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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尘缘起-不敢言 魔心难定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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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铸造坊内，刀剑无眼，疯狂袭向内中三人。左枫实力了得，这些武器竟未能伤他分毫。他扫开刺向他的狼毫笔与霸王枪，冷冷将重剑举起，砰地一声，直接贯入了地面。
“尔等是要造反不成！”他怒道。
回应他的是更为强烈的兵戈声。所有他铸造的武器都在悲鸣。那刺耳的哀嚎声如雷贯耳，听得左枫皱起了眉，不由得伸出手捂住了耳朵。袁峰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那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惨叫声。左枫咬紧了牙关，他青白色的右眼狂跳不止。极端的痛苦之下，他神智受到了极强的挑战。一身戾气全部激发，像一头濒临发疯的野兽。
薛归海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正在屏息凝神，见袁峰如此，急忙回身护住他，不让他被那铸造坊中戾气所伤。但自己却被其波及，咬紧牙关，耳朵里已是流出血来。
坊内嘶鸣声不断。左枫终于忍无可忍，瞬间眼神一狠，冲到熔炉前扯过一把火钳，抽出一块烧红的烙铁放在打铁的模具里，持起锤狠狠一敲。
“嗡————”
这一下，铁块发出了巨大的巨响，顷刻间响彻至整座剑冢。顿时那些凄厉的声响就戛然而止，四周万籁俱寂。那些武器似乎知晓它们的铸造师已怒火滔天，都变得鸦雀无声。
安静下来后，神经就轻松了很多。左枫放下火钳，丢下打了一半的烙铁，看上去头痛欲裂。他青白色的右眼突突地跳着。已经坏掉的眼球依然连结着神经和血管，压迫着他的脑髓，额角全是暴起的青筋，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
袁峰勉强松了口气。他暗道总算是结束了，便抬头去看薛归海，却见那人耳朵里全是血，把袁峰吓得手足无措。
“怎么……怎么回事……”他急忙找帕子替薛归海擦拭，“你傻啊，护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没长手，你倒是护你自己啊……”
薛归海没有作声，只是摇摇头，像是耳朵很疼。
“左枫施主，”袁峰朝一旁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不然……万一等下它们又不受控制，就不好办了。”
“我也这么想。”左枫点头，“我们快走。”
他转身便朝门口而来。但袁峰的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了一阵令人不安的铁链声。他抬起头，看到那棚顶上悬挂着一排铁钩的铁链已经松动，一只粗大的铁钩正对着左枫的头颅，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袁峰当即意识到不对劲，一下子着了慌。
“左枫施主！！”
他吼了一声，意欲提醒左枫躲避，但却来不及了。那铁钩突然坠落，瞬间就朝着左枫直砸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左枫正被方才的剑鸣声吵得心神不宁，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已至。待他听到铁链声，悚惧地抬起头时，那铁钩已朝着他的头落了下来。
他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就在危急一瞬，一尊金色大佛骤然现出，带着层层佛气罩在他周围。那铁钩直砸在他头顶，把他砸得一个踉跄，狠狠摔在地上。但他却立刻爬了起来，竟毫发无损。
“大师！”左枫立刻慌了，“大师！”
说不出那一刻是什么感觉，袁峰只觉得头颅翁地一声，疼得撕心裂肺。剧痛之下，意识全部消失。黑色的血从他的鼻孔，眼睛，耳朵和嘴里汹涌而出。他七窍流血，眼神也涣散起来。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周围寂静无声。过了一会，疼痛渐渐减轻，但是他却完全感知不到周围的环境。他试着说话，发现自己竟然听不到。
我看不见了，我也听不见了……袁峰非常恐惧，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发出了多么恐怖的惨叫声。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手触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隐约还能嗅到一股中药香。袁峰木讷地趴在对方胸口，恐惧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他感觉到有人在擦他的脸，将那些黑血一点点擦干净。他呆呆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阵子，眼前渐渐出现了白光。
那感觉就像是结了一层翳，模糊不清。但慢慢地，那雾状的东西渐渐消失，耳朵也逐渐听到了声音。
“玄寂……”有人在低声呼唤他，“玄寂……”
袁峰勉强眨了眨眼，伸手向前摸着，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人脸。有人握住他的手指，不让他挪开手，一双泛着金色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看。
袁峰觉得应该表达一下自己没事。于是他张了张口，勉强发声：“九……哥……”
“我在这。”
他听到一声低语，几乎微不可闻。袁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他九哥，他怀疑那个人的回答是自己的幻听。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忽然慢慢垂下了眼帘，手也渐渐泄了力气。
能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很暖，暖得令人安心。就这样睡着也不错，至少……无需再理会这世间纷争，也不必再对任何事担惊受怕了。
*********
袁峰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瓦房之中，看起来很像是敬师堂。只是周围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袁峰下意识地坐起身来，感觉头颅还有一些刺痛。他龇牙咧嘴地揉着，缓慢爬起来朝屋外走去。
刚到外面，他就感觉一阵寒风刮来，吹得他瑟瑟发抖。袁峰佝偻着脊背，环顾着四周，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村庄里，但四下里却不见一个人影。天色暗沉得令人压抑，四周雾蒙蒙的，居然泛着莫名的青色。
他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是诡异，便朝着村中走，试图寻找是否还有其他人。但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只感觉四周阴风阵阵，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让袁峰觉得脊背发凉。
走着走着，袁峰忽然听到了哭声，呜呜咽咽。余光瞥见一个孩子极快地爬了过去，后面又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一棵柳树前哭哭啼啼。他靠近几步，想要打声招呼，却听到那女孩子在自言自语。
“爹……娘……我乖乖吃药，你们别把我丢下啊……”她哭道，“别把我埋在这……我好冷……真的好冷……”
这一席话听得袁峰毛骨悚然。他急忙捂住嘴后退，接着赶快离开了这处地方。
“叫你偷东西！叫你偷东西！”
有一个壮汉在叫骂，还有鞭子的响声。他似乎在抽什么人，把对方抽得满地打滚。
“那是我看病的银子！你若是不偷那包银子！我也就不会……”那壮汉怒道，“都是你害死了我！都是你害死了我！”
这下子袁峰是真的害怕了。他浑身发起抖来，后退几步，欲找一处地方躲避，但一下子就撞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他回过头来，只见一个仅有上半身的孤魂野鬼正在半空飘着，睁着一双没有眼珠的脸盯着他看。袁峰实在忍不住，吓得大叫起来，拔腿就跑，一路跑到一座桥前，急忙扶着护栏意欲跑过去。
他慌不择路，只顾着逃命，真要过桥时，迎面却赫然看到那桥上站着一个白衣人，低垂着头，浑身是血。袁峰毫无防备，当时就吓得坐在了桥上，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你别杀我……”他语无伦次道，“不是我害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鬼大哥你可别误伤好人啊！你去找害你的人去！”
那白衣人忽然动了。他缓缓抬起了头，又慢慢转向了袁峰。袁峰看到他穿着一身阳春白雪，上面虽然满是血迹，但一张脸却是干净的。那人长得十分英俊，虽眉目刚毅，却也自带三分温润。看上去……应当是位将军。
袁峰觉得他有些眼熟，下意识地看了他几眼，随后他便发觉，那人生了一双金棕色的眼睛。
“杨九天……”袁峰骇然道，“你……是杨九天……”
他想起身，可腿却不听使唤，想躲避，却又躲不开。而杨九天低头看着他，却缓步向他走来。他的脚步落在地上，身后却没有影子跟随。
袁峰害怕极了，他直直地盯着杨九天越靠越近，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但杨九天却只是俯下身来，半跪在他面前望着他看。
“你……就那么怕我吗？”他低声问。
“你是……你是鬼啊！”袁峰语无伦次道，“我……我是真的怕鬼……”
“哪怕我不会害你？”
“鬼哪有不害人的……”
“果然啊。”杨九天讪笑道，“活着时再如何情深意切。一旦阴阳两隔，终究殊途，不愿再见。”
他站起身来，神色无端有些落寞。袁峰看着他沉思着，却朝自己抬起手来，竟是做了一个揖。
“既如此，我就走了。”杨九天道，“自此……碧落黄泉，两不相见。”
他说着，转身便走。但忽然衣摆却被人拉住了。
杨九天转过头，看到袁峰扯住了自己的衣摆，攒得紧紧的。
“怎么……”
“你……你别走……”袁峰带着哭腔道，“这里全是鬼……我害怕……”
“……我也是鬼。”
“可我认识你……我只认识你……”
“你哪里认识我，”杨九天寂然道，“你早已……将我忘了。纵然与你相逢，你也不再识得。”
“那你让我想起来啊……”袁峰终于哭了，“所有人都说你是我情缘，连你也指责我把你忘了，可我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既然如此，你让我想起来啊……”
“……你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那你别走行吗？”袁峰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摆，“九哥……求你了……”
“好，”杨九天点头，再次半跪下来，“我不走，我不走。你别哭。”
他朝着袁峰伸出手来。袁峰一下子扑过来，紧紧地将他抱住了。他感觉这个人不是冷的，而是温的，抱着他反而踏实多了。
“玄寂啊，”他听到杨九天在自己耳边喃喃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对不起……”
“不必道歉。你不记得更好，原本也是我的错。”
杨九天抱着他，微微叹息，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不记得更好。”他道，“若是想起来前因后果，只怕更难过。”
“九哥……”袁峰靠在他肩头，嗫嚅着想问他，“你……真的是我情缘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你愿意……跟了我吗？”
“我……”
袁峰说不出口。他不知道此时该说愿意还是不愿意，总觉得很功利，像是在利用他逃避恐惧。
“不用立刻回答我。”杨九天道，“我给你时间。我还会再来见你。”
希望你好自为之。
他说着，忽然将袁峰拉了起来，接着猛地将他从桥上推了下去。
“九哥！”
袁峰向下坠落，却朝着桥上人伸着手。那人也尚未收回手，只是直直看着，任由他向深潭中坠落。
*********
“九哥！”
袁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接着头颅便是一阵剧痛，疼得他惨叫起来。
立刻就有一只手按住了他，有人将浑厚的内力贯入他体内，调动经脉流转，逐渐舒缓了他的疼痛。
袁峰转头看去，只见薛归海坐在他床边，正淡淡地望着他看。他神色莫名有些落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谢……”
袁峰喃喃着向他道谢，知道必定是他护持自己才捡回了一条命。
“不必客气。”薛归海道，“怎么，做噩梦了吗？”
“是啊。”
袁峰深吸了一口气。他想了想，忽然看了薛归海一眼。
“我梦见杨九天了。”
“哦。”
“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最好的兄弟？”袁峰问。
“之一。”薛归海道。
“所以你对我颇为照顾……也是因为他吗？”
薛归海闻言，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让袁峰无端抖了一下。
“谁知道呢。”薛归海慢慢道，“也许……我另有目的。”
他说着，给袁峰拉了拉被子，不让他受寒。屋内笼着炭盆，烧得是银炭，劈啪作响，烤的整个屋子都很暖和。
“大师啊，我有一事不明。”薛归海突然道，“你与左枫非亲非故，为何要去救他性命呢？”
“唉。”袁峰忽然叹起气来，“职业毛病。看到谁仇恨太高，习惯性的就给个舍身，无非是仗着自己的血厚死不了。”
“你是个小傻子。”
“你才是傻子，不许嘲讽我。”
薛归海笑了起来。他看着袁峰，又为他掖好了被角。
“好好再睡一觉吧。”他道，“也许梦醒了，仍是旧时光景。”
一如过去江湖，烟波浩渺，引万丈霞光，照映莲台之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