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以貌取人》久长悠

40、第 40 章

　　因为白天睡的太多，晚上睡不着觉，黎昕半夜爬起来到自家屋顶上看星星。漆黑如墨的夜空被皎洁如玉的月亮照亮，伴月繁星点点，交相辉映，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怎么突然觉得月亮没有以前那么明亮了呢？

　　黎昕坐在房顶上，春末初夏夜晚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黎昕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一块烧饼慢慢啃，之前跟着韩山在外面游历江湖的时候，也常风餐露宿，白天夜里都在山野荒林里穿梭，刨山挖土的找东西，也没经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那会儿怎么没觉得时间这么长呢？黎昕看了看烧饼，撇撇嘴，这饼已经凉了，食之无味，味同嚼蜡，不好吃！

　　听着房顶的瓦片一块又一块碎掉，黎三娘翻来覆去睡不着。

　　黎父被她吵醒：“怎么还没睡啊？”

　　“还不是你的好儿子，现在在屋顶上当猫呢？”

　　“当猫？”黎父侧着耳朵听，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屋顶的瓦就碎了好几片，“……估计是失眠了吧，没事儿，明早我上去看看，要是瓦片还能用，就先坚持两天，等我回来再补。”

　　“……你们商量好了？”

　　“恩，我和老叶一起去，明天一早就出发，我不在这些天，你多看顾一些村子。”

　　“明早？这么急？东西我都没来得及收拾好！不能再等等吗？”

　　“事情比较棘手，那地儿又远，去晚了怕出变故，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老叶也是这么想的。”

　　“……那别睡了，起来先把东西收拾好。”黎三娘急急忙忙地下床点灯，衣服鞋子各种用品都一股脑的装进包袱里面。

　　黎父坐起来看着她风风火火的忙活着，忍不住道：“要不先睡觉吧，明天早点起床收拾就是了。”

　　“那怎么行，那地儿那么远，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你都多少年没出过远门了，凡事都要早些准备好，衣服也得多拿几件，对了，还要多准备些干粮，要是那边的吃食不好，你岂不是要饿肚子？对，我先去做馒头！”

　　“哗啦”一声，不待黎父回应，黎三娘随手披上一件外衫，拉开卧室的房门准备去厨房，没曾想黎昕站在门口，好奇地开口问道，“阿娘，阿爹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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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昕坐在驴车的车板上，看着自个儿老爹不停甩着鞭子打着响赶车，很是无奈。他们坐着的这辆车不同于富贵人家用来载人的马车，这车没有车厢，除了前面跑着的黑色骏驴，后面就一块平坦宽大的车板，虽然外形不好看，但是拉人载物却很实用，桃源村运货送人都用这个，每次赶集时哐哐当当一车人和货物，十分热闹。

　　不过，这次他们要出远门，这车就太不实用了，桃源村只有驴子和牛没有骏马，驴和牛都跑得慢，光是路上的行程来回就要一整天，所以大家都不常来香府城这边，这光秃秃的板车没盖，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如今天气越来越炎热，时不时还会打雷下大雨，要是中途碰见突然出现的天气变化，那可就好看了。

　　昨天半夜，黎昕在爹娘门口听见他们说黎父今天要出远门，问了前因后果之后，撒泼打滚也要跟着出来，黎父黎母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跟着一起出来。

　　这会儿一驴一车加三人正在前往香府城的路上，香府城四通八达，有连接各地的官道，道路宽阔又平坦，路上有不少行人来来往往，背着背篓赶着车马，与黎昕他们的装束打扮并无不同。

　　车轱辘“咕噜咕噜”响个不停，驴儿慢吞吞地往前跑，掠过的清风吹起黎昕耳旁的碎发，他抿着嘴，双手抱胸想了半天，“阿爹，什么时候才能到香府城啊？这车太不好使了！”一头驴拉车太慢，得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江北水城，那时候小秋子还能有命在吗？

　　黎父很有节奏的挥着鞭子，“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到了之后咱们直接去马市，换一匹高头骏马。”

　　黎昕：“还要一个敞亮的车厢。”这一路山高水长，群山峻岭，要是碰见刮风下雨，又找不到避雨的地方，有个车厢还能躲一躲。

　　“行。”

　　到了香府城三人直接去了马市一打听，因着如今正是春暖花开春回大地的时节，城里面外出踏青游玩的人特别多，有车厢的车马几乎全都被人租去了，只剩一个特别重的沉木打造的车厢，黑不溜秋的价格还很贵，需要两匹马才能拉得动。

　　马圈里倒是还有两三匹马，只是看着都很瘦小，据老板说，这些马要不年老要不体弱并不适合长途跋涉，疾行赶路。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黎昕向老板打听：“那还有别处可以买到好马吗？”

　　“我们这里是香府城最大的马市，我们都没有，别处肯定也早没了。”说完，老板不再搭话，自顾自地忙去了。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阿爹，这马买不到了，江北水城距离桃源村万里之遥，靠驴子拉车肯定是不行的，要不还是按照我说的那个办法吧！”

　　黎父立刻拒绝道：“不行，且不说你御剑载人的速度比我的驴车快不了多少，你只有一个人，难道还能载得动我们两个老头子，恐怕刚上天就得掉下来，太危险了，不行。”

　　黎昕撇撇嘴，心道：我没说把你们两个一起都带去啊-_-||，他扭头对着一旁的头发花白的老人道：“叶二叔，你有啥意见不？”

　　叶二叔拢着袖子，左右看了看这对父子，道：“要不，老牛你回去，我和黎昕去江北。”

　　“……凭啥啊？这是我儿子，要载也先载我！”黎父有点着急，还举了举肌肉发达的胳膊。

　　“老牛，我不是这意思，你误会了，我是想着，我要瘦一些轻一些，黎昕载着我也没那么费劲，也能跑的快点不是，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再去买马匹就好了。”

　　“……你是拐弯抹角说我重是吧，重就重，不管怎么说，我的修为是我们这一辈儿里面最高的，这是事实，”说着从后腰取下一柄黑色的巨斧，虎虎生风的舞了两下，巨斧脱手而出，直直砸向一旁的一棵杨树，“啪”的一声，巨斧深深陷进杨树树干中，差点将那棵一掌宽的杨树劈成两半，旁边路过的行人冷不丁地被他这一番动作吓到，连连后退，捂着嘴着跑了。

　　“看吧！”黎父很是得意。

　　黎昕：阿爹，你干啥呢，话题跑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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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府城东面，一家毫不起眼的茶肆走出两名年轻英俊的男子，皆是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少年郎，面貌俊秀，气质出尘，惹得沿途路过的姑娘媳妇们频频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身着白衣衣衫，正是昨日离开桃源村的韩山，不知为何，今日他还没离开香府城。

　　一旁那人拍了拍韩山的肩膀，“师弟，这次多亏你帮忙，要不然可是要出大事了。”说话的是一名身着紫色华袍的男子，与韩山一般高，也是个英俊帅气的名门公子，只是虽然笑着，但是笑不见眼底，说话间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一枚浅浅的疤痕。

　　“师兄，无需言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他这样说，厉松似有触动，颇为感慨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恩，叙府的事情你也别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我不怪你，这家不合适，我们再找下一个就是了。”

　　“……好。”

　　“还有，你最近先别回望月宗去，太阳神宫的那几个老不休带着一帮子人在宗主面前告了你一状，你若是现在回去，正好入了他们的套，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多去历练历练。”

　　韩山看着厉松的眼睛，半晌拱手行礼：“师兄，此去幽冥泉，路途艰险，请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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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昕三人蹲在马市门口的那棵杨树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也没个结论。叶二叔拿出怀里的烟枪，捻了点烟丝往里放，黎父见他扣扣索索地准备点火，一把抓住他的抢头，“你干啥呢！现在是抽烟的时候吗？”

　　“这不是想不出来办法，我抽个烟醒醒脑子吗？”叶二叔试着从黎父手中抽回烟qiang，使劲拔了拔，抽不出来，他瞪了眼黎父，干脆放弃了，“要我说，就我和黎昕两个人去，我轻巧，他御剑载我也能比驴车快点，你呢就回去守着村子，”牛冲天这个牛脾气真不适合去处理这件事，而且他作为村长，村子里很多事都需要他拿主意，实在不适合出远门，见黎父明显不赞同，又举起自己的胳膊，他赶忙加了一句，“不是故意不让你去，你这身板太沉了，孩子载不动你，有什么办法？”

　　说完，二人互相对视，忽而转过头看着黎昕，“黎昕，你说呢”

　　黎昕来回看了看两个倔脾气的老头，心想你俩都差不多。阿爹是桃源村的村长，他有保护村民们的义务，叶二叔是大叶子最亲的亲人了，他去江北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自己最多载一个人，想来想去还是叶二叔更合适些，但毕竟是自己的阿爹，他不好直接表态，只是黎父这固执的脾气和大大咧咧的性格，真不适合这次任务。

　　见他半天不说话，黎父有些急了，“哄哄，你说话啊！”

　　“黎昕，你怎么在这里？”黎昕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突闻背后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刷的一下回头，立刻欢喜地跳了起来，“韩师兄，你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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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无边，桃源村，黎昕家后院。

　　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响个不停，黎三娘被吵得睡不着，披了件外衫出门，走到后院一看，黎父抱着个大酒坛，喝得满脸通红，歪歪扭扭的靠着后院那棵大桃树，桃树脚下有一个很大的土坑，一看就是被人新刨开的，满园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酒香。

　　牛村长抱着一坛酒坐在地上，月光穿过枝繁叶茂的桃树，落在他的身上，只留下稀稀疏疏模糊不清的光斑。他佝偻着背，头搭在坛口上，像一只垂垂老矣的耕牛，年迈体弱，苍老的跪在地上。

　　黎三娘远远的看见了。

　　“大半夜不老实睡觉，爬起来喝酒？”

　　“呜呜哼唧……”

　　“你哼哼唧唧干啥？不就是昕儿没带你去江北吗？那里那么远，路途又艰苦，儿子这是心疼你。”

　　“啥心疼我啊，是我自己不去的，才不是他心疼我呢！”黎父嘟哝道。

　　“那你干啥不去啊？不是说那位韩公子很厉害吗？他和昕儿一人载一个，正好把你们都带去！”

　　“……去那么多人干嘛？赶集啊，我才不去，村子里还需要我呢！”

　　“口是心非。”

　　黎三娘知道他的想法，桃源村和别的村子不一样，最近仙门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在香府城附近，他怕村子出事，黎三娘从水盆里绞了一张毛巾准备给黎父搽搽脸，走近些把他拉起来定眼一看，黎父满脸泪痕，哭的鼻涕都出来了。

　　“你哭啥啊？这有啥好哭的？”再不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黎三娘看了看坛口，“这女儿红你都挖出来了？不是说要等黎昕成亲再挖出来喝吗？”

　　“等不到了，臭小子前两天就把我的女儿红挖出来喝掉了。”

　　“……他不是只挖走一坛吗？这还有两坛呢？”

　　见黎三娘不同意的目光，黎父不服气道：“我儿子都变姑娘了，我还不能哭两声喝口酒？”

　　“……你胡说些啥，啥姑娘？谁说咱儿子是断袖？我的昕儿只是长的比旁人都要好看，俊秀，虽然那韩公子也长的和朵花似的，细皮嫩肉，可是……”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看看前两日，咱儿子和个小媳妇一样，鞍前马后的伺候着，无微不至，要不是如今天气转暖，我怕他都要去给人家暖床了，以前在外面还不知道怎么过的呢？有没有……呜呜呜……”

　　“……就算是这样，那咱儿子也不一定是下面那个！”

　　“那姓韩的小子修为那么高，个子又比咱儿子高出一大截，咱儿子也要能打的过他啊……”更别说这小子完全不想争的样子……

　　牛村长复又哀嚎起来，“呜呜呜(┯_┯)，我大孙子没了，儿子都没了了，明明生出来的时候是个带把的啊？怎么养了十八年就变闺女了，呜呜呜呜……”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看来是真的喝多了，黎三娘不想继续和他掰扯，因为和酒鬼是说不清的，她把毛巾盖在黎父脸上，拿出一个物件一头砸在上面，“哎呦，好痛，你干嘛！”

　　“既然你不想睡觉了，就去给小葵洗澡，顺便把这药粉给它抹上。”

　　“药粉？哪来的？”黎父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非常精美的白色瓷瓶，瓶身上刻画着一枚青翠欲滴的竹叶，打开盖子，首先铺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药香，闻着就让人身心愉悦，药粉是淡青色的，只是药粉不多，已经被用去了一大块。

　　“昕儿临走前给我的，说是给小葵治伤的灵药。”

　　黎父这下不嚎哭了，拿着瓶子仔细端详，吸了吸鼻子道：“哄哄从哪里找来的好东西？”

　　“还能有谁？别人给他的呗，”黎三娘没好气道。

　　“………呜呜呜呜(┯_┯)我夜盲的儿子啊，怎么就偏偏看上一个男的了？你整你爹我啊！”

　　“别胡说，我问过黎昕，他现在已经很少夜盲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估摸着这应该是韩山的功劳。

　　一时相顾无言，一会之后，黎昕家后院又传出一声声低沉的哭嚎，牛圈里，小葵反闭着耳朵，打了一个鼻哼，有完没完了，都嚎了半夜了啊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