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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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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灵峰山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沃野千里的大平原,平原中矗立着一座城池,城池由巨石堆砌,巍峨高耸,四面城门都有仙门弟子守卫。
城门外百姓们大都背着竹筐或是赶着车马,井然有序的等待着入城。抬头看去,城门正中央书“禾城”两字,铁画银钩,矫若惊龙。
“禾城,”黎昕舌尖滚过这两字,他虽然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也是听说过禾城之名的,禾城位于望月宗和太阳神宫辖界的交界处,原本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沼泽之地,沧海桑田,多年之后地貌改变,有人来此居住,从灵峰山引来山泉水,并在此地修筑城池,因而,逐渐变成如今的模样。
禾城历来都是望月宗地界上排行前三的富庶之地,与水路陆路都很是发达的广陵城相比,也不遑多让。毕竟这个世界还是普普通通没有仙缘的凡人居多,而凡人总归是要吃饭,要生活的。
黎昕二人跟着从容不迫,井井有条的人流入城后,发觉这禾城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颇为繁华,不但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街道更是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最近他跟着韩山,不是在荒野山林中风餐露宿挖野菜,就是在偏僻贫穷的小镇上打尖吃饭,难得来到这么热闹的城市,黎昕开心的像一只钻进林子的小鸟,又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每个摊子都要去看一看,摸一摸,还时不时拉一把韩山不让他走。
逛了一会儿,太阳就升上头顶,黎昕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对着韩山喊道:“韩师兄,我肚子饿了。”
韩山:“你不是才吃了吗?”
黎昕嘟嘴抱怨道:“就那几个包子,不够的,我都消化完了,”今早黎昕为了追赶他,只买了几个包子,自己也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早就饿了。
韩山轻叹一声,左右看了看,不远处正好有一家酒楼,背着仙剑的人进进出出,写着望月酒肆几个金色大字的酒旗随风招展。
“那你先去吃饭吧!”韩山指了指那家酒楼,“那里应该有卖灵食。”
“那你呢?”黎昕拽住他的手腕不肯动,“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还有事要办……”
“哎呀,你这个人,再紧要的事情,也比不得吃饭更重要啊!”黎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酒楼里去,“先吃饱了,有什么事情我和你一起去办,走走走……”
韩山本能的想甩开他,但不经意间看见黎昕拉着自己的右手,上面有些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愈合了,有些才刚刚结疤,一道道小小的,像是被什么细刃割伤的……
韩山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
望月酒楼生意很好,一楼几乎坐满了人,小二只好把他们引到二楼,二楼还剩一张靠窗的桌子,这个位置很好,可以俯瞰整条街,所以特别贵,因而被剩了下来。
看着小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黎昕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荷包,把里面的银子全都拿出来。这荷包是之前韩山给他的,他现在用来装行李,说来也奇怪,以前黎昕自个儿买来的荷包总是用不了,害的他出门也只能背着包袱,虽然好麻烦,但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
“一,二,三,四……十一,十二,”黎昕把碎银子摆在桌子上,仔仔细细地数了两遍,为难的蹙起眉头,“只有十二两银子了,”看着那些个只有小拇指大小的碎银子,黎昕沮丧的低着头,半晌抬头看了看韩山。
韩山右手撑着脸颊,侧头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见他如此悠然自得,黎昕抿嘴想了想,俯身贴近桌面伸着脖子,小声道:“韩师兄,你那里还有没有钱啊?我只有十二两银子,我怕待会不够了,”早知道就不进来这家酒楼了,想到小二刚刚拿走的菜谱,黎昕只觉得心里头在滴血。
黎昕:好想哭(┯_┯)。
韩山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用担心,没事的。”
“真的?”黎昕有些不信,毕竟这些日子,韩山不是带他餐风沐雨,就是住便宜的酒家,不然就是借住普通农户家中。黎昕狐疑地看着韩山,这般省吃俭用可真不像有钱人。
看着黎昕投来的怀疑的目光,韩山噎了一下,道:“我说没事就没事,待会儿你就放心吃吧!”
……
看着桌上摆满的精致佳肴,黎昕拿着筷子迟迟不敢下手。韩山看着他右手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心,咬牙心一横,夹起一颗肉丸子,闭着眼睛一口塞进嘴里,新鲜的鱼肉中混着野生的山菌,辣油滚过之后再淋上一层特制的酱料,滋味绝美,唇齿留香。
“嗯嗯嗯,好吃好吃。”吃了第一口后,黎昕放宽心,不再瞻前顾后,忙的手都停不下来。
韩山看着他塞得鼓鼓的脸颊,嘴角不经意露出一点笑容,黎昕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但食量大,每回吃东西都像一只小松鼠,把嘴都塞满了。
黎昕发现韩山看着自己却不动筷子,“韩师兄,你也吃,别愣着,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黎昕忙不迭地给韩山夹菜。
“我自己来,”看着碗里面塞得和小山包似的各色菜品,韩山赶忙拒绝了黎昕的好意。
黎昕顺从的收回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一时间,屋子内安静的只能听见轻微咀嚼声。
……
“唉,你们听说了吗?伽蓝寺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伽蓝寺?”
正吃得开心不已时,伽蓝寺三字突然传进黎昕耳中。
这二楼大概有七八张桌子,每一张桌子都用花鸟屏风隔开,其他客人大都推杯换盏,高声交谈着,嘻嘻哈哈的对修真界之事评头论足,距离这么近,只要黎昕愿意,他甚至可以清楚听见对方说的每一个字。
隔壁几人毫无顾忌继续交谈着。
“听说了呀,不就是它管辖的叙府死了四个老百姓嘛?”
“唉,哪是这件事,区区几个凡人,死了就死了,也算得上伽蓝寺的大事?”
“那还有什么事?”
“你真不知道啊?”
“哎呀!别的我真不知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对啊,对啊,快说……”
那人压低声音,“伽蓝寺的无嗔长老被他师兄无觉方丈当众杖责三百下,废了大半的灵力,基本残废了,还被关起来了!”
“怎么会?!”
“对啊,这无嗔长老是犯了什么过错?怎会遭受如此可怖的刑罚?”
“这事儿还得从叙府死的那四个人说起……”那人清了清喉咙,“叙府死了人之后,伽蓝寺派了两个旁支的弟子去援助,哪曾想那两个人根本搞不定,最后还是无觉的大弟子海空出手才解决此事,这海空不但处理了叙府的邪魔,还从叙府带了好些人连夜赶回伽蓝寺。”
“他带人回伽蓝寺做什么?”
“我听说啊,是因为海空在叙府遇见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向他告状,说自己被伽蓝寺的和尚骗奸了,不但如此,这个花和尚还杀人灭口。”
“还有这种事!?伽蓝寺中不都是吃斋念佛,清心寡欲,讲究慈悲为怀的和尚吗?怎的还有人坏了色戒和杀戒?”
“没错,大伙都没想到啊,这些和尚还能这样?我听说海空把人带回伽蓝寺后,伽蓝寺戒律堂连夜开审,很快就有了结果,说是叙府镇上有一富绅,名为玉无双,娶了好几房妻妾,几年下来却没有一个人生下孩子,前不久刚好有一个农家女生了儿子,可是没多久就母子俱亡了。”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富绅,这人和伽蓝寺有啥关系?”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都猜不到,算了,还是我告诉你们吧!这玉无双本不该叫这个名字,他的本名叫张本昌,是无嗔的儿子!”
“什么?!当了和尚还能娶妻生子?”
“是无嗔当和尚之前的事情,据说啊,无嗔出家前俗名张牛,原本是一个农户家的儿子,遵照父母之命,娶妻生子,本可以平平淡淡的走完凡人短暂的一生,可孩子出生没两年,他有一天突然顿悟佛法了,便离家跋山涉水去伽蓝寺追寻佛法大道。”
“他出家去了,那老婆孩子怎么办?不要了?”
“可不就是嘛!别说老婆孩子了,爹妈不也都不要了嘛!”
“啧啧啧,那他们父子后来又怎么相认了?”
“据说是老家闹了悍匪,爹妈和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就他老婆撑着一口气把孩子藏在灶台里面,后来无嗔就把他带回去抚养了。”
“唉,也是个可怜人,至亲都死了,爹还当了和尚,无依无靠的。”
那人敲了敲桌子,“你这同情心啥时候能改改,他哪里可怜了,即便幼时遭逢大难,他又没缺胳膊断腿的,后来可是顺风顺水,衣食无忧,娶妻生子,羡煞旁人的。”
“也是。不过既然是出家前生的儿子,无嗔也算不得犯戒吧?这人也不是皈依佛门的弟子,娶妻生子有何不可?”
“这事儿怪就怪在他是无嗔的儿子,无嗔因父母俱亡,怕这唯一的血脉哪一天突然没了,就把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一枚金舍利子给他随身携带了。”
“无嗔把金舍利子给他了?!这金舍利子不是伽蓝寺至宝,只传核心弟子的吗?”
“对啊,金舍利子是认主的,只要这人一天不死,他就是伽蓝寺名副其实的弟子,不但要遵守各种清规戒律,而且绝不可以娶妻生子。”那人继续道,“无嗔知道自己有错,但他并没有向宗门坦言,而是让这人躲在叙府那偏僻的小地方,多年以来也相安无事,谁知道突然有一天他的一个小妾知晓了这个秘密,扬言要告发他,张本昌便先下手为强,才引发了叙府死人之事。”
“你说这人也真是的,老婆孩子都不放过,如此蛇蝎心肠,真是枉为出家人。”
“呵呵,他可不仅仅这一条恶行,无嗔为了包庇他,无所不用其极,不但让他远离伽蓝寺的耳目,可以正常娶妻生子,还给了他一个俗家弟子的身份,将其派驻到很远的地方,把伽蓝寺的很多产业也交给他打理,结果这家伙不但把这些产业搞得一团糟,还偷偷跑到叙府去开妓院和赌坊,我听说这玉无双三个字是张本昌为了讨妓院一名娼妓的欢心,特意取的呢!那名娼妓妓名玉子,他取玉无双,两人正好做配。”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这般无耻下作,也是让人无话可说。
“还能怎么样呢?伽蓝寺可是以律法严明闻名于世的,这种人,自然是处以极刑,挫骨扬灰了。”
“我说,老章,你这把伽蓝寺的事情抖搂的这般干干净净,你也太大胆了吧,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我有啥好怕的,这件事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了,他伽蓝寺还能堵住大伙儿的嘴,不让说?也就是你们几个刚回来所以还不知道呢!再说了,这里可是望月宗的地盘,他伽蓝寺的还想跑过来打我不成?”
“哈哈哈哈,你这个熊胆啊,你倒是什么都不怕!”
“哈哈哈哈,我和你们说,如今这这伽蓝寺的名声算是臭了,我看以后伽蓝寺的那群和尚更化不到缘了,不被人泼洗脚水,赶出去就不错了,哈哈哈哈……”
几人开始互相阿谀奉承,嘻嘻哈哈间酒杯撞的乒乓作响。
……
黎昕低着头听完全部对话,半晌抬眼看着韩山,韩山右手捏着茶杯,已经很久没动过了,阳光照在他的左手上,露出的半截手腕白的发光。
“韩师兄,”黎昕试着喊了他一声。
韩山微微抬起头来,“怎么了?”
“你,”黎昕看着他浅色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微光,“我,我这些天有时也会想起叙府镇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恩,”黎昕忍不住扣了扣脑袋,斟酌用词,“我觉得我们当初查到玉春楼,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他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今天听见隔壁桌的对话,这种无形中有东西牵引着他们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了。
“恩,是太顺利了。”
那日海空明明是连夜带走几人,而且所有的审讯都是在伽蓝寺中进行的,以伽蓝寺的实力,没理由走漏风声,如今不但走漏风声,而且还被传扬的如此有板有眼,绘声绘色,所有细节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