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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赤枫谷.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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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疆禾赶在叶时归起床之前去了趟后山,回来时天边才微微泛白。他拎着包袱回到房中检查了一遍,小鱼干除了有些发潮之外还算完好,刚拿起一条准备一解分别两日的相思,叶时归却来“哐哐哐”的砸门了。
慌忙藏好,还未来得及整理衣服,叶时归已然将门推开,朗声问道:“身子如何?今日还能练剑否?”随后,他便瞧见身形颀长的疆禾端正坐在桌边,一身青衣满是补丁与草籽,以及斑驳的露水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与之气质极不符合的味道。
见他不时的抽动鼻翼,疆禾赶紧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将人往外带:“早起时不忍扰师父与小师叔清梦,便先行晨练了一番。”
晨练?叶时归惊疑的瞅着他,昨日的伤才要了他大半条命,今日便这般精神,这家伙是人吗?
疆禾将房门关好,便要朝孟青竹的房间走去,叶时归握着剑鞘横挡在他身前:“既然大好了,便随我学剑去。无妄剑法特殊,哪怕如我一般有惊世之才,也需九九八十一天才能掌握其精髓。而在学成之后,你才能算是踏入了剑修之门,你既已选择修习此门,便……”
叶时归后来说了什么,疆禾并未听清,目光已全然被挡在身前的剑所吸引。他是才注意到叶时归的这柄剑竟十分精美,就连剑鞘与剑穗都颇为讲究,貌美得如它主人一般,如朝霞绚烂,如流云不羁。
“这剑很漂亮,与你极配。”叶时归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着剑鞘的样子很是好看。不知怎的,疆禾便脱口说出了这样的话,在此之前,他从未因外貌夸赞过谁,哪怕是一柄剑。
正是因为不常夸人,说出此话后,疆禾便感到一阵不适,好在叶时归并未注意,只因话被打断而颇有些不耐的双手抱胸:“我在同你讲剑法!”
疆禾不太自然的转头看向孟青竹的房门:“今日恐怕不能与小师叔去练剑了,师父说今日要教我修习锁足、御风等法诀。”
“法诀?你一个锻体期,他教你这些东西做什么?他会不会教弟子?这时候就该先练出剑骨,往后法诀什么都不在话下……还有,不是我吹啊,他孟青竹能教的有什么我不能教?”
“小师叔说的在理,”孟青竹当娘可以,当师父……确实不太行。“可到底他才是我师父……”
“可什么可,”他又一把勾住了他的肩就走:“今日归墟宗有弟子下山历练,他没空教你。”
又劫道?疆禾知道好奇害死猫的道理,所以他向来不多问,除非忍不住:“咱们与归墟宗究竟有何仇怨?”好像他们生存的意义就是打劫归墟宗弟子,而这青陆第一大宗似乎还不准备反击,这也太奇怪了。
“仇?”叶时归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仇怨啊。”
“那为何……”
“哦,你说劫道啊,这不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嘛?”
“……”
感觉疆禾突然沉默了下来,叶时归就偏了偏头,瞧了瞧他的脸,道:“很失望?你要想听点别的,我也能给你编。”
“倒不用。”疆禾觉得自己来人界这一趟,人虽没杀着,却收获了些新的情绪,比如震惊,比如嫌弃,比如尴尬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清晨的风微凉,薄雾中,二人并肩继续沉默前行,润了一夜的枫叶软软的铺在脚下。
疆禾的青色长衫经孟青竹的巧手缝满了花花绿绿的补丁,却丝毫未影响到他出尘的气质,一头青丝被他用发带很是随意的绑在脑后,鬓角几缕发丝将貌似清冷无情的脸勾勒出几分柔和。
叶时归走在他的右侧,今日他里面穿了冷漠白,外面罩了稳重黑。白衣黑衫,头发高束,怎么都该是一幅干净利落少年老成的样子,偏偏他握着他那漂亮的长剑一路都在划拉着右侧的草木,所过之处,枝断叶残,露水簌簌掉下。叶时归乐此不疲,既不心疼草木,也不心疼剑。
因不想衣服被淋湿,疆禾默默的离他远了些,却听他突然歪着头发出“嘶——”的一声,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疆禾便又靠了过去,问:“怎么了?”
叶时归转首,一扬轻盈的眉眼,面露疑惑:“方才在孟青竹门外,你是不是说我漂亮来着?”
顿时,疆禾感觉靠近他的那一侧手臂都似乎被过了雷电般麻了一麻,他僵在那里,好几息后,才动了动唇:“未曾。”
叶时归仔细瞧着他的表情变化,虽相处不久,他却已经坚信这人是没有表情的,方才他这一僵,就显得很有趣了。他弯了弯眉眼,缓缓笑了:“看,你也觉得‘漂亮’这个词形容男子不合适,以后你夸我好看时,以‘俊美’替代,会好许多,相信我。”
疆禾下意识就想反驳:“我没有夸你,我夸的是剑很漂亮,以后也不会再夸你。”可他到底没说出口。他是不太爱说话的,也不必多说,且……少年这般眼里装满笑意的模样,也算赏心悦目。
沛沛曾说,妖活一世,就该快活一世,尽情享受世间之美,否则,便算是白来一遭。那时他不明白,于他而言最快活的事情不过就是每日都有架可打,后来每架必赢,也就失了乐趣。他便抬头看向了九重天,听说那上面的人颇厉害……于是便有了今日,为了能够快些上九重天打架,他接了这单刺杀任务。
可是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沛沛所崇尚的那些东西也并没有那么的俗不可耐。
分明看见他嘴唇动了动,然而叶时归微笑着等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听到,他忍不住凑近了些:“你想说什么,大可说出来,又没有外人。”
太近了……疆禾直视着这张脸,突然浑身紧绷,呼吸都不太自在。
于是他默默后退了一步,转移话题:“小师叔饿不饿?”
“饿?”叶时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经他这一提醒,倒想起来自离宗后,便没填饱过肚子。一想到这个,就不得不想起孟青竹,这货是越来越抠了,既不给徒弟买衣服,也不给兄弟买吃的,抢了归墟宗这么些年,就没见他出去花过银子。
“那边有条河,小师叔,借你剑一用。”他指了指远处,伸出手来。昨日便发现了那河,只不过当时忙着挨打,没空闲去瞧瞧。
“你……是用剑捉鱼?”
疆禾点头。
叶时归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疆禾,就在疆禾以为他是不舍得借给自己的时候,只见他从腰间扯下一个半掌大小绣卷云纹的荷包。那荷包平时瞧着毫不起眼,还以为是个香囊,待他伸手进去掏了掏后,竟从中扯出来一把长剑。
乾坤袋?
此物乃上品灵宝,可与某个特定的区域相连,将物品存放在那个区域,随身携带乾坤袋,不管身在何方,都可随时取用。这样的灵宝,妖界也只有妖王才有一只。
叶时归将掏出来的长剑极为随意的扔了过来:“接着。”
疆禾手中一沉,这剑看着细长如柳,却颇为沉重,可见材质非同一般。他拔剑出鞘,剑身通体呈褐绿色,线条流畅优美,手掌与剑茎极为贴合,剑镗似横卧的如意。
若说叶时归用的那柄长剑如朝霞流云,是放荡不羁,那么手中这柄,便如千年古玉,古朴沉静。
疆禾没用过剑,却并非不识货。
天资过人,奇宝傍身,用来打鸟叉鱼的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宝剑……叶时归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