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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醉——箬下酒 ...


  •   倾如竹叶盈樽绿,饮作桃花面上红 ——唐白居易
      张景阳《七命》云:‘乃有荆南乌程,豫北竹叶。’说者以荆南为荆州耳,然乌程县今在湖州,与荆州相去甚远,县南五十步有箬溪,夹溪悉生箭箬,南岸曰上箬,北岸曰下箬,居人取下箬水酿酒,醇美,俗称箬下酒。刘梦得诗云:‘骆驼桥畔蘋风起,鹦鹉杯中箬下春。’即此也。荆溪在县南六十里,以其水出荆山,因名之。张玄之《山墟名》云:‘昔汉荆王贾登此山,因以为名,故所谓荆南乌程,即荆溪之南耳,若以为荆州,则乌程去荆州三千馀里,封壤大不相接矣。(《艺苑雌黄》)

      “眉高眼低,心高福薄,命运多舛!”小孩喃喃念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紧紧盯着面前的书生,却见他眉骨清隽,瞳黑睛白极是好看,眼中便有了丝懵懂。
      “奇怪,不是挺好看的吗?”
      “你说什么?”书生听他喃喃有声,不由回过头来,眉弓随着问话轻轻扬起,两道挺俊的眉毛便轻轻飞扬起来。
      小孩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昨晚在家里,不小心听到阿爹和阿姐的话。阿爹说先生眉高眼低,心高福薄命运多舛之人。阿姐说:“我就喜欢他目下无尘心高气傲的样子!”他便有些犯糊涂了,他一向是乡邻口中的小呆儿,想不明白的事很多,但隐隐觉得阿姐的话是对的。只是先生这般好看的相貌怎么到阿爹的眼里就成了眉高眼低,不明白!
      小孩晃晃脑袋,抬头看先生双眼这么淡淡定定的看过来,灿灿然,青衫映着身后翠竹碧莹流彩,说不出的风流。脑中灵光乍现,傻傻的笑道:“阿姐喜欢你!”
      先生却已转过头去,没听真切。此时,摊子前已有人候着解签问卦了。

      小孩是庙祝的儿子小名唤十一仔,据说出生在十一那天,那是个大吉的日子,中年得子的庙祝看着黄历捋着胡子笑眯了眼。当然,按当地的乡俗,取十一也有旺子之意。
      十一仔年方十岁,正是顽劣年纪,他却很安静。依他自己的话,不记得是六岁还是七岁时,在听阿爹讲故事时,大家叫好之际他插了句话,也不记清是什么话了,只记得阿爹追着他从村里跑到了山沟沟里。一边跑一边抽动着临时从树上扒下来的枝条,呼哧呼哧的恨不能一抽下去抽成才!十一仔不知哪里出错,为何一句话大家哄堂大笑,阿爹却气得非抽死他不可!那天在山坳里挨到半夜才摸进家。呆子的名声却已传开了。以后的几天,阿爹一回家看着他就掀眉怒目,最后却哀声叹气,阿姐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想他闯祸了,挨蹭着问阿姐,阿姐却只是摸着他的头说:你很乖!
      阿爹叹一回气便醉一回,醉了十九次后,象是下了决定般带着他去寺庙里。
      “三岁看老,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出息,不要出错就是了!”他喏喏的点头,他想可能已经犯了不可饶恕之罪,所以,越发安静不敢乱开口。每日里帮忙着摆弄香烛,擦洗佛像之类,寺庙里有些小僧人会跟着人起哄闹他,倒是老院主慈眉善目的待他,所以,日子不好不歹的过。

      遇上先生正是春暖时节,他穿着淡黄裳子,就象初春柳枝抽长时新出的嫩叶般,那一点鹅黄,迎风照水。只道是哪方香客,不想他在寺庙落脚,第二日在庙前拉了幌子解签卜卦。十一仔在空闲的时候便去他摊前转悠,看着先生修长的手指拿着那留着烟薰味的竹签慢条斯理的看着,解着,声音象是箬溪的水流般,不急不徐,清冷而悦耳。他听不懂那一套一套的解签法,偶尔迷迷糊糊中感觉听得懂了,细想却更加迷糊了。他觉得先生是个很有学问的人,跟周围那些摇头晃脑的解签人不同。先生解签的时候不摇头不晃脑,只把下颌微微抬高一点,嘴角微微一挑;先生的手白,指节分明,指甲削得平平短短,很干净的淡粉色;先生的字清瘦有力,写字的姿势很好看,那卷卷的发丝会在鬓间弹跳,有阳光从发丝间泄下,在纸上留淡淡的阴影,象是光泄林间般。

      先生的摊子前常常有穿着花裳子的年轻姑娘来解签问卦的,再羞答着脸从遮脸的袖间偷偷的瞄先生,也有的大胆的,骨碌着眼珠子盯着先生瞧。姑娘多了,便引得其他更多的香客纷拥而来,但先生仍是不疾不徐的解签解卦,一板一言的解说着,有时提笔写字,从容而淡定。十一仔便在旁吆喝着拥挤的人排好队,莫挤,莫急。一来二去,终于在先生得闲时,抬眼瞅他,先生问他叫什么,他欢喜的答了,先生便在纸上写下乌十一:是这个吗?
      他看着那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墨字,忸捏了下道:我不识字!
      先生的目光看过来,他便把头垂得低低的,心里无比沮丧。
      “没关系,你记住了,这是你的名字。”先生想了下将纸折好递给他,“练着练着就会了!”
      他期期艾艾的点头,本想说我很笨的,但看着先生清亮的眼,不知怎么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有了这个开始,他日后的帮忙就更加勤力了,俨然已是先生身边的小尾巴般。阿爹虽见不得他这般,但见那书生安安静静,得暇时亦教些十一仔识些字,也便将头一抬,睁只眼闭只眼。

      阿姐第一次见到先生时也象那些上香求签的姑娘们一样,羞红了脸,不过在十一眼中,阿姐比她们都美,白嫩的脸上两抹红晕,比枝梢初绽的桃花还要鲜嫩。阿姐是这一方出了名的才女,她跟其他姑娘都不同。她大大方方的上前搭讪,先生和和气气。说着说着,阿姐的眼中便有了种让十一看了都觉得心跳的东西。先生仍是正襟危坐,眉梢微开,淡薄的似清晨溪上的雾。
      阿姐来得勤,也帮忙着拾掇摊子,她手脚快,先生欲阻无力,只得谢了再谢。他素来自持有礼,但是对于这自动靠上一股热的姐弟俩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是教十一时多了几分心思。
      阿姐和先生说话时,十一便在一旁用心的在洁白的纸上写字,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好象每一交的话题都不一样。先生以前走过很多地方,呆的时间也长短不一,按他的话说在一个地方流连,等赚足了路费再上路。阿姐那天回去后,泉水般流澈的眼中有了一丝阴翳,眉也紧紧锁起来,倚窗而望。窗外,箬溪的水静静流淌,箬竹绕溪迎风摇曳。
      “阿姐,想什么?”十一吃完饭,温习完先生教的书,看到阿姐连动作也没变一下不由奇怪的问。
      “怎么留得住流水啊!”阿姐好半晌才悠悠叹道。
      “做酒啊,先生赞过咱们这的箬下酒呢!”
      阿姐霍地转身,双眼晶亮晶亮象是燃起两团火,看得十一有些莫名的心碜,却见她扑过来,按住他的头晃了两晃。
      “十一仔,真聪明你!”

      那日后,阿姐去本家的酒坊学酿酒了,她要亲手做箬下酒给先生尝,阿姐这样说的时候目光闪烁,满脸通红,象是天边火烧云般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阿爹只是沉默的叹气,依他话说外乡人靠勿牢,但是,女大不中留,与其让她镇日里在人来人往的庙前与男人厮混,还不如送去酒坊任她折腾去,也图个耳根清静。

      阿姐一心扑到酿酒上,而他跟在先生身后的时间更多了,阿爹虽然不待见先生却无疑是认同他的学问的,所以放任着十一跟他学东西。如此春来秋往,

      树叶黄的时候,寺庙前来了一个负剑的白衣人,拖曳着一地阳光,躇踌而来。
      “顾惜朝!”白衣人看到埋头解签的先生,身子一震,眼中锐气纵横。
      这一声喝石破天惊,排在摊前解签的众人回首,便见白衣飞凌,一人提身飞来,剑横身前一手弹剑。
      那架式,那气势,震得众人一愣,继而尖叫着四处逃窜,如鸟兽散。
      白衣人势如破竹冲到摊子前,然而,手上的剑始终没有出鞘,虽然每个人都觉得他会拔剑砍过来。他只是置周围混乱的情景不顾,双目紧紧盯着先生,身子却缓缓停下来,渊停岳峙。
      “顾、惜、朝!”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字一句,似从胸臆间挤出来般。
      白衣人盯着书生,一双眼睛晶亮晶亮,似要将人吸进去般,眉心却慢慢叠起一个褶折。书生回视着他,眉毛轻挑,目光沉静,嘴角似勾非勾。
      四目相交,无波无澜,却让身后的十一瑟缩着退开几步,即使先前他以为白衣人要举剑砍过来时也未曾退缩过,倒是,这般平静的情景让他忐忑。他不安的举目,白衣人身后已无一人,隐隐看得他人的幌子在空中晃着。

      白衣人慢慢坐在摊前板凳上,同时将剑也放在摊子上。
      书生眼光微闪,却只抬手懒懒的将高挑的白幌子一指,意即:你解签还是问卦?然后头一昂,拒绝闲话状。

      “你可算到今日会遇到我?”白衣人静滞了半晌终于开口。
      “我每天都会遇到很多人!”
      “可有一个人象我这般?”
      书生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白衣人一番才慢悠悠开口:“土匪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白衣人闻言便笑起来,一深一浅的酒窝便随着笑弧跃出来,这让他显得很年轻。
      “说吧,你赶我客人,断我财路,是要问卦还是解签?”书生脸上显出有些无奈的妥协。
      “都不是,我来找人!”
      “找人?”书生嗤然,“那你找错地方坐错位置了!”
      “没有错!”白衣人慢悠悠的说完后伸手拿起书生面前的茶杯,一口气喝下,舒服的叹了口气,“所以说,有时候,你应该给自己卜一卦!”

      书生竖起眉,双目死死盯着白衣人玩弄掌间的茶杯,半晌沉声道:“那是我的茶!”
      白衣人恍若未闻,只是把玩着茶杯,抬眼道:“看我干吗,卜卦啊!”
      书生眉梢跳动一下,眼中戾气乍现,锋刃般直往白衣人身上剜去。
      “好吧,你不卜我来!”白衣人说着伸手,从案桌的卦中抽出一张,展开,随即神情一愣,继而笑得意味深长。
      “你我可真有缘!”
      掌心移开,卦象显出来,却是个咸卦,书生脸色微微一变,迎着日头落下的光线,十一竟看到书生的脸隐隐泛红。
      “顾公子,怎么解?”
      上兑下艮咸卦,艮为少男,兑为少女,男女相感之至情......

      书生定了定神,伸手展袖将卦不着痕迹的收回,混入先前卦堆中,挑眉:“你的卦与我何干!”
      “我找的就是你!”白衣人答得坦然,目光灼灼。
      书生再次伸出的手颤了下,随即一紧,把茶杯取回,捂在手中,紧紧,生怕再被那人抢去般,目光却很凛冽:“你我如今还有何话好说?”

      白衣人垂目:“有的。”
      “七略还在吧?”

      “烧了!”书生的脸上隐隐有了凛然之气。在妻子的墓前他烧了那本书,他总觉得若不是当初写成这本书,也许不至于落得今天这般生死两茫茫的境地,况且,真留着那本书,胸臆间总有股蠢蠢欲动之气,志难伸意难平!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就当以前的一场如这书般灰飞烟灭。

      白衣人淡淡点头:“还记得当年边关京城辗转投书时的壮志吗?”
      书生闻言脸色乍变,眼光闪烁,隐有痛苦转过,末了却只是把头一昂咬牙道:“戚少商,你想说什么?”
      白衣人道:“这里不该是你呆的地方!”
      书生连连冷哼:“我有凌云志你偏断我青云路,我两袖清风不闻世事,你又来阻我,你到底是何意?”
      “跟我回京城!”
      啪地一声,书生拍案而起:“不可能!”
      “你还有气便还有志!”白衣人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跟我走!”
      书生两道清隽的眉抖动了几下,怒不可遏,让人以为他要喷薄而出时,却见他深吸了几口气,不怒反笑:“我便有志,又何必一定要依赖你戚大侠!”

      白衣人慢慢站起来:“这些年,我一直想你。”
      书生愕然的睁眼看他,却见他涩涩一笑,“想你说的棋亭酒肆一夜,顾惜朝永生不悔!我也从不曾后悔过,顾惜朝,这样,你明白吗?”
      书生似乎没有明白过来,只是睁着眼看他,丰润的唇因为惊讶微微张着,两人便那么静静对视着,光影隔着摊桌倾斜下来,光纤中有浮尘上下游弋,白衣人觉得自己的心也如这浮尘般上上下下蠢蠢欲动,隔着光线看书生的脸越发显得如玉皎皎。白衣人觉得胸臆间那口气逼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倾身上前,伸手搂住书生的肩摁住,头微微一侧,重重的在他唇上压了一下,也许不能称之为吻,唇与唇相撞了一下。
      “白云客栈地字一号房,明日卯时,我等你!”

      白衣人松开手,看书生依然怔忡,便抬手为他拉了拉青色衣襟,再退一步看了他一眼,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戚少商,你混蛋!”书生此时方醒悟过来,伸手折下飘扬的白幌子往前掷去。
      白衣人回身伸手一探接过幌子在手,朗声一笑:“招牌都送我了,那便是应了,明日卯时,不见不散!”
      “见鬼去吧你!”书生额上青筋直爆,满脸通红。

      白衣人走得很快,一会儿便不见人影,书生依然独立目送,久久不回神。
      十一在旁被这两人忽喜忽怒的见面弄得云里雾里,但隐隐中知道先生这次好象吃大亏了。但见书生收拾着摊子,也忙上前帮忙。
      “你要走吗?”

      书生回头淡淡看他一眼,继而弯身卷起书册交给他:“这些你若用得到便拿去,用不着的扔了吧!”
      “你真的要走了?”十一的眼中已渗出泪花,可怜兮兮的看着书生。
      书生直起身子,点点头:“他敢断我财路,我便再追杀他一次!更何况...”书生说着又有些失神,伸手,指尖触到脸颊又倏地放下,咬牙道,“竟敢欠我卦钱!”
      这与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先生截然不同,十一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只是看着书生扬长而去。

      十一看着空荡荡的卦摊,连那熟悉的白幌子也不见了,只余一地空旷。不知什么时候,寺庙中晚钟敲响,他才恍然回过神,脚步不由自主的要往书生的厢房迈去,却突然间想起阿姐。欢天喜地为书生酿酒的阿姐,他转身,迎着晚风疾奔起来。

      待找到阿姐时,他已累得说不出话,弯着身子狠狠喘过几口气说:“先生,先生要走了!”

      阿姐惨白了脸,转身就跑出去,他便又呆在原地,呆呆地不知该干什么是。好半天才慢慢撑起身子从酒坊回家。回到家,阿爹冲他瞪眼冲鼻子,问他去哪撒野了。他头脑乱成一团,迷迷糊糊应一声,便坐在院中等待阿姐。
      阿爹骂了几句见他失魂落魄,心下倒有些发虚,难得的拉下身架喝他去吃饭。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月亮升上来了,高高挂在天际,夜空如水,阿姐仍然没有回来,十一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望眼欲穿时,阿姐跌跌撞撞回来了,怀里抱着个酒坛子,脸上一片湿漉漉,眼眶红肿。
      “阿姐!”他叫。
      阿姐恍如未闻,步履蹒跚的从他身边穿过,他亦步亦趋,阿姐呆呆的在窗前坐下,静静的望着窗外月光,不,也许,她只是在望箬溪,也许是在望箬竹,也许,什么也没有。

      “阿姐!”十一牵着阿姐的衣角。
      阿姐好久才回过神来,她悠悠长叹一声:“他明天要走了!”
      “嗯。”十一乖巧的应道,阿姐却没有听他说话,只喃喃道:“他说去偿一个人倾心相待的情...为什么不是我先遇上他?”
      为什么?
      阿姐的呢喃渐渐带上泣声听不真切,十一只觉得无数个为什么绕耳穿行,慢慢的便是压抑的哭泣声。
      在一声尖锐的抽气后,阿姐举起紧搂在怀中的酒坛,一甩手揭去封泥,举坛往嘴里灌,酒水一般从他嘴角倾泄而下,如溪流般淌过阿姐苍白的脸顺着伸长的脖颈汩汩而下,一下子便湿了衣襟。十一惊讶的张大嘴,慢慢的便看到有酒曲顺着那水流漏出,那酒,原来未曾酿好的。
      十一努力的张嘴想说话,却觉得那倾泄而下的酒水不是流向阿姐而是封住他的嘴般。
      一坛酒灌好时,阿姐的头发也湿了,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寒光,森森然,他忽然觉得冷,于是,下意识的蜷紧了身子。

      阿姐推开窗,将手里的酒坛掷出去,窗外传来一声咚响,物坠水声,想来是落在了溪里了。阿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身子痉挛只是笑,笑声渐渐的转得高尖,带着凄凉的泣音。

      月影支在窗棱慢慢的倾斜,黯淡,那时高时低的泣声渐渐的呜咽下去,十一的脑中便迷糊起来,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清楚。
      醒来后,已日上三竿。

      阿姐恹恹地镇日呆在屋内,恍恍惚惚,阿爹哀声叹气,早就说这个外乡人是个祸害,一边叹一边喝着闷酒。十一再也没见过先生,好象他从不曾出现过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是,时有香客提起先生,说他的签解得好,卦卜得好,人也长得好。便有些事在心里慢慢的沉浮,他想,原来,真的是有这么一个人在。渐渐的,便不再有人提了,阿姐也开始外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常有年轻的小伙子在他们门前徘徊。日子又象以前一般,宁静而平淡,偶尔,有人会叫叫他小呆子。
      他开始遗忘。

      一年,来了个年青的说书人,开堂说书,阿姐一次听了后,便天天去候着那说书人开堂。一个月后,阿姐带着那个说书人回家见阿爹说要嫁人了。
      阿爹最恼外乡人,咬着牙帮子说不行。阿姐铁了心要嫁,家里闹翻了天,终于还是阿爹让了步,阿姐如愿嫁给了那个说书人。
      几个月后,阿姐跟着说书人离开家乡。
      后来,十一接替了阿爹庙祝之职,开始在庙里忙,那时,再无人叫他小呆子。他的博学多才已在乡邻间赢得了敬意与称颂。

      那年箬竹青翠时,他遇到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心中忽地一跳,蓦地想起姐姐说的话,人的缘份就象箬溪的水一般,过了便是永远,所以,遇上了,就要抓紧!
      他想起了那个淡黄裳子踽踽而行的书生,想起那个白衣人佩剑青年朗朗的笑声,那白衣青裳交错之际,双唇的相叠...
      他想起阿姐那天夜里喝掉的箬下酒,那酝酿着她最美丽的青春岁月里初绽情怀的酒水,心里仿佛又一次听到酒坛落入溪水的声音。他想起那说书人说的第一出书便是一出江湖传说,书生和剑客背叛与信任的故事...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对着女子淡淡一笑,躬身行礼,大大方方的搭讪。
      阳光撒下来,天地间一脉春色,花开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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