏剑。要是不跟你走,我也不会为了救人被砸了。”袁峰示意他放开自己,“这位军爷,小僧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可要对我负责。”

      “娶你为妻可好?”薛归海问。

      “不好不好,”袁峰急忙摆手,“我堂堂出家人。不,我堂堂大男人,只能娶,不能嫁。”

      “可你兴致起来的时候,让你喊夫君你也喊过的——”

      “我嘴瓢了!嘴瓢了!”袁峰急忙打断他,“我谢谢你,给我留点最后的尊严。我可不想晚节不保。”

      薛归海无可奈何地摊手。他拿过一旁的皂角,开始洗自己的头发。袁峰没头发可洗,只能洗洗光头。他摸着自己的脸,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觉得我长得还是不错的。”他自恋地说,“虽然舍不得头发,但好像秃了更适合我。现在我一定像一个高僧。”

      话音落,他听到一声嗤笑。袁峰骇然,瞪着薛归海,对方只是在洗头,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他大怒。

      “没有。”

      “屁!你就是笑了!”袁峰气的用水泼他,“你笑个毛啊!连一百块都不给我!还在那里笑!”

      薛归海不理他。他洗好了头,就将自己浸到了水中。

      袁峰坐在木桶里,感觉着水已经逐渐变得温热。他靠在木头边缘,回忆着自己先前做过的种种梦境,和这些天经历的事。他觉得自己整个过程都像是个奇葩的梦。

      “其实你知道吗,我一直很频繁的梦见……杨九天。”袁峰回忆道,“虽然我一点都不记得,不过梦里我好像确实跟这家伙有一腿。”

      “身体会记得的。”薛归海眯着眼道,“就算你忘了,再见到这个人,还是有感觉。”

      “我也不知道。”袁峰摇头道,“起初我在梦里,不觉得我有多喜欢他。更像是一种……牵绊?说不明白……反正,就是觉得,不想伤他。”

      “你在可怜他?”

      “不是可怜,怎么说呢,”袁峰苦恼地挠着头,“就好像你一直都一个人,突然有个人对你特别好,搭配也特别默契,你看起来好像不喜欢他,但是他却非常喜欢你,然后你就觉得,不能老让他付出,自己也应该付出点什么,所以干脆就——”

      “把自己送给了他?”薛归海道,“这欢喜对你来讲是空的,对他来讲却是至宝。你看透了这一点,不想伤他,宁愿放弃修佛去陪他?”

      “差不多……吧……”袁峰觉得对又觉得不对,“大概以我的想法,反正自己都是个和尚,一辈子都一个人,既然他那么执着,不如成全他,何必让他痛不欲生。他说他也是众生,我觉得他说得对。”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并未对他动心吗?”薛归海的声音似乎冷了几分。

      “一开始的话,确实没有。”袁峰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只是摇头,“我是心疼他,也多少算是喜欢他,但是绝对没达到想跟他发生点什么的地步。”

      薛归海点了点头。他洗了一把脸,也靠在木桶上休息。袁峰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想着自己说的话,莫名其妙地又开始觉得心里堵得慌。

      “也许我想错了?”他自言自语道,“也许我应该承认,我一开始还是对他有感觉的?”

      “遵循本心就好。”薛归海却低声道,“这天下,谁离开谁,都一样活着。看透了,就放下了。”

      “好哥哥,果然是过来人啊。”袁峰调侃他,“这么说来,八成你也经历过什么爱恨情仇一锅出?”

      薛归海睁开了眼睛,盯着袁峰。那眼神似有一股煞气,袁峰的表情当时就僵硬了。内心突然升腾起一股毫无来由的恐惧感,他都不知为何自己会这么害怕。

      “水凉了。”薛归海突然说道,“衣服在包裹里。换好了,睡吧。”

      他站了起来,擦干身体走出了浴桶。拿起他自己的包裹,径直离开房间,关上了门。留下袁峰一个人坐在越来越凉的水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那股恐惧感依旧消散不去。袁峰忽然觉得,他身上潜藏着种种谜团,而自己所窥见的,才不过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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