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以貌取人》久长悠

38、第 38 章

　　早饭过后，黎父告知韩山，因为去壳的粮食不易储存，村子里暂时没有那么多的去壳粳米，需要韩山再等待两日。

　　黎昕立刻拍手道：“太好了，阿爹，你们先忙你们的，我们不着急，韩师兄这边你也不用担心，这几天我来接待他，”说完，他一把拉住韩山的胳膊，“韩师兄，你这下相信我之前没骗你吧，我们桃源村可漂亮可好了，有好多好吃好玩的，走，我带你去看………”

　　黎昕一边说一边拉着韩山往外走，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阿爹的脸色越来越臭，两人刚跨出大门，身后便传来黎父的怒吼，“好好走路，别拉拉扯扯的！！！！”

　　此时早已天亮，乡野的农夫都开始劳作，桃溪河旁聚集着不少浣纱洗衣的妇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话家常，时不时传来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河边有一木船停靠，船上一个穿着蓑衣的渔夫正弯着腰拾掇着今日的收获，黎昕远远的瞧见了，便高兴的拉着韩山往船边跑去。

　　“船伯，今天收获还挺好哈！哟，瞧这鱼虾，一个个的蹦哒得多有劲。”

　　老渔夫抬起头来，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惊喜，“原来是哄哄啊，好好好，都挺好。”

　　“船伯，和以前一样，这些鱼虾我都要了，”黎昕笑道。

　　结果那老人摆了摆手，“那可不行，这都是些小虾小雨，还吃不得，还得再养养。”说完，他指了指一旁的池塘，道：“你若是想要，我在这塘子里给你捉一条，保证又肥又大。”

　　“那太好了！多谢船伯，”黎昕喜道。

　　老人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他扭头瞧见一旁的韩山，“这位公子是哄哄的朋友吧？长的真俊，你也是要鱼吗？”

　　“他不要鱼，给我们挖两根藕吧，”黎昕替他答道，他指了指一旁泥潭似的的池塘，“我都好久没吃鲜鱼藕丸了，想念啊！”

　　“行，给你挖两根大的，哈哈哈哈……”

　　桃溪河虽然水流充沛，鱼虾也多，但是鱼虾这些自然产物都是有时节性的，为了能够一年到头都有充足的新鲜鱼虾吃，村子里人在桃溪河旁边挖了一块巨大的池塘，将每次捕获到底小虾小鱼都放入其中养着，每到鱼虾变少的时候，就将池中的养着的捞出来，这一来二去不但满足全村人的需求，多余的还能拿去售卖。

　　而且还在池塘中种了不少莲藕，可能是为了夏天赏花乘凉，韩山看见池塘和桃溪河之间还修了一座凉亭，凉亭旁还种着一颗高大的桃树，宽大的枝丫正好覆盖着整个凉亭。

　　低头看了看池塘，这个时节，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嫩藕正是上市的好时候，要是再晚一些，恐怕就要小荷露出尖尖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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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船伯约好取物的时间，黎昕带着韩山继续在村子里面转悠。

　　韩山走出几步，回首看着船伯抽出旱烟，吸了一口，倚靠在船上，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地显得他的背影有些孤寂，韩山：“黎昕，这池塘修在河边，不怕洪涝？”每年的夏天都是雨水极为充沛的季节，暴涨的河水不会冲毁池塘吗？

　　黎昕摇了摇头，“桃源村从来没有发生过洪涝。”说来也奇怪，即便是夏季连日暴雨，这一段的桃溪河也不会河水暴涨，只会水流加快通过，洪水最凶猛的时候，也最多到凉亭脚下，不过桃溪河下游倒是发生过洪涝，冲毁了庄稼。

　　二人谈话间，路过一片青色的长的极好的麦田，黎昕指着道：“韩师兄，你看，那就是我家的地，”说完，韩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块麦田比邻近的麦田面积大一些，麦子也更加茂盛些，目光越过麦田，远处，在麦田尽头，有一座小小的屋子，一阵阵朗朗读书声传来。

　　“那是村子里面的私塾，我们过去看看吧！”

　　这座私塾和桃源村其他的房子并无二致，依旧是黑瓦白墙，只是墙面有些脏污，墙上还有不少泥点子，估摸着是小孩子玩闹时扔上去的，屋顶掉了几片黑瓦落在地上，碎成几块，无人问津。

　　黎昕捡起一块碎瓦，“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念书的，那会儿这房子刚砌好，里里外外可新了，院墙比脸都白，”他指着墙上一块巨大的黑点道：“我原来在这里画了一个大乌龟，还写了字，被老师骂了一顿，回家还被阿娘打了手板子，”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黎昕越加兴致勃勃，他指着墙上的痕迹，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那其实也不能怪我啊，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画的，几个小孩子比赛谁画的乌龟最大，因为我画的最大最好，把他们气的都哭了，没得啥奖励不说，最后还只有我一个人挨揍，太不公平了。”黎昕食指划过那个黑点，如今那大乌龟早就看不见了，当年挨揍之后，他娘拿着棍子守着他把乌龟涂掉。

　　私塾后面有一间小小的房子，房门歪着轻掩上，门上的纸窗户破了几个洞，被风一吹过，纸渣噗簌噗簌往下掉，台阶上的石缝间也长着野草，从这里到门口已经完全看不见路，这房子看起来着实有些破落。

　　黎昕走过去试着推开门，房门似乎承受不住一样，发出“嘎吱…”的声响，好像下一刻就要坏掉。打开后，屋子里面一目了然，内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木床和一张靠着窗户的书案，每一样上面几乎都落满厚厚的灰尘。

　　“已经这么破旧了……”黎昕走进去，看了看，忍不住感慨万千。

　　“韩师兄，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师承何派吗？”黎昕回头轻声说了一句，“就是这里。”

　　“这里？”

　　“恩，对，香府城是修真界的大粮仓，桃源村是香府城的小粮仓，这里的人世代以务农为生，多年来从不理仙家之事，因而即便修真界修者能人层出不穷，这里也很少出现有修行天赋的弟子，即便有，也没人来收徒教导，”他摸了摸书案上那根已经完全僵硬的毛笔，“所以，我们桃源村多年来几乎没有出现过能够御剑飞行的修者，就像我爹，他是村子里面最厉害的人，但他不会御剑，”在修真界，不会御剑比没有金丹还要不入流，连修士的名号都没资格用。

　　“直到十来年前，村子里来了一个游方道士，自称姓木，大家后来都叫他木师傅，木师傅来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又见桃源村安静祥和适合修养，便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起初大家都不同意，不过最后，木师傅还是凭借着一身过人的教书育人的本事留了下来。这间屋子就是给他修的，村民们知道他很厉害之后，想让他安心留在这里，便修了这间屋子，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木师傅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不但教导大家读书写字，还教导我们如何引气入体，以清排浊，这都是修行的本事，虽然最后学会的只有几个人。”在修真界，凡人和修者之间是有很高的族群壁垒，修士一般都不会搭理凡人，更别说主动教导了，黎昕他们能得到这样一位游方道士的指点，实数难能可贵。

　　韩山：“那这位先生如今在何处？”

　　黎昕捏了捏毛笔尖，又把它放回笔筒里面，“他已经过世多年了。木师傅身体不好，只在桃源村住了五年就因病去世，这间屋子后来也就荒废了。”

　　“那你们的学业……”修行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中途断掉，要想再拾起来，可就是难如登天了，更别说，整个香府城也没几个可以指导他人修行的修士。

　　“只为读书识字的，村子里本来就有先生，自然还由他们带着继续学习，至于我们，木师傅虽然过世了，但是他留下来许多修行的书籍，我们就靠着那些书籍继续修炼。”话虽然说的这般轻巧，可其中的难处恐怕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小孩子本就对修行这件事一知半解，没有人指点，只靠自己去领悟书中的含义，恐怕会走不少弯路，甚至可能走火入魔，韩山对此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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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韩山落后黎昕一步，看着他欢欢喜喜的不停给自己介绍桃源村的风土人情，尤其是穿过桃树的林荫后，黎昕突然走到阳光下，回身对自己微微一笑，风吹过树枝，绿叶晃动，黎昕眉眼间都是欢喜，就像这春日的暖风，轻轻吹进人的心里，又温暖又柔和。那一刻，韩山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认识黎昕这个人了。

　　走着走着，韩山突然叫住黎昕。

　　“怎么啦？”黎昕回头问道，韩山未答，反而看了看一旁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门里静悄悄的，看起来没有人在家，韩山从袖中取出来一个白色的瓷瓶，“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止痛散，一种止痛消肿的药。”

　　黎昕拿着白瓷瓶看了看，“止痛药？可我身上没哪里痛啊，给我这个做什么？”

　　“不是给你的，”韩山看着一旁的屋子，“是给里面的人的。”

　　“？！！”

　　没一会儿，黎昕蹭的一下从墙上翻身跳下，拍了拍手，“药已经给他了，韩师兄，我们走吧。”

　　“好。”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沉默了好半天。

　　“下次别下那么重的手，”韩山开口打破静谧的氛围。

　　黎昕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脱手太快，力度没把控好，我也没想到他会肿成那样，”明明以前也是这样打闹的，磕磕碰碰都有，但是也没这么严重啊？想起臭石头那个肿得油光满面的猪头样子，黎昕忍不住哆嗦一下，那张脸完全肿成了自己鞋底的模样，黎昕有些过意不去，“我下次不会了。”

　　“恩。”

　　又顿了两息，“不过话说回来，韩师兄，你怎么知道石头他……”成那个样子了？

　　“无意中看到的。”

　　“哦。”

　　午饭过后，韩山留在屋子里打坐修行，黎昕吃饱喝足，跟着黎父去村口大石磨那看看，桃源村作为香府城的小粮仓，村子里安置着好几个碓床和磨盘，供大家使用，为了尽快凑齐韩山所需的粮食，这会儿大家都忙碌起来。

　　大石磨旁的桃树下坐了不少人，黎昕到时，正好看见黎三娘在给小葵在套麻绳，但因为两只巨大的牛角阻碍，绳子套了半天也没套上去，小葵急得呼哧呼哧的喷着鼻息，牛蹄也“哒哒哒……”踩个不停。

　　“嗨，你还不高兴了，”黎三娘拍了拍小葵的牛角，“不是我不会弄，是你这两根牛角间距实在是太大了，你看看，这圈就这么大点，确实塞不进去。”

　　“阿娘，咋啦？怎么小葵在这里？”

　　“咋了？还能咋了，不就是有些牛得了人家的好处，想要报恩咯！”黎三娘握着一边牛角笑骂道，“我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没见着你给我家碾过米拉过磨啊，怎么这次眼巴巴的就凑上来了？恩？”

　　“哞哞！！！”

　　“行行行，你爱咋滴咋滴！不过，这绳子肯定是套不了脖子了，我看啊，要不给你系牛角上，恩？好像也成！”

　　“哞。”

　　“嘿，你居然同意了？”黎三娘目瞪口呆的转头看着丈夫和儿子，后者两人笑的前仰后合，周围也一片笑声，“哈哈哈……”

　　黎三娘也乐的不行，“你是我家的小葵吗？我怎么觉着不像了？唉，你们爷俩看看，这就是咱家的牛不？我没搞错吧？”

　　“没搞错，哈哈哈，阿娘，就是它，赶紧把绳子给它系上。”牛拉磨他还是第一次见着，很是好奇，就想看看小葵到底要怎么做？

　　小葵虽然长的很健壮，犁地是一把好手，但是以前它从来不会拉磨，春种农忙之后，都是跑出去撒欢玩了，拉磨这些都是驴子的工作。

　　太阳慢慢往西落，石碾子碾过磨盘，洁白如玉的大米一颗颗脱下金黄的外衣，被扫帚扫下磨盘，黎昕跟着黎三娘把碾好的大米装好，正忙活着呢，林小虎从村子另一头跑了过来。

　　“唉，小虎，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先别管我了，黎昕，你赶紧回家去看看吧，你家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